塔中鎮壓的也不是魔頭,而是正在參禪的小沙彌無心!
“因果繭的絲,要百年才能吐儘。”
無心雙手結出大輪回印,腳下浮現十二萬九千六百層蓮台。
每層蓮台都坐著個入定的慧音。
她們頭頂懸浮的往生燈正在互相吞噬。
慧音突然慘叫,琉璃金身片片剝落。
那些本該消散的幽冥蓮花,此刻在她靈台綻放出阿難的臉。
最恐怖的是,每個阿難的瞳孔深處,都映著蘇哲手持斬情刃刺向自己的畫麵。
蘇哲的殘魂突然燃燒起來。
佛陀舍利中飛出七十二隻金蟬,每隻都銜著塊時空碎片。
當碎片拚成完整畫麵時,連法度的八苦舍利都開始顫抖,在最初未被篡改的輪回裡,根本不存在雲遊寺。
有的隻是矗立在時光源頭的青銅古燈,燈下對弈的兩人正是少年蘇哲與垂暮的無心!
“鎮魔塔是燈芯燃儘的灰。”無心抬手接住一片剝落的金身,“而你們,是佛陀與阿難對弈時的殘念。”
蘇哲瞬間驚駭異常,這還是心魔!
慧音崩潰的發現,自己扯出的因果線正在反向吞噬蘇哲。
那些七百二十世的記憶變成毒蛇。
順著靈脈啃食她的佛基。
最可怕的是每被啃食一分,她對無心的殺意就減弱一分。
大殿地麵突然塌陷。
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棋盤,三百六十一顆星辰為子,十九條時光長河為界。
蘇哲看到自己與慧音正分彆站在“天元”與“星位”。
而執黑子者竟是胸口插著斬業劍的阿難!
“這才是真正的劫局。”
無心的身影開始虛化,化作萬千金粉灑落棋盤,“當你們以為破局時,不過是從一枚棋子變成了棋盤。”
慧音突然縱身躍入“天元”位,混沌佛體爆發出比超新星更耀眼的光。
那些纏繞她的因果線寸寸斷裂。
斷口處湧出的不是佛血,而是凝固的《金剛經》梵文。
“蘇哲,還記得青燈下的誓言嗎?”
她燃燒最後佛基打出的法印,竟與當年修補鎮魔塔時的手訣完美重疊。
蘇哲殘魂突然發出龍吟。
佛陀舍利中迸發出最初那縷燈芯之火。
棋盤劇烈震顫起來。
“所謂輪回,不過是個騙局。”
無心最後的聲音從棋盤中傳來。
佛子無心的聲音在虛空棋盤上激起漣漪,十九條時光長河同時掀起驚濤。
蘇哲殘魂化作的星火在浪尖跳躍。
每次明滅都映出不同時空的鎮魔塔倒影。
慧音七竅中綻放的幽冥蓮花突然收攏,那些阿難的麵孔在花瓣間發出尖嘯。
她破碎的琉璃金身重組為玄色戰甲。
胸甲上逆寫的楞嚴咒迸發猩紅光芒。
“當年你我在往生燈前立誓”
慧音伸手握住貫穿蘇哲的因果線,指尖燃起混沌業火,“要破的從來不是輪回。”
線體在火焰中扭曲成雙螺旋結構。
蘇哲消散的虛影突然凝實,佛陀舍利中飛出十二道金環,套住正在坍縮的棋盤星位。
無心腳下的蓮台開始龜裂,他眉心的朱砂痣滲出暗金佛血。
那些懸浮的往生燈突然調轉方向。
燈油化作鎖鏈纏住他的四肢。
“你們當真以為”
無心的袈裟突然鼓脹如雲,青銅古燈碎片從心臟破體而出,“因果繭是這麼容易掙脫的?”
燈芯並蒂蓮的投影籠罩整個雲遊寺,僧舍廊柱上的彩繪紛紛剝落。
十八羅漢像的眼珠同時轉動,瞳孔裡映出的竟是曆代鎮魔者自戕的畫麵。
法度突然擲出八苦舍利,暗金佛珠在空中炸成血霧。
霧氣中浮現新佛經終章殘頁,每個字都在吞噬蓮台佛光。
“看燈芯!”
蘇哲的殘魂突然融入佛陀舍利,舍利表麵浮現微縮星圖。
慧音瞳孔收縮,發現並蒂蓮的根部纏繞著密密麻麻的銀絲,那分明是她在三百年前用來縫合輪回裂縫的“補天針”!
時空棋盤發出不堪重負的,十九道時光長河中有七條開始逆流。
無心腳下的蓮台徹底粉碎。
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鎮魔塔地基。
“原來如此”
法度突然將斬情刃轉向自己,“當年我們修補的根本不是塔身。”
法度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金色的血跡,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痛楚,反而大笑起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們都被騙了!”
他手中的斬情刃沒入胸口更深,那些金色符文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噴湧而出,在空中交織旋轉,最終形成一幅完整的鎮魔塔藍圖。
蘇哲的殘魂虛浮在半空,望向那圖紙,目光最終落在地基部分。
那裡不是簡單的基石,而是一座繁複到極致的陣法。
“因果熔爐……”
慧音同樣震驚地看著那座熔爐。
“不!不可能!你們怎麼可能知道的?!”
無心驚怒交加,眉心的朱砂痣瘋狂跳動,仿佛要裂開一般。
他操控著燈油鎖鏈,想要阻止法度,然而那些金色符文形成的藍圖卻在瘋狂吞噬鎖鏈的力量,每吸收一分,熔爐的輪廓就清晰一分。
“熔煉輪回,成就無上佛陀……”
慧音低聲呢喃,“好一個佛門大計!好一個慈悲為懷!”
她周身燃起熊熊的黑色業火,那是對佛門徹底失望的怒火,也是對這荒唐世道的控訴。
就在這時,法度胸前的傷口猛然綻放出刺目的金光,那些符文藍圖像是受到了感召,瞬間立體化,化作一座微縮版的鎮魔塔懸浮在棋盤中央。
塔身雖小,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無心第一次露出了慌亂的神色,他死死地盯著那座微縮的鎮魔塔,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你怕了?”
蘇哲飄到無心麵前,語氣中帶著嘲諷,“你害怕這真相大白於天下,害怕佛門苦心經營的一切都毀於一旦,對嗎?”
無心猛地抬起頭,臉上再無平日裡的風輕雲淡:“閉嘴!你們這些螻蟻懂什麼?!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
他的話語戛然而止,因為那座微縮的鎮魔塔突然光芒大盛。
一道金色的光柱衝天而起,直插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