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女本體懸浮半空。
八條蠍尾刺入巨鼎紋路,鼎身裂縫中滲出暗紅液體,在空中凝成血色地圖。
“拿著這個。”
阿裡——或者說被聖女附身的阿裡——將一盞青銅燈遞給蘇哲。
燈芯是蜷縮的金蠶幼蟲,每當鼎鳴響起,幼蟲就會抽搐著吐出星輝。
遠處傳來梵音寺僧人結陣的誦經聲,蘇哲知道不能再耽擱。
他咬破指尖在燈盞刻下雷紋,造化仙鼎感應到巫族血氣,鼎耳處的饕餮紋竟睜開第三隻眼。
“跟緊我。”
阿裡背後的蜈蚣翅膀割開濃霧,露出條通往密林的小徑。
蘇哲注意到少年踏過的青石都在龜裂,裂縫中爬出半透明的蠱蟲,很快又被阿裡身上的氣息震懾,縮回地底。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濃稠,兩人剛進入瘴氣林,身後就傳來金鐵交鳴之聲。
蘇哲回頭望去,天蠱部落上空浮現卍字佛印。
“彆看。”阿裡的聲音恢複清亮,背後的蜈蚣虛影卻越發猙獰,“聖女用化身拖住佛門,我們要儘快離開。”
顯然,此時的聖女已經離開阿裡的身體。
腐葉在腳下發出粘膩聲響,蘇哲突然按住阿裡肩膀。
前方,堆滿了累累白骨。
“是三百年前的探鼎者。”
阿裡聲音發緊,“當年十二氏族想強行開啟”
破空聲打斷他的話語,蘇哲拽著阿裡滾向右側樹後。
原先站立處插著七支降魔杵,杵尾的金環還在嗡嗡震顫。
更可怕的是杵身刻滿《往生咒》,分明是梵音寺首座親煉的法器!
“小施主好敏銳的感知。”
笑聲從樹冠傳來,一名僧侶踏著佛蓮飄然而下。
頸間蛇形圖騰已蔓延到臉頰,袈裟下擺卻燃著純淨佛火,“可惜波旬魔種必須”
蘇哲根本不給他說完的機會。
丹田處黑白太極急速旋轉,被壓製的三根鎮魔釘突然迸發佛光,反而被他借力打向老僧麵門。
這是他在長老殿頓悟的“借釘打佛”之法,用佛門自己的封印反製佛門功法。
老僧不閃不避,任由鎮魔釘穿透眉心。
傷口流出的卻不是鮮血,而是金沙!
蘇哲瞳孔驟縮,這分明是修成羅漢金身的征兆!
“很驚訝?”
老僧傷口快速愈合,“你以為梵音寺首座為何能活三百年?”
他扯開袈裟,胸口赫然嵌著枚琉璃佛骨,“當年黃帝斬蚩尤於常羊山,佛骨舍利就是那時”
阿裡突然吹響骨笛,密林深處傳來萬蟲振翅之聲。
無數熒光蠱蟲組成屏障,暫時擋住老僧。
少年拽著蘇哲衝向白骨堆:“踩天樞位!快!”
蘇哲福至心靈,腳踏北鬥步法在骸骨間穿梭。
每當鎮魔釘顫動欲飛,他就故意踩中某具骸骨的天靈蓋。
七步之後,整片白骨林突然升起血色大陣,將追擊的佛光儘數吞噬。
“這是”蘇哲看著掌心浮現的星圖。
“十二都天神煞陣的殘陣。”阿裡抹去鼻血,“三百年前巫族用一萬活人獻祭布陣,這些鎮魔釘就是陣眼。”
血色月光下,白骨堆中的陣紋突然亮起猩紅光芒。
阿裡話音剛落,地麵突然裂開無數縫隙,粘稠的血漿裹挾著破碎的骨片衝天而起,在兩人周身形成血色漩渦。
“抓緊!”
阿裡背後的六翅蜈蚣突然解體,化作萬千蟲甲覆蓋全身。
地底竟是被掏空的溶洞,倒懸的鐘乳石上掛滿人皮燈籠。
搖曳的幽綠火光中,數十具青銅懸棺隨著地脈震動發出共鳴。蘇哲右掌的卍字金印突然發燙,造化仙鼎在識海中發出預警。
“這不是神煞陣!”
蘇哲猛地拽住阿裡,“你看那些棺槨的排列方式——”
七口主棺呈北鬥狀分布,每口棺槨都延伸出九條青銅鎖鏈,末端拴著拳頭大小的鎮魔釘。
釘身纏繞的符紙早已褪色,卻仍能辨認出”大業三年敕封”的字樣。
阿裡臉色驟變:“是武朝時期的鎮龍釘!”
話音未落,頭頂傳來地動山搖的轟鳴。
血色大陣竟將地麵整個翻轉,方才那名僧侶裹挾著佛光墜入地窟,身後還跟著三名身披東夷藤甲的武士。
“東鬼族!”
蘇哲瞳孔驟縮。
那藤甲上的鬼麵紋飾,正是三年前在東海見過的樣式。
當年他隨睿山老祖赴蓬萊仙島,正是東鬼族設局搶奪《蠱神經》,被他設計反殺族長木上沿。
為首的武士摘下青銅麵具,露出與木上沿七分相似的麵容:“蘇公子,我們又見麵了。”
“木上鏡?”
蘇哲看著麵前的人,眼睛微微眯起,“你們東鬼族什麼時候成了佛門走狗?”
“走狗?”
木上鏡冷笑揮手,三名武士突然扯開衣襟。
三人胸口赫然釘著與蘇哲相同的鎮魔釘,隻是釘頭雕刻的並非佛像,而是猙獰鬼麵,“三百年前佛道兩門血洗南疆,你以為隻有天蠱部落遭殃?”
溶洞突然劇烈震顫,七口青銅棺同時開啟。
裹著金縷玉衣的屍身坐起刹那,蘇哲體內的鎮魔釘突然共鳴。
僧侶突然結出邪異手印,頸間蛇形圖騰竟脫離皮膚,化作一條生有肉翅的飛蛇撲向懸棺。
當蛇牙刺入金縷玉衣的瞬間。
屍身突然睜開空洞的眼眶,兩道幽藍火焰直射蘇哲。
“小心!這是武朝時期武王親封的鎮南將軍!”
阿裡甩出蠱蟲組成的鎖鏈,卻在觸及幽火時瞬間氣化。
少年悶哼一聲,左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碳化。
蘇哲眼疾手快,並指如刀斬斷阿裡左臂。
阿裡體內的本命蠱噴出密密麻麻的霧氣,迅速將阿裡斷臂處籠罩。
幾息時間後,斷臂處竟催生出密密麻麻的肉芽。
阿裡疼得冷汗直流,卻死死盯著懸棺:“屍身嘴裡!看它含著的玉蟬!”
幽藍火焰映照下,將軍屍身口中果然含著半截碧玉蟬。
看著這個玉蟬,蘇哲隻感覺自己的體內的血都涼了。
因為這個碧玉蟬,他見過。
在遊曆前,蘇哲曾經在大乾武朝的皇城見到過這個碧玉蟬。
當時,這個碧玉蟬,還是掛在武王的腰間。
想到這裡,蘇哲突然意識到一個可能,半邊身子都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