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後,一輛銀灰色,看著很不起眼的現代伊蘭特,停靠在了福源胡同的大門外。
司機下車後,鼓搗了老半天才鎖上車。
明明是開車來到,卻顯得好似對這車子很不熟悉。
因為這車不是他的,而是向手下借的。
特意沒用自己的車。
嘩!
院門絲滑的打開了……一條縫。
張遠的助理趙玬玬探出腦袋去。
“您是劉總編嗎?”
中年人點了點頭。
“請進。”
這位望了望確定四下無人,這才進入院內。
“請來這邊,有間獨用的小會客廳。”
“好。”進院子,院門關上後,來者才放鬆了些。
張遠一直讓助理在前院的監控室盯著,來人立即通報,同時開門。
他則早早侯在了會客室外。
平日裡來朋友和公司的藝人,同事,聊天用的都是大院子旁的幾間會客室,有大有小,看情況使用。
而今天他則用上了後院,也就是自己臥室所在小院的單獨會客室。
不大,才二十來平米。
設計時,趙得財拿著圖紙和他解釋,他還說呢。
“外邊已經好幾間會客室了。”
“都快用不過來了。”
“後院再弄一間會客室,沒必要吧?”
張遠覺得,自己也沒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啊。
可趙胖子搖搖頭。
“我沒給你設計機關暗房,就已經算客氣得了。”
“那些大老板,個個家裡,公司裡都有暗房。”
“知道乾什麼的嗎?”
張遠好奇的搖搖頭。
“我也不知道,也不該知道。”趙胖子笑眯眯的回道。
張遠明白,他說的那些老板,應該都是傳統行業的土財主。
後世新興行業,尤其是互聯網行業的大佬們可沒空在公司折騰暗房。
“聽我的,準備著,你總有一天用的上的。”
這才留下了這間搬進來後,從未啟用過得小房間。
呐,今天還真用上了!
他現在回想起來,趙胖子是有點遠見的。
而且不像他人。
《家有兒女》劇組的後台瞧不上他。
去土豆網那邊,王威這二貨也瞧不上他。
反倒是趙胖子這粗人挺瞧得上他。
特彆準備這房間,是為了私聊。
有貴客,才私聊呢。
他是覺得自己總會招待貴客,才特意安排的。
現在回過味來,還有點小感動。
“您好,劉總編。”
張遠親自開門,將這位迎了進去。
兩人落座後,張遠揮了揮手,助理給上完茶便出去,同時帶上門。
張遠見四下無人後,對方的麵色才徹底放鬆下來。
心裡愈發打鼓。
絕對有問題!
而且是大問題!
從時間,地點,再到人物,全都有問題!
這位可是央視的總編。
提出要在隱秘處見麵。
張遠思來想去,還是自己家最隱秘。
獨門獨院的好處就在這兒了。
張遠一說自己家的大致情況,對方的手下便回話同意。
如今對方到了。
沒帶任何部下,獨自前來。
還特意沒開自己的車。
搞得跟特務接頭似得!
知道的,是咱們要商量拍禁毒節目。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來我這兒是要吸d呢!
這位來的路上這段時間,張遠反複思考著。
“到底要做什麼?”
“為什麼?”
“對方要乾嘛?”
這可不是普通電視台總編,可是央視總編。
不過就算是央視,總編和總編也略有不同。
因為央視總編,一般也由台長兼任。
同時,央視台長還是廣電的高級成員,甚至是中宣部的常務成員。
而來的這位是下邊的頻道總編。
頻道總編下邊還有欄目總編,項目總編。
總編有一堆呢,甚至還有總編辦公室。
可即使是頻道總編,那也了不得了!
那可是副局級乾部。
還是京城的副局級。
暗戳戳的親自上門找他,能是為了拍一部小小的禁毒宣傳片?
他用腳指頭想,都知道這隻是個由頭,一個借口。
背後定然還有彆的事!
但他也想了。
“我會吃虧嗎?”
“我會有危險嗎?”
“我該不該拒絕?”
搞得他都有點害怕了。
但反複糾結後,覺得還是先了解過後再做判斷。
畢竟……風浪越大魚越貴!
能讓一位總編都如此謹慎的,肯定是大風浪!
“你這兒真不錯。”
“我雖曾居武漢,但也在帝都呆了十多年。”
“這麼市區的位置,能有這般的房子,不多見。”
“您誇獎。”
“你笑什麼?”對方見他嘴角上揚,便問到。
“我有個朋友也是武漢的,我想起了她。”
他想起了又回到寶島繼續拍戲的小龍女。
同時也是拿她個借口。
他笑,是因為這位剛才穿房過屋,連頭都沒抬,直直朝著這會客室走來的。
顯然對自己的房子興趣不大。
怎麼一開口又突然誇住宅了呢?
“哦,女性朋友吧。”對方許是覺得氣氛緊張,又是初見,便玩笑了下。
沒想到猜的還挺準。
“您是性情中人。”
“嗬嗬嗬……”劉主編也沒想到,麵前這位年紀輕輕,麵對自己時絲毫不怵,沒有露出一絲懼態。
也許還真找對人了……這位心中默默想到。
“想必你付出了不少努力,才能買得起,用得上如此豪華的住宅,我很羨慕啊。”
“歡迎您隨時來玩。”張遠耐心的等待對方娓娓道來。
“我想你年紀輕輕,能有如今的成就。”
“不光是因為努力,還應該是有衝勁的。”
“都是瞎折騰。”張遠客氣道。
“不必謙虛。”對方擺擺手。
“好了,聊聊禁毒宣傳片的事。”
“禁毒這事,本就是國策。”
“我們台裡,每年也都要宣傳的。”
“我瞧你剛當了三裡屯派出所的禁毒大使,說明是熱心公益的。”
“再加上你現在很受年輕群體的歡迎。”
“我便把你當做了這次禁毒宣傳片的候選人之一。”
張遠耳朵動了動。
之一……他聽到了這兩個字眼。
沒確定是我,卻主動找上門來?
熱情過頭了呦。
每年6月26日,既國際禁毒日,央視都會出宣傳片。
找些名人來露臉帶頭,也是常有的。
能在央視露臉,自然是好事。
錢是肯定不多的。
關鍵央視的關係多少人想扒都扒不上。
成為禁毒宣傳大使,又對自己的公眾形象有利。
“那我爭取爭取,看台裡有什麼要求。”
“我儘量配合。”他順遂的回道。
“好,條件自然是有的。”
“你的形象氣質挺符合,就是資曆,年紀稍弱了些。”
“不過沒關係,這些都可以考核。”對方又打起了機鋒。
張遠順著他說,細聊了一陣關於項目的事。
無非是拍片子,去各地講座宣傳。
尤其是作為演藝界的代表,接受台裡的采訪,給年輕人說些危害什麼的。
好事肯定是好事。
但天上不會掉餡餅。
憑啥好事掉你頭上?
哎,對方見聊的差不多了,這才徐徐展開,圖窮匕見。
“這個……我還聽說。”
“你之前有和《家有兒女》劇組聯係過。”
“想要入股投資是吧?”
“呃……確有其事。”張遠聽到這部戲的名字,渾身緊繃。
怎麼滴?
老登不讓我投就算了,還打算找後賬?
我可沒得罪你們啊!
“《家有兒女》這部戲,在我們台還挺火的。”
“聽說最近劇組內部矛盾頻頻。”
“我們很關注,也很惋惜。”
“這樣的好戲,好劇組,應該更多的為台裡提供優秀作品。”
“而不是把心思花在彆的地方。”
“您說的是……”
可和我有什麼關係呢?
我也妹投資呀?
“我還聽台裡的人說,之前在我們台播出的《寶蓮燈》,有你的投資,是嗎?”
“對,我投了小部分。”
“關注好作品,參與創作,是好事。”
“多謝誇獎。”
“像你這樣的有衝勁的年輕人,多參與,是行業的幸事。”
“畢竟任何行業有年輕血液加入,才會長久的良性發展下去。”
張遠聽著,老誇我有衝勁。
這是打算讓我衝誰?
不漂亮的我可不衝啊,我是個有原則的人。
知道對方不會特意上門誇自己。
越誇,越說明埋的包袱大!
“這個,《家有兒女》,也是部優秀的係列作品。”
“我很期待你這樣的新鮮血液能加入到作品創作當中。”
反複提及這部戲……張遠琢磨出來了,梁子不是禁毒宣傳,而是這部戲!
我和這部戲……
“您的意思是?”張遠明白,麵對上位者,寧願裝傻也不能耍聰明。
不明白就問,千萬彆瞎猜。
“你有興趣投資這部戲嗎?”
“可我已經被拒絕了。”
“重點不在被拒絕,而在你還有沒有興趣?”對方又繞了回來。
這戲不是央視自製的,央視隻負責播出。
可他卻這麼關心我是否投資。
“我若是沒有興趣呢?”
“那我一會兒還有事,得回去工作……我今天也沒來過這兒,請原諒我的小心,彆與任何人提起我的出現。”主編笑著喝了口茶。
“那我若是有興趣呢?”
“這就很好了!”
“我們很期待一個煥然一新的《家有兒女》劇組。”
張遠低頭不語。
許久後,他才開口。
“您容我想想。”
“投資是大事,的確得考慮清楚。”劉主編笑盈盈的回道:“但時不我待,時局瞬息萬變。”
“還要抓緊啊。”
“一定儘快給您回複。”
“嗬嗬嗬,那我就放心了。”這位起身要走。
張遠作勢要留對方吃飯。
當然,他明知道對方不會吃的,但態度要坐。
親自送走這位後,他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裡。
冥思苦想。
“張遠哥,袁先生和劉詩施小姐問你,什麼時候開飯呀?”
聽到助理喚他,才回過神來。
出屋一瞧,天都黑了。
“你還挺忙的。”
來到餐廳後,袁闊成抱怨了一句。
“讓您久等了,有事處理。”
“一會兒吃完飯,我再陪您殺幾局。”
“好!”
都是自家人,不必大排宴宴。
老頭吃不了多少,小獅子是女孩,還是舞蹈專業的,不能多吃。
又不是人人都像劉茜茜,不工作就敞開旋。
大部分影視圈的女生都挺自律。
沒多久老頭就放下了筷子。
張遠則親自泡茶給老爺子解膩。
“我歇會兒,看新聞聯播。”
這就給袁先生領到客廳看電視。
老人就愛看新聞聯播,更愛看新聞後邊的天氣預報,看習慣了。
“你彆動。”給老爺子安頓下後,來到走廊上。
劉詩施立住後,抬起手來。
她用食指貼住張遠的眉心,幫他揉了揉。
“你剛才吃飯時就一直皺著眉。”
“煩心事太多,會長皺紋的。”
“我這歲數,不至於。”張遠知道她是擔心自己。
“我跳舞給你看,好不好?”
剛才就說要給自己跳,便由著她了。
沒去練功房。
就在院中。
銀月高掛。
銀霜遍地。
給掃出一塊區域來,讓她跳。
藍衣白裙,脖頸修長。
輕舞慢搖,似天鵝遊曳,似嫦娥下凡。
明明隻是穿著件樸素的毛衣,可月色卻像是為她披上了一件亮白的長裙。
張遠在旁看著,笑著。
他突然開始理解,為何古代那些文人墨客會沉迷花樓,整日於石榴裙旁徘徊。
就這麼年輕漂亮的姑娘翩翩起舞,誰看誰不迷糊!
從此君王不早朝,太t合理了!
“累了,歇歇吧。”
見她呼吸變重,額頭見汗,張遠取來大浴巾給她披上,同時擦汗。
“去衝個澡吧,熱乎點,不要著涼了。”
“我臥室的浴室有大浴缸,你可以泡會兒。”
“我剛好和袁先生下會兒棋。”
“等你洗完了,泡舒服了,我送你們回家。”
這大浴缸也是趙得財安排的。
張遠說占地方,沒必要。
他說可以好幾個人一起洗。
現在想來,還是他高瞻遠矚。
煤老板果然懂行。
“去吧,我不偷看。”
“嗬嗬嗬,我沒有懷疑你。”小獅子發出了風鈴般的清脆笑聲。
讓助理給她放水,準備毛巾什麼的。
自己則與老頭又下起了象棋。
下著,聊著。
“袁先生,您說,這馬前卒,是做什麼用的?”張遠問到。
他將一枚馬,放到了卒子身後。
啪嗒!
袁先生抬手將這枚卒子給吃了。
“保護重要棋子。”
“卒子嘛,就是用來犧牲的。”
“本來隻知道往前衝,用處也沒多大。”
啪嗒!
張遠將另一頭的卒子,往前一挪。
“可若是過了楚河漢界呢?”
“那就厲害多了,能橫著走。”
“當小車用。”
“可依舊不能往後退,不能回頭。”
袁闊成說著,又補了句:“無論是馬前卒,還是過河卒。”
“可卒子本來就不能回頭的。”
袁闊成瞧出他話裡有話。
老頭便沉下心來,慢慢說著。
知道他是聰明人,能想明白自己的事。
嗬……此時便見到,張遠的一直糾結的眉頭,好似舒展了不少。
“是啊!”
“卒子本來……”
啪嗒!
張遠又將棋子往前推了一步。
“本來,就沒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