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不得!”
“太風光了。”
“有這四位保著,以後你在行裡就是這個了!”謙哥朝他豎起大拇指。
走到哪一桌,都是誇獎連連。
這幫誇獎著中,有小半之前還在背後罵他沒規矩呢。
畢竟沒正式傳承就收徒。
可現在人家有了。
不光有了,還是最大最高的那一檔!
誰還敢罵?
都得陪笑臉。
“師叔恭喜!”
郭老師那十多位徒弟齊齊起身,舉杯道喜。
“哎,麒麟你怎麼拿著果汁啊?”謙哥瞧了眼後道。
“孩子還小呢。”謙嫂笑著說。
“越小越得練,這都童子功,大了就練不出來了。”謙哥一擺手,一旁眼睛最賊的何雲圍立馬給起了瓶啤的。
所以說他賊。
先動手,說明聽謙哥的。
給啤的,不是白的,又討好師傅這頭。
謙哥說的其實也沒錯,酒量這東西大半天注定,小半靠練習。
而無論練啥,都是越小練越好。
“你師傅沒溜。”張遠對著郭奇林說到。
“咯咯咯……”小胖子舉著啤酒笑嗬嗬的。
將一小杯白酒一飲而儘後,他又來到太子身邊,單獨配他喝了杯。
今天德遠社眾人中,除了張遠外,就屬謙哥最高興。
其餘徒弟們,也都紅光滿麵的。
畢竟這大場麵可不多見。
且這幫人都是十七八,二十郎當歲的大小夥子。
正是好吃好喝的年紀呢。
見這一桌桌的好菜,眼睛都快直了。
若是沒有師傅在,都能趴桌上搶。
“還得是咱們師叔啊。”
“是嘞,太有麵子了。”
“黑白兩道都拿得下。”
“什麼叫黑白兩道啊,這叫正邪兩道。”
“呸,你意思曲協是正,咱們師傅是邪了?”
徒弟們小聲嘀咕著。
他們也都看在眼裡。
之前老三……也就是孔雲隆出事後,也是師叔罩著,給送去了魔都治療。
這位在家行三,所以同門也叫他孔老三。
現在這拜師大事也辦的體麵。
多風光啊!
平時隻有電視上,廣播裡能見到,聽到的人,今天全來了。
師叔一揮手,來的都是行業內大人物。
尤其這些位一對比自己師傅郭德罡。
郭老師也認得不少業內同袍,也有不少老先生來團裡拜訪,甚至參演的。
但能不能耐不說,那些人與圍在師叔身邊,為他鼓掌的一比,就有點“歪門邪道”的意思了。
就仿佛張遠開的武林盟主大會,來的都是五嶽劍派,少林武當。
而師傅這邊呢,則多少有點天山童姥手下開萬仙大會的意思了。
徒弟們更向往哪邊,一目了然。
張遠挨桌一一敬酒,沒路過一桌,那些位業內人士,也和這幫德遠社的徒弟們一樣,紛紛投來羨慕之色。
怎麼能不羨慕!
評書四大家都給他一網打儘了!
並且這個稱號是行業內人人都認可的。
其實出名的還有好幾位,比如和劉蘭芳一樣是女評書大家的連麗如,人家也是大輩,也是門裡出身。
還有劉立福,馬崎等人……
但真要把作品,尤其是影象作品一比,哪怕是外行都能看出來,這四位絕對碾壓其他一切評書演員。
就連因為身段多,被不少喜好安靜聽書的觀眾詬病,甚至戲稱為“湊數”的田連元,那單拎出來都是能打遍天下的存在。
不說彆的,評書藝人最重要的說,這一門功課,這幾位就都是練到了頂峰的。
其中哪怕是嗓子不好的單田芳。
即使嗓子有問題,滿口假牙,單田芳先生的評書,依舊字字入耳,不用字幕都能聽清他說的每一個字。
所以評書四大家都是實打實的。
並且就這一代,沒有下一代!
以前沒有,以後也沒有。
那張遠今天拜師這場麵,袁闊成作證,劉蘭芳,單田芳,田連元做引保代。
以前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真正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以後誰想要複製,那也萬萬成不了。
這麼露臉,能載入當代曲藝史冊的事,同行們自然是眼睛通紅,恨不得把張遠換下來,自己上!
敬了半圈後,張遠先回主桌吃點墊墊。
劉詩施還給他拿碗盛湯呢。
他一一向這四大家敬酒道謝。
論能耐,這四位中還得是袁闊成先生最高。
但名頭最大的還得是劉蘭芳。
張遠知道,除了水平外,劉蘭芳還有兩項優勢,是剩下三位沒有的。
雖然有點政治正確,但首先,她是女的。
其二,這位是滿人,剩下那幾位都是漢人。
給她放到曲協主席位置上,這兩項多少有點加成。
“感謝三位師傅今日為我前來,今天這場內有十分光,七分是您幾位給的。”
“我們呢,也希望曲藝行能蓬勃發展,又更多想你一樣的青年才俊能夠進入。”
劉蘭芳說話總帶著些官味。
剩下兩位話倒是不多,但也都與張遠喝了杯的。
“我再去和賓客們打招呼,您幾位先吃。”
“菜品不合口味,我讓他們換。”
“這都很好了,我們年紀大了,也吃不了多少。”
瞧著大龍蝦,帝王蟹,上湯排翅,大鮑魚,這菜不好就沒得好了。
張遠則領著助理,讓趙丹丹捧著滿滿一瓶白酒跟在身後。
“馬先生。”
“薑先生,馮先生,黃先生……”
他來到了馬家門這一桌子。
來到這桌後,不像其他桌,大致敬一杯,以一敬多。
畢竟真一個一個喝,三百多人喝下來,他就成酒糟了。
但唯獨到了馬家這桌,他是拿著小杯,一個一個,挨個敬過去的。
就這一桌,他得喝了快一斤!
薑琨,馮鞏,黃宏幾人剛才還覺得這小子今天鬨這麼大,肯定得翹尾巴。
因為誰在這二十多歲的年紀被那麼多人捧著,都得飄。
可沒想到對我們那麼敬重呢。
一個一個客氣過來,認認真真的,一點不馬虎。
馬冬算是瞧出他為何會成功了,又拉著他多喝了一杯。
“您幾位等我一會兒,我和其他人敬完。”
“咱們一塊去主桌哪裡,和前輩們聊聊。”
“那再好不過了!”薑琨笑著回應。
還主動帶我們去拜訪呢。
張遠點頭離開,助理趙玬玬卻瞧見自己老板麵上露出了偷笑。
“張遠哥好像要乾壞事。”
基本每桌都走了遍。
“帥哥哥你來啦~”
來到關家人這桌,他特意蹲在關小彤身邊。
“你喝酒嗎?”
“爸媽不讓~”
“那等哪天爸媽讓了,我們再補上。”
“嘿嘿嘿,好。”格格憨笑道。
張遠知道,這位長大後是帝圈有名的女酒蒙子。
又回到馬家這桌,領著薑琨,馮拱,馬冬等人一塊來到老先生身邊。
“袁先生,再次恭喜了!”薑琨帶頭說話。
“同喜,以後都是同行了,互相照顧。”
“好嘞好嘞,有年輕人加入咱們這行,就是好事。”
“我全都不算年輕的,還有更年輕的呢。”張遠整好接下話頭。
“剛好我另一位師傅侯先生也在,把他也喊來咱們一塊聊聊。”
“再帶您見見我們相聲社的後輩,同時彙報工作。”
這就把侯悅文,郭於二人,以及曹雲京給喊了過來。
袁闊成,袁田和侯悅文坐到了最中間,張遠在旁說著。
“過了年,相聲社要開評書館。”
“接下來我們每天都會有上下兩場評書節目,幾乎全年無休。”
“正月十五就開業,各位有時間的,來捧場。”
“好事,我讓人送花籃來。”劉蘭芳帶頭叫好。
曲協主席都發話了,其餘人自然得跟著應和。
“我們呢,想讓評書回歸小茶館,小劇場,找到這門藝術的源頭。”
“這是對的,好事,磨煉技術。”袁先生也得捧著名義上的徒孫,實則是徒弟的他。
“但電視宣傳也不能少。”
“就比如最近央視的相聲大賽!”
一提起這四個字,好幾位臉色微變。
郭老師一皺眉,隨後有些興奮。
終於到這事了!
馬冬也嚴肅了起來,畢竟他就在央視。
而在一旁沒吱聲的趙本衫則把喝魚翅湯的勺都放下了,一副等待吃瓜的模樣。
因為他知道張遠說過要在這事上幫忙的。
“我們團裡的這位小學員就參加了的。”張遠一指曹雲京。
“感謝央視提供平台,也得感謝曲協協辦。。”
“劉先生,都是您給後輩的提供的機會。”
“若能多出幾個像你這樣的,我們就算辦成了。”
見有人誇自己,提自己的功勞,劉蘭芳樂的褶子都出來了。
心想我這引師沒白當,換了個會說話的。
“來,金子,背段繞口令,給前輩們彙報彙報工作。”
曹雲京見到這麼多大人物,本就緊張,現在師叔還讓他來一段。
這位咽了咽口水,深呼吸了好幾下,才低低的說道。
“我,我來段《十八愁》。”
“行!”張遠抬手示意他隨時開始。
《十八愁》算是相聲繞口令裡比較難得了,說十八種動物愁什麼。
狗愁吃屎,鴨子愁嘴扁等等……
這段難得地方是說不同動物時,還得有表情,動作配合,說好不容易。
但到底是郭老師親自調教出來的。
怎麼學的?
拿張紙,把段子抄上,給你瞧。
給你十五分鐘看。
看完了嗎?
看完了,直接把紙撕了!
背!
背不出來,差一個字,就是一個手板!
郭老師早期都是這麼教的。
能經過這個,就沒有不行的。
包括外號小辮的張雲雷,早期學太平歌詞怎麼學?
連紙都沒有,一句一句教。
教完了就唱。
唱錯一句就是一個嘴巴!
還是逼到牆角,讓你跑都跑不了。
都是一句一句打出來的。
你可以說這手段暴力,不好,不符合時代。
但瞧瞧頭一批親自教的學生和後幾批曲藝班的學生,一比就知道優劣。
曹雲京頂住壓力,說完一段,愣是順順利利,一個字不差,一個字不吃。
“好!”
“這嘴皮子不錯,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劉蘭芳誇道。
“基本功好最重要,看到後輩這樣,我就放心了。”
評書四大家的基本功也不是蓋的。
光今天敬酒時,張遠就從這幾位身上薅了不少。
除了發音,吐字,氣息控製外,甚至還薅了不少背詞的屬性。
這對他拍戲用處還不小呢,記台詞倒是方便了。
“這小子也去了相聲大賽的,還進了半決賽呢。”張遠向劉蘭芳說道。
“就是不知道有沒有能力進決賽,拿個好成績了。”
“薑老師,馮老師,您看這孩子可以嗎?”
“哎……”薑琨僵住了。
馮拱則像嘴被縫住了。
馬家門的人這才反應過來。
好家夥,這小子原來是衝我們來的!
怪不得剛才那麼客氣,一個個敬酒。
還特意領著我們過來。
這是先禮後兵是吧!
馬冬的眼珠子來回轉,看向自己父親的徒弟們和那些位老先生。
他決定不說話。
“是不錯。”半晌,薑琨才回道。
曲協主席剛說曹雲京基本功好,我若是挑刺,不是駁領導麵子嘛。
“能不能進決賽,還得看個人能力。”
“馮拱老師您說呢,你可是評委專家,給咱們孩子指點指點。”張遠又湊到馮拱身旁。
“呃咳,我也覺得不錯,年紀輕輕,嘴上功夫就很到位了。”
“金子,聽到了,專家都說你好,自己也要有信心。”
“雖然和你一起比賽的大多是前輩,但也要比出風采,比出水平。”
“是,師叔。”曹雲京還沒反應過來呢。
郭於二人都明白了。
郭老師瞧見薑琨馮拱幾人麵露難色,都快爽上天了!
有種大仇得報的快感。
謙哥也在憋笑。
心想你小子嘴夠嚴的,整這出,都沒和我私下說過。
一會兒得灌你!
不過與這二人不同。
和張遠關係不錯的趙本衫卻一皺眉,低頭又喝起了湯。
“這是要結仇啊。”
老趙知道,馬季先生剛走。
你這麼壓馬家人的話,不得結仇嗎?
得罪了這幾位,以後可夠難受的。
但張遠話還沒完。
“劉先生,咱們相聲大會辦得好。”
“好就好在公平,公開,公正。”
“且無論大小輩,都有展示的機會。”
“哦,那是自然的。”劉蘭芳也回過味來了。
明白他意有所指。
她能不知道馮拱幾人在做些什麼嗎?
大家心照不宣罷了。
但現在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今天又是人家拜師宴,袁先生就在旁看著呢。
我又是他的引師。
不給袁先生麵子,也得給蘇繡真絲旗袍,不是……給我這引徒麵子啊。
況且作為曲協主席,我總不能公開說鬨黑幕,都私定吧。
“呃,是公平最重要。”
“公平的話,才能顯出咱們行業的繁榮來。”
馮拱和薑琨偷偷對視一眼,心裡那叫一個難受。
不許公平,得讓我們的人拿獎……他們不能這麼說。
倆人抬頭看向張遠。
張遠則滿臉真誠,甚至有點童真的看向一旁的評書四大家。
原本馬家這邊是球證,旁證,加上主辦,協辦,所有的單位,全是我的人,你怎麼和我鬥?
現在馬家門的看向袁闊成,劉蘭芳,單田芳,田連元。
四位都算張遠的師傅。
那四道眼神甩過來。
蒸饃,你不服氣?
無論身份地位,還是職務,都比你們高,不服不行。
師兄弟幾個彆提多窩囊了。
給一個小輩欺負了!
就在他們麵色轉青的檔口,張遠再度開口道。
“我聽說,這回常先生準備的節目,是馬先生生前幫忙整理的?”
常佩業是馬季的徒弟,這回也參加了相聲大賽。
他的節目叫《團結一心拿大獎》……
你聽這名,就夠主流的。
就是奔著冠軍去的。
而這個節目,的確掛了馬季的名字。
放在了編劇的位置。
但馬先生身前幫了多少忙。
是寫段子了,還是隻看了眼,那就不知道了。
張遠估摸著,以馬先生後期的身體,最多就看了眼。
但正好!
張遠也明白,強龍難壓地頭蛇。
今天自己身後靠著四座大山,一時風頭無兩,能強壓幾人妥協。
可日後呢?
自己平時又不在曲藝行,人家才是地頭蛇!
“馬先生臨終前,還在關注相聲行的發展。”
“不愧是一代大師。”
“我相信,這個節目一定凝聚了馬先生的全部心血,又能由他的高足演繹,定是精彩紛呈。”
“我看常佩業先生,最有冠軍相。”
哦……薑琨,馮拱聽他這麼說話,又對視一眼。
這意思是,冠軍還是我們師弟的?
張遠從一開始,瞄的就不是冠軍。
那是曹雲京一個小字輩,還是郭德罡這個老海清徒弟能拿的嗎?
海清就是沒師傅的,張遠之前在評書門就是海清。
郭德罡拜師侯悅文才多久啊。
人家馬家門那些人跟著馬季多少年了。
所以他的目標,一直是二等獎頭位。
關鍵把當年贏了郭於二人的賈琳給壓下去就成。
這樣郭老師也能順順氣。
馬家這頭也不會得罪死。
馬先生剛走,麵子一定得給,否則自己成什麼了。
他辦事的同時,還得維護住某種平衡,不能太過。
對曹雲京來說,二等獎頭名也夠了,算露臉了。
至少在徒弟輩中,已是翹楚。
“一花獨放不是春。”劉蘭芳環視後,穩穩開口。
“百花齊放春滿園。”
到底是評書和大鼓出身的,說話都是切口。
意思很明確。
你們馬家也不能老獨攬朝綱。
給我個麵子,都得了!
“哎,主席您說的好。”薑琨趕忙回道。
鬨翻了,自己和師弟在曲協還混不混了。
況且人家已經退了一步,給了台階就趕緊下吧。
馮拱也明白,自己那徒弟賈琳肯定得往後靠了。
沒辦法,誰讓來了個背景更硬的。
謔……趙本衫一扔勺子,將碗裡的湯一飲而儘,隨後抹抹嘴。
“他早想到了。”
“真有意思。”
“這一收一放的,打一棍給個甜棗。”
趙本衫還怕他結仇呢。
現在看來自己想多了。
“馬先生,薑老師,馮老師,馬季先生的高足們,晚輩敬敬你們。”張遠舉起滿滿一杯白酒。
“咱們相聲大會頂峰相會!”
“乾杯!”
叮叮當當,酒杯相撞的脆響中。
這事便定下了!
侯悅文在旁笑看著。
“我這徒弟玩的……還有點杯酒釋兵權的意思了。”
瞧了眼身旁四位大師。
“扯大旗他倒是挺專業。”
“披著虎皮,楞把這幾位都頂的沒法沒法的。”
“痛快!”
相聲大賽的硝煙,便在這觥籌交錯間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