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其他人不吭聲,竇正昌喝了一口茶,接著說:
“生活作風問題,我就不多說了,大家都有一雙眼睛,至於說他截留款項的問題,從事件本身來說,他是有些急躁了,缺乏一點大局觀念。然而,他說的話也不是毫無道理,錢財本來就屬於他們開發區的,檢察院結案以後還不得返還給他們?最主要的,他是用這筆錢去做事,用於開發區的發展,並沒有放在自己的兜裡。
“她的秘書私闖會議室的問題,是很不妥當,缺泛一點組織紀律性,這種事情一定下不為例。但話說回來,一樣事情,我們可以正反兩方麵來看,大家不防想一想,她的秘書為什麼要私闖這麼嚴肅的會議?一是張曉峰確實是冤枉的,另一方麵,說明這個同誌有著特殊的人格魅力,否則,隨便找一個理由就可以塘塞過去了,犯不著拿自己的前途來為他人作嫁衣裳。
“最後一點,在這種關乎仕途命運的會議,可是當事人卻連一點辯解的意思都沒有,從視頻上的情況來看,估計他現在正帶著人去行政執法呢。而我們呢,卻以莫須有的罪名,開會討論處理他,這種情況難道不應引起我們的深刻反思嗎?”
竇正昌書記的一翻長篇大論,說得參加會議的領導們的臉色精彩異常,尤其是那些指責張曉峰的領導乾部,個個麵紅耳赤。
竇正昌書記的話說得沒錯,張曉峰此時正在帶著人去挖黃家祖墳呢。
他看到一些乾部畏縮不前,就讓自己的車子走前麵,一路開到距離黃家祖墳不足五十米才停了下來。然後下了車,赤手空拳地走上前去。
看到張主任毫無畏懼地上前,一些膽子大的工作人員也慢慢地跟在他身後。
當張曉峰快走到那座墳邊時,在四周蹲著、坐著的村民急忙站了起來,紛紛拿起自己的鋤頭,向墳邊圍攏……
一些膽子小的乾部驚慌地急忙停住腳步,兩股顫顫,做好了準備撤退的準備。
但是,這些村民並沒有奔著一直往前走的張曉峰而來,而是開始挖黃家徹好的墳墓。
黃健也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笑嗬嗬地張曉峰說:“羅張主任,辛苦!辛苦!我積極響應政府的號召,請了這麼多村民來幫我家遷墳。”
張曉峰從他手裡接過煙,點著吸了一口,才說道:“黃主任還是很配合政府工作的,思想意識高,覺悟強……得知黃家老祖宗搬新居,所以我帶了不少乾部來為他老人家送一程……”
“多謝,多謝,唉呀,張主任太客氣了。”黃健尷尬地陪笑道。
一場鬨劇就這樣富有戲劇化地結束了。
以後的幾天裡,綜合行政執法局的副局長黃靖雯被免除了副局長職務,黃健也受到了黨內嚴重警告處分。
隻有黃小揚沒有受到波及,雖然他也參加了對張曉峰的陷害活動,但他是警務人員,任免由公安分局負責。而公安分局的代局長何昊霖對此事卻很曖昧,充耳不聞,像是不知道這件事情一樣。
而張曉峰根本就沒有心思去關注這麼一個小人物,他每天得考慮很多大方向的問題,進行一些製度上的頂層設計。
沒有受到處罰,黃小揚並沒有感恩,沒有進行必要的反思和自我約束,依然過著我行我素的日子。
在他的轄區有一個刑滿釋放人員,叫蒙炳強。說起這個蒙炳強,雖然年紀不大,那可是大有來頭。
蒙炳強在讀中學的時候,就經常打架鬥毆,成了校園一霸。他沒有高中畢業就被當時福台市一個很有影響力的黑社會老大龍哥看中,破格招為小弟。
隨後,書也不讀了,整天跟著這個龍哥在福台市街上敲詐勒索,搶地盤,坑蒙拐騙的生涯當中。不過,他的運氣卻是不太好,還沒混多長時間,那個龍哥就被市公安局給抓了!
因為當時這個蒙炳強還沒滿十八周歲,按照刑法第十七條第三款規定,已滿十四周歲不滿十八周歲的人犯罪,應當從輕或者減輕處罰。所以,他的老大龍哥被判了死緩,他自己才被判了五年。
他的父母居住在開發區,今年刑滿釋放後,按照屬地管理原則,他來到黃小揚的第一警務室報道。
在警務室報道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一個發小在這裡當輔警,這個發小叫張懷鬆。
於是,張懷鬆很熱情地請這個蒙炳強去飯店吃了一餐,算是為了接風洗塵。
在酒桌上的時候,蒙炳強說:“懷鬆,你怎麼乾起了輔警了?這玩意受到約束,還掙不到什麼錢。”看看,蒙炳強剛出來,就瞧不起這個工作了。
但張懷鬆卻說:“強哥,這你就不懂了,這隻不過是一個身份而已,想上班的時候就去那裡逛逛,不想上的時候就叫個兄弟去代替一下,想乾什麼還可以乾什麼,兩不耽誤。”
“那你們領導不找你的麻煩嗎?”蒙炳強咬著一隻豬蹄怔怔地問,看來他進去幾年,對一些事情不了解了。
“這年頭什麼好使呀?鈔票!”張懷鬆作了個數錢的動作,“隻要你經常孝敬好處給我們警長,什麼事情都沒有。”
“一個警長居然敢這麼做事情?”蒙炳強又問。
“這麼說吧,強哥,我們這個警長比當年我們在學校那會還黑,隻有你想不到的,沒有他做不到的。”張懷鬆一付老江湖的樣子。
蒙炳強這才發現,自己進去幾年,思想觀念已經落後,跟不上趟了。
“看來我進去了那麼幾年,已經落後社會一大截了,你以後也彆叫我強哥,該我叫你鬆哥了。”蒙炳強悶聲悶氣地說。
他還沒進監獄那會兒,開發區的規劃還隻停留在政府的層麵,家裡還有田地,但一出來,家裡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要不是還認識人,他都找不到家了。如今,他無一技之長,身上又背著這麼一個不良記錄,不知道將來怎麼生活。
“咳,強哥你彆喪氣呀,咱們兄弟還在一起混,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嘛。”張懷鬆義氣地說。
“得了,你也彆安慰我了,現在不比從前了,現在你是官,我是匪,以後還得你高抬貴手呢。”蒙炳強還是興趣不高,有點自暴自棄的思想。
“強哥,不要再說這麼傷感情的話了,不就是一張皮麼?你想穿,還不簡單?”張懷鬆舉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笑話,我也能穿?你認為我還是三歲小孩子麼?”蒙炳強灌了一口酒。
“穿是能穿,不過像你的情況,隻能是編外的了。”張懷鬆說道。
“什麼編外不編外?你不就是一編外的麼?”蒙炳強雖然待在監獄裡,但每天還能看新聞聯播,一些認識還是有的。
“這你就不知道了,我們輔警,相對正式乾警來說,我們是編外的。但我說的編內編外,指的是我們警務室的輔警。”張懷鬆一臉神秘的樣子。
“輔警還有編內編外?”蒙炳強還真是第一次聽說。
“編內就是按照市公安局的統一招錄,每月領工資,正常上下班的那種。編外就是警務室自己招錄的,沒有工資,不按時上班的那種。”張懷鬆介紹說。
“沒有錢拿,白跟他乾活?乾個鳥呀!”蒙炳強冷笑一聲。
“唉呀,我的強哥,你真是落後了知道嗎?現在經濟大發展,做生意的人多,有錢的人多,有幾個是規規矩矩做事的?隻要你穿了這身皮,往那裡一站,眼睛一瞪,錢就到手了。在我們區片,那些酒吧、舞廳的保安隊長,誰不有一套服裝呀?出了事,根本就不用報警的,自己處理,罰多少都行……”張懷鬆很有經驗地說道。
蒙炳強聽得一愣一愣的,差點就驚掉下巴了。
“你們輔警好像也有編號的,雖然不能在公網上查得到,但在本地公安係統內部還是有存檔的,這樣做,不怕露餡嗎?”蒙炳強不得不像一名小學生那樣虛心請教。
“你沒聽說過一個詞嗎?”張懷鬆笑著說。
“什麼詞?”蒙炳強問。
“克隆。”張懷鬆說。
“克隆?”蒙炳強還真理解不了。
“簡單點說,如果你也當了輔警,那你的警牌號碼和證件與我的就有可能一模一樣。”張懷鬆說。
“這樣行嗎?”蒙炳強很好奇。
“怎麼不行?現在通訊那麼發達,相同證件的人隨時都能聯係,誰在哪個地方執勤,微信一說,就不會發生碰車的情況了。在親戚朋友麵前,就說是借來穿的,在彆人麵前,你就是輔警。現在的人,喜歡花錢了事,破財消災,根本就不會去和你較真。即便較真,警務室裡的人也會給你撐腰,你還怕啥呢?”張懷鬆說出了裡麵的各種道道。
“高,他媽的實在是高!這玩意是誰想出來的?”蒙炳強笑罵道。
“當然是我們黃警長了,哦,就是黃家的那個黃小揚。”張懷鬆解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