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張主任說得對,很有道理,很經典!”
劉潤毅連忙答應,麵前的張主任雖然說話很隨和,但身上的氣勢壓得他喘不過氣來,心裡想,這可能就是傳說中的官威吧。
麵前的人級彆比他大了不少,再說,這次他和鄧瑞軒被處分,是張曉峰頂住了市委組織部的壓力的結果,人家連組織部長的麵子都不給,何況是他劉潤毅?
“嗬嗬,彆緊張,隨意一點。”張曉峰從辦公室後麵走出來,拉著他坐在沙發上,並給了他一隻煙。
“多謝張主任。”劉潤毅感激涕零,這是他幾天以來,得到尊重的一次。
“我聽說你也是窮苦人家出身,為何一步一步變成了一個官老爺式的派頭?”張曉峰溫和地問道。
“都怪我政治立場不堅定,對自己要求不嚴,才造成了今天的結局……”劉潤毅字斟句酌地說道。
“彆說得那樣官文化,說白了,你看到彆人貪了沒事,自己也跟著貪了,懷著僥幸心裡,是不是?”張曉峰一針見血地說道。
“張主任說得對,說得對。”他劉潤毅當初就是這麼想的。
“看過西遊記的人有一句評語,那些妖魔鬼怪,到頭來,有後台的,被領走了,沒後台的,被孫悟空的如意金箍棒一棍子打死了!——社會上的一些不公之事,你也不要心裡不平衡,再說,不公平的事情多了,你一個月好幾千塊錢呢,做了幾件事?乾了多少有意義的事情?彆說貢獻了,你的付出遠遠抵不上你的收入。現在的大學生,找個工作都很困難,憑什麼要讓你這樣的人留著?”張曉峰正色地說。
劉潤毅大驚失色,他以為要把他開除呢,這樣的話,他現在身無一技之長,乾苦活又乾不了,他又如何去養活一家人?
“張主任,我……”劉潤毅心都涼了,大腦也一片空白。
“嗬嗬,彆擔心,我不是要開除你,隻是給你擺事實,講道理,讓你懂得對社會,對人民感恩,不要一天淨想著當官作老爺。”張曉峰似乎看得穿他心裡所想似的。
“是是是。”劉潤毅鬆了口氣。
“你是不是心裡在怨恨我呀?”張曉峰出其不意地問。
“我?……不不不,不會。”劉潤毅急忙搖頭。
“嗬嗬,不會是不可能的,不敢才是真的。”張曉峰直截了當地說,“從你失職瀆職那一天開始,你就注定要承擔這個嚴重的後果。有的人還沒有被查,不是未報,時辰未到而已。前麵我也說了,你不能老想著,很多人也像我一樣,為什麼偏偏盯著我了?……一個犯錯的人,根本就沒有資格去想這個問題,對不對?”
“對。”劉潤毅發現張曉峰都知道他所思所想,而說的話,都說到他心坎裡去了。
“我今天找你來,就是想給你重新安排個工作。就是不知道你有沒有重新再來的勇氣和擔當。”張曉峰終於說到了正題和目的。
“啊,好好,我一定好好乾,再也不會做貪贓枉法的事情了。”劉潤毅急忙表態,他現在巴不得快點離開市政園林局,不想再看那些同事異樣的目光了。
“彆答應得那麼快,你還不知道我準備讓你乾什麼呢。”張曉峰意味深長地笑笑。
“什麼都行,隻要離開原來的單位就好。”劉潤毅說。
“正所謂站得高,摔得痛。你以前在單位裡官架子擺得太足,現在無法適應自己的角色和定位了。”張曉峰搖了搖頭。
“張主任說得是。”劉潤毅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我打算把你借調到監察局來工作。”張曉峰緩緩地說。
“監察局?我可做不來……”劉潤毅感到很意外,一下子就愣住了。
“有什麼做不來的?監察局的職責就是負責監督檢查各部門、各單位貫徹執行黨的路線、方針、政策和國家法律、法規、決定、命令的情況。再說,你曾經犯過錯,對官員們那種人前一套,人後一套的伎倆很清楚,工作應該很快上手。”張曉峰鼓勵地說。
劉潤毅猶豫了起來。
“職位嘛,鑒於你剛犯錯,就暫時安排代理監察局糾風辦公室科長一職。你也不要嫌官小,說什麼沒有權利之類的。作為一名監察乾部,你手中的權杖就是國家的法律法規,在開發區內,各個單位人員,誰要是犯了錯,你都可以查,隻要你行得正,坐得端,理直,就氣壯。”張曉峰正色地說道。
“張主任,我能考慮一下嗎?”劉潤毅艱難地吞咽著口水。
“當然,我給你一天的時間考慮,你是繼續渾渾噩噩的過日子,還是光明正大的做一點事情,你自己選擇,自己拿主意。明天之內,如果你考慮清楚了,就直接找我的秘書,讓她帶你到監察局去報到。如果不願意,過了明天你還不去監察局上班,就當我今天的話沒說。”張曉峰鄭重地說道。
劉潤毅離開管委會主任辦公室,腳步沉重地回了市政園林局的辦公小樓。
整個下午,他都坐在自己的辦公桌位置,很少走動,其間有那個通知他去管委會的那個辦公室主任來探口風:“老劉,張主任找你說什麼了?”
劉潤毅搖了搖頭:“沒說什麼。”
“切,沒說什麼,他一個管委會主任閒得蛋疼,來找你閒聊天?”園林局的辦公室主任咧了咧嘴。
聽到這個從來隻會拍馬屁的辦公室主任這麼說張曉峰,劉潤毅抬起頭來狠狠瞪了他一眼。
通過一番談話,現在劉潤毅對張曉峰已經沒有了一丁點的怨恨之心,相反,對他卻充滿了敬畏和崇拜之情。不管他去不去監察局上班,對這麼一個有責任有擔當廉潔奉公的領導,理應受到尊重。
那個綜合處辦公室主任也知道自己說漏了嘴,打了聲哈哈,就走了。他也看得出來,劉潤毅從管委會主任辦公室回來以後,情緒並不高,估計也沒有什麼好事,也就懶得再搭理他。
劉潤毅在單位坐了一下午,到點後又失魂落魄回了家。在家門口的時候,剛好碰到了買菜回來的妻子。
他老婆看了一眼傻呆呆的丈夫,直接就罵道:“你今天是不是又被領導罵了呀?看你蔫不拉幾的樣,就不像一個男人!以前當官的時候,就知道吃吃喝喝,每天都醉熏熏地回家,現在沒有人請吃飯了,是不是不高興了?……”
反正他老婆想到什麼就罵什麼,胡言亂語,哪句傷人就說哪句,毫不體會他的心情。
對於老婆的破口大罵,劉潤毅剛開始的時候很惱火,嚴重傷了自尊啊,但慢慢地,他也體會到了老婆的心裡壓力。
在這個互相攀比,互相炫耀,什麼都講究排序高低的時代,劉潤毅的老婆常常被人指槐罵桑,以前和她經常往來的一些姐妹們,現在視她為洪水猛獸,漸漸疏遠了她,似乎和她在一起,會沾染了什麼晦氣似的。
這種情況讓她氣得要死,她也知道誰家的屁股都不乾淨,但彆人家老公沒有被查,自己自認倒黴。但是,心裡的巨大落差,讓她心裡常常窩著一團火,對彆人不能發,隻好回家對著自己丈夫發了。
其實,丈夫落到了今天這一步,她也知道和自己愛慕虛榮有不少關係,自己也不是一個賢內助。每次罵完,她都很後悔,但都死咬著不肯在丈夫麵前低頭。
劉潤毅等老婆罵完,平靜地把她拉進家裡,關上門,對她說:“我有一件事情,要和你商量。”
“什麼事情呀?搞得神神秘秘的。”他老婆怔怔地問。
“今天管委會的張主任找我談話……”劉潤毅小聲說。
“哦?是不是把你開除了呀?……這日子沒法過了……”他老婆大吼大叫了起來。
“你叫什麼?不是開除,彆那麼神經質好不好?”劉潤毅沒好氣地說。
“不是開除就好,什麼事,你說。”他老婆鬆了口氣,好奇了起來。
“張主任跟我說了,想調我到監察局去上班……”劉潤毅清了清嗓子,慢慢地說道。
“好事呀!”劉潤毅的老婆一拍大腿,“來、來、來,老公,你先坐一會,我煮飯,咱倆晚上好好慶祝一下!”
“你有沒有聽懂我的話?調我去監察局,那可是得罪人的活,你明白嗎?”劉潤毅說道。
“監察局怎麼啦?要的就是監察局。這些天我也想明白了,這開發區裡,就沒幾個好東西。你看看人家張主任,年紀輕輕,就是管委會主任,我們沒有人家那種當官的命就算了,但也要學學他做人的方法呀。現在在我們開發區裡,除了那些貪官,群眾人人都說他好,行得正,坐得端,乾乾淨淨,清清白白,誰都佩服。”他老婆連珠炮似的說。
“既然你也說好,那我明天就去監察局上班了。”劉潤毅沒想到自己的老婆那麼開通,姿態比他高多了。
“去,乾嘛不去呀?這可是難得的機會。你一去監察局,那你身上的汙點就沒有了,誰也不敢再瞧不起你。”他老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