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秘書,紙品廠能有什麼汙染的東西呢?我們做環保的,對於重點汙染企業,都列有名單重點跟進的,這個佳美紙品廠我可沒有聽說過能生產什麼汙染的東西出來。”環保局的莫開福意思很明顯,說張曉峰是門外漢,更不把他放在眼裡。
“莫局長說得對,對河湧沿岸的企業,我們都心中有數,不能因為一點好奇,就影響各位領導的吃飯時間。”河湧管理處主任田大有馬上附和說。
“哼,心中有數?心中有數的話,也不至於把河水弄得如此又黑又臭了。再說了,俗話說,吃不到豬肉,也見過豬跑。這一段河水這麼黑,開口閉口就說紙品廠沒有汙染,也太武斷了點吧?”張曉峰皺著眉冷笑。
“張秘書,你是什麼意思?”莫開福沉下了臉。
“我能有什麼意思?我們是來檢查工作的,檢查的方式就是要做到全麵、徹底,不能主觀臆斷,更不能想當然。”張曉峰緩緩地說道。
“你……”莫開福用手指了指他,說不出話來。
“好了,張秘書說得也對,既然來了,我們就進去看看吧,反正也耽誤不了多少時間的。”唐月英說道。
帶隊的唐區長一開口,其他官員都不吭聲了,大家相繼進入了佳美紙品廠。
進入佳美紙品廠的廠區,張曉峰慢慢地走在最後,看到官員們進入廠裡辦公室,他一個人到製品車間那邊去溜達。
在來之前,他對紙品廠的生產流程做了充分的了解。紙品廠並不像莫開福所說的那樣,沒有汙染,而且汙染極重,使用的顏料都是腐蝕性極強的化工原料。
他在生產車間靠近河湧邊的圍牆根走著,不一會兒功夫,終於發現了一條暗水道,這條暗水道是用水泥塊蓋得很好,如果不注意的話,表麵幾乎都看不出來。
發現了暗水道以後,他又仔細地往回走,終於在一處草叢中發現了一塊蓋板。
這塊蓋板是一塊很厚的一尺五見方的水泥板,水泥板中間有一塊凹槽,凹槽處有一截鋼筋作的耳扣。他用手往裡一扣,吸了口氣,往上一提!
頓時,一股強烈的臭雞蛋似的氣味衝了出來,讓他幾乎眩暈過去……
張曉峰定了定神,向裡麵看了兩眼,又把水泥板重新蓋了回去,不動聲色地走向廠區辦公區。
在佳美辦公區一個小型的會議室,來檢查工作的領導們在裡麵歡聲笑語,喝著茶,抽著煙。辦公室裡漂亮的兩個女白領在給領導們分水果,廠長、經理在作彙報。
張曉峰走進去,在靠在門邊的沙發上悄悄坐下。
大家聊有大約半個小時,環保局的莫開福就提議回去了。
於是大家都安靜下來,都轉頭望向唐區長,征求她的意見。
“我們是來檢查汙水排放的,請問各位領導,你們都看過了嗎?”坐在門邊的張曉峰出其不意地說。
工廠的廠長、經理和充當服務員的白領們,都不認識張曉峰,驚呀地望著這個忽然出現的年輕人。
“張曉峰,這裡的帶隊領導好像不是你吧?”莫開福咧嘴諷刺地說。
“莫局長,彆轉移問題,唐區長是帶隊的領導不錯,但你們環保部門是主管單位,具體的業務你們才清楚,換句話說,唐區長是代表區委區政府來監督你們是怎麼做事情的。我再問你一次,對於佳美紙品廠的汙水排放問題,你檢查了嗎?”張曉峰爭鋒相對。
會議室裡麵的人麵麵相覷,都驚住了!
“張秘書說得一點都沒錯,我對很多企業的汙水處理係統還真是兩眼一摸黑,不甚了解,”唐月英自嘲地笑笑,“莫局長,麻煩你介紹一下這個佳美紙品廠的汙水處理方式吧。”
當初唐月英是聽從了張曉峰的建議進入的佳美紙品廠,現在對他說的話又很讚同,不顧自己領導的麵子,在坐的官員才知道這個張秘書在唐區長心中的重要地位,誰也不敢再亂說話了。
莫開福隻好尷尬地咳嗽了兩聲,才說:“這個……還是讓劉廠長介紹吧。”
佳美紙品廠劉姓廠長說:“我們紙品廠建有自己的汙水池,每隔一段時間,都是由汙水處理廠的汙水車來抽走,拿去處理的,這一點,莫局長是最清楚的……”
“對對對!他們的汙水池是經過嚴格驗收,裡麵的汙水,我們下麵的汙水處理廠定期開車來運走去處理的。”莫開福連連點頭。
“那就去看看這個汙水池唄。”張曉峰不置可否地說。
“不用了吧?汙水池那麼臭,有必要嗎?”莫開福馬上拒絕。
到了現在,唐月英也看出了不對勁,當下就說:“去看看吧,來都來了。”說完帶頭走出門去。
一行人魚貫而出,那個劉姓廠長前頭帶路,來到圍牆那個草叢邊,指了指,對唐月燕說:“唐區長,我們的汙水池就建在這裡。”
這個地方,都種植了各種花花草草,綠化得不錯,還有桂花樹,陣陣飄香。唐月燕很滿意,點了點頭。
“我都說了嘛,佳美紙品廠是高明義老板的下屬工廠,他的名聲在我們區裡,甚至是市裡,那是響當當的,怎麼沒有汙水收集池呢?”莫開福說著還得意地看了張曉峰一眼。
“對呀對呀,高明義老板在我們這裡,是很有口碑的,遵紀守法的企業家……”工商局的一個局長附和說。
“好啦,我們看也看了,現在該去吃飯了,休息一下,下午再繼續吧。”城管局的負責人說。
“說得好,說得好,我們忙了一上午,該回去吃飯了。”河湧管理處主任田大有讚同地笑道。
張曉峰二話不說,走到那塊蓋板邊,用手一扣,一使勁,把一百多斤的水泥蓋板提出來,扔到一邊。刺鼻的氣體又噴了出來,嚇得眾人急忙都捂住了口鼻!
張曉峰走到花壇邊的水龍頭洗了手,抽出紙幣擦了擦,又拿出一張來,攤成方塊狀,遞給唐月英,說:“唐區長,您用它蒙住口鼻,走近前看一看這個汙水池吧。按照相關規定,汙水池必須是密封的,在使用之前,還得做閉水防水試驗。可是,這個汙水池卻有排汙口,現在溢滿出來了,直接排到河湧裡去了……”
唐月燕接過紙幣,近前看了看,臉色變了,話也不說,轉身就走!
看到唐區長轉身就走,其他官員臉都白了!
尤其是環保局的莫開福,臉都變成了豬肝色,陣青陣紅。
然後一行官員們,垂頭喪氣地也相繼出了佳美紙品廠,飯局誰也不敢提了,各自坐車回家,各找各媽。
檢查工作也不再進行下去,已經沒有必要。
下午上班的時候,唐月英把羅子良叫到辦公室,問:“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掛羊頭賣狗肉嘛,明顯的。”張曉峰笑道。
“說具體點。”唐月英正色地說。
張曉峰坐正身體,彙報說——
“那個佳美紙品廠建的汙水收納池隻是一個晃子。按道理來說,汙水池是密封的,汙水滿了,就通知汙水處理廠派車來抽走,拿去處理。汙水處理廠會按照汙水的等級,進行相應的收費,也就是拉一車多少錢。
“看佳美紙品廠汙水池的樣子,顯然不是這樣,估計他們買通了相關官員,一季度或者一年給環保局以及汙水處理廠多少錢就行了。汙水處理廠呢,高興了,就跑過來拉一車兩車的掩人耳目,不高興了也就不管了,坐在辦公室喝茶,任憑汙水流向河湧……”
“既然都要給錢,這個企業為什麼還要這麼做?”唐月英不解地問道。
“差彆大了!”張曉峰說,“一輛汙水得交上千塊費用,一年下來,絕對是一大筆錢。現在這麼做,交給環保係統的好處費也就算個零頭,雙方都有好處。環保局下麵的汙水處理廠不用做事情,照樣拿到政府的補貼,還能拿到企業的好處,何樂而不為呢?”
“這幫混蛋,居然敢這麼做,簡直無法無天!”唐月英憤怒地敲了敲桌子。
“這個算什麼?多不勝數。”張曉峰淡淡地說。
“對了,你怎麼了解這些事情的?”唐月英狐疑地問。
“我是您的秘書嘛,聽說您要清理整頓河湧的汙染問題,所以抽時間就惡補了一下。”張曉峰一本正經地說。
“你可彆說話蒙我,早上的時候,是你堅持去查佳美紙品廠的,後來又是你發現了那個汙水池的,彆跟我說隻是巧合。”唐月英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那個……那個紙品廠的老板高明義還有其他違法行為,我就是想借機找他的麻煩,把他逼出原形出來。”張曉峰不得不說實話,如果唐區長對他有了戒心,以後的工作就難辦了。
“高明義有什麼違法行為?”唐月英驚奇地問道。
“他行賄了我們政府部門的很多官員,但是我沒有實質性的有力證據,所以還得他親自吐口才行。”張曉峰小心地措詞。
“行賄?行賄了哪些人?”唐月英震驚地扶了扶眼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