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687 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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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切爾派出了聽差。

一個從鄰居借來的,由仙德爾耳語了幾句便頭也不回,登上馬車的聽差。

這年輕機靈的臟猴會在半日內抵達倫敦,花上幾個小時尋人,再用同樣半天帶救世主折返——也就是說,他們隻要耐心等待一天,等來一個擁有特殊力量的醫生…

這群人也叫醫生吧?

總之,等到這醫生,他,他的妻子,宅子裡的仆人就都安全了。

那位柯林斯先生講過,他們是‘早期’。

隻要情緒儘量平緩,不要有太大的波動,堅持上一天。

老安切爾摟著妻子。當仙德爾的麵,他沒法說些更私密的,或似夜深人靜時默默流淚——他們隻能用最後的時間,多看看自己的兒子。

約翰·安切爾很難活下來了。

他們養了這麼多年的兒子。

期間,安切爾夫人隔一會就問,借著上茶或嘗蛋糕的空檔問:‘他還有救嗎’、‘也許其他辦法’、‘我們還能付出更多’、‘若是再替我們問問’…

仙德爾每一次都好聲好氣地回複——

仿佛早忘了之前她被稱呼‘下流婊子’的事。

這讓安切爾夫人大為羞愧。

趁著丈夫去盥洗室的功夫,她斂了斂簡潔的布裙,輕聲向灰發少女道了歉:她告訴仙德爾,自己是個粗魯的鄉下婦女,請她千萬不要和自己生氣——

她沒上過幾天學,也認不出幾個字兒,最多的能耐就是清楚子彈怎麼填進槍膛裡。

她讚賞仙德爾認真嚴格的態度,但也懇求她理解自己的痛苦。

“我不為約翰辯解了,仙德爾小姐。您是個正派的人物,並非我們想象中那些唯利是圖、陰險貪婪的。”

仙德爾接受了她的歉意:“但您仍要知道,是否有其他辦法救您的孩子。”

安切爾夫人垂眸。

“因為那是我的孩子,仙德爾小姐。隻此一條,哪怕他成了邪教徒,成為全國通緝的罪犯,我還是要說——他肯定被人冤枉了。”

“即便他不是。”

“是的,即便他不是,”安切爾夫人顯得比之前平靜了許多,“即便他當著我的麵謀殺,我也要對警察說謊,說是我,或這人自己跌死的——那是我的孩子,仙德爾小姐。”

一旁的約翰·安切爾渾身不自在。

最開始,他隻是有些尷尬,椅板像生了毛刺,紮的他又疼又癢。

接著,房間溫度驟然上升,熏紅了臉。

他越聽越不耐煩,可也越聽越安靜。

直到眼睛也熏的通紅,流出淚來。

他聽見母親說‘因為那是我的孩子’,實在忍不住,發出低低的抽泣聲。

母親聞聲轉頭,眼中閃過一絲悲傷。

太晚了…

孩子。

她不顧兒子尷尬,強把他摟進懷裡,當著仙德爾的麵。

母子二人就這樣依偎著,很快,抱頭痛哭。

當老安切爾回到客廳時,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幕:懺悔的兒子,哄睡般輕拍後背的母親。

他能猜到發生了什麼。

默不作聲拉開椅子,坐下詢問仙德爾後,靜靜抽起了煙。

“如果沒有犯錯該多好。”

安切爾夫人帶著哭腔,表情又哭又笑:“…沒有犯錯,遇上這樣一位漂亮、溫柔的姑娘。沒準是一段好的感情…約翰,你怎麼能錯過那麼多呢?”

老安切爾用眼神向仙德爾無聲致歉。

仙德爾不以為意地搖了搖頭:“若是一切都沒發生,我想,約翰·安切爾先生,該是個體麵、英俊,前途廣大的年輕人…我並非不願意和他相處…”

少女柔聲感歎:

“美好的家庭,真摯的情感。先生,女士,我從小就缺少這些。這是人世間多麼寶貴的東西,約翰先生。在我看來,無論什麼幫派,什麼‘了不起’的、‘酷’的稱讚,都及不上父母對你的愛…”

“那才是最‘了不起’的東西。”

仙德爾的話讓老安切爾也眼圈泛紅。

他囫圇抹了把胡子,強笑道:“您可千萬彆讓我哭,一點都不體麵。”

“等一切結束,治好了病,您總得滿足我這個願望了,”仙德爾也跟著笑起來,不講沉重的話題:“隻要一天,老先生,彆用悲傷和痛苦填滿黎明前的黑夜——沒準,我們可以吃點東西?”

“對!對!快,我們晚上吃一頓最好的!”

用晚餐。

還不到休息的時間。

耳中的‘病’又發作了。

仙德爾咬著叉子,靜靜欣賞著餐廳內的狂歡盛宴——這瘋狂的、讓人難以戒斷的快活在身體的抽抖中逐漸吞噬著安切爾家族的理智。無論那位表現得格外堅韌的丈夫,或者對兒子充滿感情的母親…

此時此刻,他們都沉溺於耳中、腦中、柔軟觸須造出來的美妙濃鬱的瘋狂裡。

他們有數不儘的話要對彼此說,最後又瘋笑的無話可說。

仙德爾安靜觀察著。

她發現,這‘珍珠’不僅可以自作主張,同時,被寄生的人也能通過某種寄生後獲得的能力,主動開啟一場狂歡。

譬如在這集體性的瘋狂結束後,在通向盥洗室的另一條路,仆人的房間門口,她聽到了男仆的喊聲。

他又來了一次。

偷偷的。

有些聰明的察覺到,這可能是一種‘疾病’——根據他們的主人,安切爾先生的命令看,就更加可以確定。

但聰明的,往往也意味著貪婪。

他們多饒了個彎,這樣想:假如真是什麼要了命的病,最該著急的就是安切爾先生了。

可見。

隻是個小毛病。

等醫生來了,沒準還能得到仁慈主人的巨大補償:比如休息半天。

沒有人發現‘快活’的原因來自耳朵,多數猜測是‘食物’造成的疾病——隻是這種疾病比聽說過的,那些可怕的、渾身流濃汁、到處噴糞水的輕多了。

它甚至還能讓人快活。

於是。

第二天清晨。

有不少仆人躺在地板上,懶洋洋的不想起來乾活。

老安切爾憂心忡忡找上仙德爾,詢問那聽差是否回來了。

“沒有,先生。”

少女也顯得有些焦慮:“再等半天…如果他還不回來,就再派一個人去。”

再等一天…嗎?

老安切爾拒絕:“今天,今天就派第二個人,小姐。這件事絕不能拖延。”

很快。

第二個聽差也離開了巴西爾登。

第三天。

老安切爾依舊同樣的說法,但不再那麼堅定了。

許多仆人勸說他,就連妻子也一樣。

她們說,不該催促一個隻為幫忙的姑娘,這實在不體麵。

老安切爾歎了口氣,說自己隻是擔心時間長了,一切難以挽回。

容光煥發的妻子捋著長發,穿著又透又薄的睡袍,笑得比往日更加開朗:“我們不是儘量控製情緒了嗎?沒有起伏,那小怪物能‘吃’著什麼?”

“它隻能為我們提供快樂,然後,等待自己被揪出來的命運…對不對,約翰?”

母子二人笑著。

仆人們也笑著。

他們和她們圍成了一個不算圓的圈,一張張笑臉凝視著房屋的主人。

生活中有太多開心的事了,對不對?

笑…臉…

老安切爾掙紮片刻,望向了仙德爾。

把決定權交給了灰發姑娘。

“我們不能總去借仆人,先生。我想您得有點耐心了…這一點,您遠不如夫人。”

仙德爾格外真誠。

“我一定會幫助您,幫助您的家人…您相信我,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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