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霜華驚怖間近乎下意識撐起一堵罡氣冰牆試圖幫著陸風抵禦向羅嶽這絕命的恐怖一擊。
但冰牆拔地而起的瞬間,便被弑仙帖襲來的攻勢波及,生生自中央割裂,震成了冰渣,全然阻礙不了半分。
陸風瞳孔驟縮,感受到這股恐怖威勢逼近,雙手立馬合聚,四周陣勢與天地靈氣在他抓握之下,瞬間泛起喇叭狀波瀾漣漪,被猛地拉扯凝聚到跟前區域。
“給我止!”
陸風聲音沙啞的怒吼,雙掌凝聚的陣勢與靈氣化作重重阻隔,竭力攔阻襲來的那道黑芒。
但在正麵迎上的那刹,還是不由倒吸了口涼氣,整條胳膊仿佛都要為之撕裂開來,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力量在其跟前爆發,直衝他的雙臂。
呲~
陸風身形被生生頂退,所凝聚的陣勢饒是如泥沼那般阻隔攔住了弑仙帖的勢頭,將它速度放緩不少,但依舊阻截不了其逼近的勢頭。
聚攏前探的雙臂因為碰撞的勁氣襲卷,衣物被強行撕裂成了碎片。
陸風雙臂上肉眼可見的青筋暴起,像是一條條扭曲的怒龍作勢就要騰飛,汗毛間滲出絲絲血汗。
羅嶽這手弑仙帖的強悍超出了他的預想,也超出了他此刻調動陣勢所能承受的極限。
他本以為弑仙帖應是某種掌印功法一類,是同爆爆球差不多的攻擊手段,但在正麵抵住的那刹,卻是發現並非如此。
阻隔的那股弑仙帖攻勢,激流勇進般不斷綻放著一股股淩厲勢頭,摧枯拉朽的瓦解著他的重重阻隔,決然不是單一的攻勢。
看著那道如請帖一般的黑芒愈發逼近,其上隱約透著道道猩紅紋路,陸風隻覺周身血氣似感應到什麼凶戾之物一般,受到了一股莫名壓製。
陳霜華和習不為短暫驚愣過後,急忙閃身來到陸風身側,試圖想要幫著後者一並抵擋住弑仙帖的這股攻勢。
然,弑仙帖的勢頭終究還是更猛一籌。
於二人動身的那刹,便徹底穿透了陸風的陣勢阻隔,輕鬆貫入了他的左肩。
但出奇的卻並沒有如獨孤跡死前那般洞穿,而是留在了他的體內。
“小子!”
隨著習不為的一聲驚喝,陸風身形足足沿著地麵被震退了幾十丈開外,才勉強卸下弑仙帖那股恐怖的勢頭。
但在穩住身形的那刹,整個人卻是不禁猛然一顫,豆大的汗珠自額頭落下。
中招的左肩處猶似有著一股狂暴霹靂雷霆由內而外爆發,像是要將他整個胳膊都給絞斷一般,痛得他幾近窒息。
而更難纏的是,在這股雷霆攻勢之中還摻雜著一股凶戾的血煞之氣,迎著雷霆開路,不斷的朝著他的血脈經絡之中瘋竄。
‘這到底什麼鬼手段?!’
陸風眼中驚駭連連,再一次驚怖於弑仙帖的詭異攻勢,不止於隔山打牛般外放的暗勁,還有著像是陣法封禁一樣的攻勢,在觸及的那刹才會爆發。
想到此前那道黑芒中隱現的猩紅紋路……
陸風心中浮現一個大膽猜測,這弑仙帖莫不是並非單純武道功法,乃是一種像是能將陣紋一類予以混淆在掌勢之中激發的特殊手段?
思緒很快便被要命的劇痛覆蓋。
感覺左肩處猶若被銘刻了一段極金暴雷紋路突然激發一樣的劇痛,陸風再顧不得旁物,急忙點住肩膀處的各處穴位,謹防這股滲體的磅礴能量進一步肆虐開來。
基於掌勢斂入陣紋考慮,陸風點住穴位後,暗自開始調度周身靈氣,像是阻礙陣勢般將弑仙帖的餘勢困在了左肩區域。
果不其然,竟真比一味用靈氣予以壓製恢複來得有效!
短暫壓住那份劇痛後,陸風抬眸望去,掃過習幽夢等焦急靠來的身影,定格在遠處的羅嶽身上。
介於他受襲後短暫失去了對掌勢的掌控,那巨佛蓋下的掌勢終究被羅嶽給逃離了開去,徒留原地轟出的一個掌印深坑。
此時的羅嶽姿態出奇的怪異,腿骨完全碎裂下,隻得以手代步,枯瘦的身子看上去怕是還沒有一個孩童來得重,正用著雙掌不斷蹬地,連續踏躍的逃出無相佛宗地界。
陸風礙於傷勢,無法再度及時控陣攔阻,隻得眼巴巴看著其逃出陣勢籠罩範圍,四周的金佛光影逐漸歸於黯淡直至隱於虛無之中。
不甘就此放虎歸山下,陸風餘光掃了一眼習幽夢與紀蘭珺等人……
而後一咬牙,強壓著可能會牽扯傷勢的風險,急忙追掠了過去。
以羅嶽此刻的狀態,即使不借助這一方大陣,陸風也有信心將之徹底除去。
“小子~”習不為驚愕間急忙叫喝,但迎來的卻隻是陸風疾掠間留下的一道殘影,因為速度快到極致的緣故,猶似撕裂開了沿途的靈氣一般,形成了一條長長的漣漪軌跡。
乍一看,猶似一條騰飛的真龍,伏地掠過一般,甚是驚人。
習不為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此般身法……”
想到陸風早前說過的那番感謝啟蒙話語,臉上不禁滿是欣慰與自嘲。
如此身法造詣,已然遠超於他太多太多,又豈是他那手靈虛雪羽步能教導得出的。
‘不愧是那兩位的兒子啊!’
習不為心中感慨喃喃,想到於清河一次酒後同自己閒談時提及的話語,心中對於陸風此去的安危隻覺更為惶惶不安起來,可萬萬彆出事才好。
“阿爹~”習幽夢等人齊齊靠來,焦急開口:“我們趕緊追過去吧……”
宋文白為難:“那般速度,豈是我們追掠得上的啊。”
紀蘭珺目光堅定,滿是在意道:“追不上也要追!他還有傷在身呢……”
眾人聽得沒來由的關切話語,詫異的目光不由齊齊看向紀蘭珺。
“咳~”紀蘭珺臉色古怪的咳嗽了一聲,略顯心虛道:“我並不是在擔心那家夥,我隻是怕他有什麼意外,死在了那老頭手裡,我可還有著好多事情要問他呢!他可不能就這樣輕易死了!”
紀蘭珺前半句話大有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解釋之舉,不過後半句話倒是發自肺腑,不管是邪心索命之陣的種種,還是說太初魂典的修煉奧義等等,她都想尋陸風一五一十的追問個明白。
習幽夢神色複雜的看了紀蘭珺一眼,並沒有搭話,此刻的她腦海之中滿是陸風離開時的情景,她可以確信,陸風那時看了她一眼,但很快規避開了目光。
這讓她很是在意。
甚至有種感覺陸風是因不想逗留於此麵對她,適才不顧一切的追那羅嶽而去。
‘是在害怕負責嘛?’
習幽夢心中沒來由的湧上一股倔強,大有一種再次將陸風揪住狠狠抽上一頓的衝動。
當下與紀蘭珺不謀而合,齊齊朝著陸風離開方向追去。
……
無相佛宗宗門遺址往北數裡開外。
陸風一路追逐,怎麼也沒想到以手代步狀態下的羅嶽竟還能爆發出如此驚人速度,足足讓他一口氣奔出了數裡。
此刻停下,倒不是介於追上了羅嶽,而是前方一處荒山古道上,堆砌滿了無數的屍體,讓他下意識駐步多看了兩眼。
‘古月宗?幻柳宗?’
陸風自分散兩處的二三十具屍體,認出了他們的身份,郝然正是八大刀宗的古月與幻柳二宗。
看著這些人慘烈的死相,無一不是被砍去頭顱而亡,陸風眼中不禁閃過一抹深深疑惑。
疑慮之餘,又覺有種莫名熟悉之感,仿佛此般斷頭之勢,像是在哪裡見過一般。
恍惚間反應過來。
眼前這些人的死相,簡直同無相佛宗內那些無首金佛一模一樣,全都是被人以淩厲的刀法一擊砍落的腦袋。
殺害這些人的凶手,定是一名強大的刀客,且也定當去過無相佛宗。
陸風暗自感應間,隱約察覺不少屍體上殘留著一縷熟悉的血氣,神色不由一凜。
“是老淩?”
想到眼前景象或是淩天所為,陸風再看幻柳宗和古月宗死去的這些人,眼中再無半點憐憫之色。
見四周並沒有留下什麼明顯指向的痕跡,尋不到淩天最後去向蹤跡,陸風隻得作罷收起重逢念頭,朝著羅嶽逃離方向繼續追去。
同一時刻。
在古月宗和幻柳宗隊伍死地千米左右的區域。
羅嶽的身影被一根長棍給攔截了下來。
“羅老鬼!”
“怎地傷成這幅狼狽模樣!?”
一名持棍中年男子聲音粗獷的問向羅嶽,臉上帶著戲謔譏笑。
羅嶽手掌往著地麵一震,將自己蜷縮成皮包骨一般的瘦削身子彈起,徑直掛在了指向自己的那根淬金虎頭棍之上,忿忿不平的看了眼跟前突然出現的王崇虎,以及其後站著的一男一女。
“此番老朽算是栽了,”羅嶽忿忿不平道啐道:“老王,咱也算相識一場,你救我一命,再幫我殺個人,我送你一場造化如何?”
羅嶽的話語有些焦急,時不時的還回頭掃一眼跑來的方向。
王崇虎沒有答話,而是看了身後威儀棣棣的俊美男子一眼,眼神之中充滿了恭敬請示的意味。
威儀男子同樣沒有答話,目光看向身旁站著的美麗女子。
女子一雙美眸似有盈盈秋水流轉美得不可方物,平靜的臉上看不出半點喜怒波瀾,靜得仿佛雪嶺山巔上迎著冰雪悄然綻放的蓮花,帶著一份遺世而獨立的破碎清冷美感。
“走。”
女子淡漠的道了一字,對於羅嶽完全沒有半點興趣,準確的說,她那清冷寂寥的聲音讓人仿佛感覺其對世間一切都沒有興趣一般。
女子郝然便是江若雲!
自當日與陸風一彆後,她便化作了此般不悲不喜的模樣,像是將所有的情感都被封禁在了內心深處,麻木的麵對著這個世間。
而在她身旁站著的威儀男子,郝然便是血族現今地位僅次於族長的存在,少帝——錦官長恨!
王崇虎得到江若雲的示意,又見錦官長恨暗示性的點頭聽從,當下便要打發走羅嶽。
卻聽羅嶽焦急喚道:“且聽老朽說完,你們定當感興趣的,老朽要殺的人便在此地不遠,那人不是彆人,正是那天榜三十六的仁心修羅,那小子被老朽打成了重傷,老王,去替老朽報仇,殺了他,其一身懸紅資源便都是你的了,另算老朽欠你一個人情,待他日老朽恢複,定當相報。”
羅嶽氣憤說著,雖有些不甘就此拱手讓出陸風這份懸紅,但也知此刻的自己斷再無可能搏殺,隻得保命為先。
隻是他沒注意到的是。
在他喋喋不休猖狂求援的時候,江若雲的臉色卻是越發的陰沉了下來。
直到其陳述間‘殺了他’三字出現,更是爆發出了一股凜冽駭人的殺意。
這一幕讓得羅嶽急忙止住話語,驚疑的望向江若雲,又轉看向王崇虎。
在他看來,江若雲和錦官長恨不過都隻是小輩,理當都是聽從王崇虎這等強者的話語指示的。
“你傷了他?”
江若雲低沉的聲音像是寒冬臘月裡隨風拂來的寒霜,開口的那刹,仿佛能將四周的一切都給凍成冰塊,讓人止不住的後背發涼。
羅嶽有些抹不清狀況,見王崇虎投來鼓勵的眼神,當下狐疑回了一句:“那小子中了老朽弑仙帖的搏命一擊,就算撐得不死,定也遭受了重創,此刻正是下手的好時機。”
江若雲聽言,自然垂著的雙手已是緊握住拳頭,額頭隱有猩紅紋路淡淡的往外直冒,凜冽的殺意激蕩的四周靈氣似都在發顫。
羅嶽終是察覺不對,質問的目光看向王崇虎。
卻見王崇虎獰笑的按住了他那隻搭在虎頭棍上的枯瘦胳膊,限製住了他的行動。
錦官長恨按了一下江若雲的肩膀,壓下後者冒出的那份殺意。
江若雲額頭冒出的猙獰血紋適才淡化下去。
“哥~”江若雲緊咬的牙關之中擠出幾個生硬的字符,“我要他死!”
短短四字,猶若催命利箭,穿透了這一方天地。
也讓得王崇虎獰笑的神色一僵,心中閃過一陣後怕。
當日,他可曾親手將陸風四肢都給折斷來著!
驚慮間,他決心將此事徹底埋藏心底,斷不能讓江若雲給聽去了。
錦官長恨眼中驚異一閃而過,繼而化作濃濃喜色。
雖然有些不忿江若雲的這聲‘哥’竟是為了幫一介男子出頭才喚出的口,但總得而言,也算是一個好的開始!
而對於妹妹的請求,他這當哥哥的,自不會拒絕。
羅嶽感受到錦官長恨突然散發出的恐怖威壓,驚得瞳孔一縮,不惜自斷被王崇虎扣住的胳膊想要逃離,但卻發現在這份可怕威壓下,他的整個身子都像失去掌控一般,完全不聽使喚的懸滯在了半空。
伴隨著錦官長恨手掌輕輕一按,厚重的掌勢猶如浪潮般頃刻間將其吞沒。
羅嶽隻覺整個人仿佛都置身到了深海之中一般,周身傳來的恐怖壓力幾乎將他周身骨骼全都給碾碎,難言的窒息感像是快將他胸腔都給撐得炸開。
生機以著可怕的速度消亡。
迷離之際,耳邊傳來王崇虎冷蔑譏諷的聲音:“能死在少帝手中,你也算不枉此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