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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處一眼望不到儘頭的山坳,目光所及,遍地橫陳著一座座古樸的佛像,東倒西歪,殘破不堪,鮮少有完整的存在。
單是這一眼,映入眼簾的怕是少說便也有著千八百座之多。
密集程度近乎讓人沒有多餘踩腳的地,要想前行,需得踏在這一座座破碎堆砌成路的佛像上走過才行。
陸風收回遠眺的目光,集中到跟前不遠的個彆佛像之上,從這些殘破佛像的斷肢推敲還原來看,此處鋪陳的這些佛像小的約莫在兩三米左右,大的或許能有個四五米之高。
這些鋪陳蔓延成路的佛像殘垣之中,為數最多的要數泛著青黑鏽色,猶若冷鐵光澤的一根根佛骨斷臂,切口痕跡均十分平整淩厲,似為利刃所致;
此外便是映襯著暗紅色猶似褂袍雕刻一樣的鎏金碎片,四散在各處縫隙之中,已然瞧不清其上具體花紋。
不過最為引人矚目的還要數掉落各處,乃至嵌在斷臂佛骨處的一顆顆形象各異的佛首。
這些佛首有的莊嚴巍峨,透著肅穆嚴厲之態,但有的卻猙獰可怖,猶似惡鬼修羅。
冷不丁的翻轉下,對上那漆黑猙獰瞪眼如鐘的臉,怕是能嚇人一大跳。
陸風從景象的驚愣中緩緩回過神,腦海驀然浮現八個大字——‘萬佛殘穀、古刹無首。’
這是曾經闖入這片空間之中的修士,對於這處地界的稱呼,在這片綿延望不到頭的佛像殘穀的儘頭,便是那個時代最為出名的中立勢力的宗門所在。
其名:“無相佛宗”。
一定程度上而言,該勢力同如今的清修禪宗有著不少的相似之處,均是僻立於世的清修勢力。
但不同於清修禪宗的是,無相佛宗尤為崇尚武道,倡導禪武合一,通過修武來達到修禪的目的;
為了貫徹此般理念,其宗內規矩較之清修禪宗要嚴苛很多,甚至可稱極端,近乎定下了除了修武之外,廢除其他所有能影響心智的存在,饒是身體發膚,為了避免打扮分心,都一律剃成了光頭的禿子,衣服更是清一色的灰袍,不加半點裝飾點綴。
正因這份偏執極端的信念,無相佛宗整體實力十分強勁,於那個時代下更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宗內更是網羅了無數頂尖的武學典籍。
而這些珍稀強大的武學,傳聞都被鑄成了一個個佛像,讓得門內弟子於虔心禮佛每日參拜的同時,予以領會修行。
光是陸風有所聽聞的頂尖功法便有《破戒禪書》、《三十六路蓮華經》、《斬業古偈》、《楞嚴鎮獄訣》等等。
介於此,自瞧見山坳之中鋪陳的這些數之不儘的佛像後,他便運轉祛邪靈眸予以窺伺了一番。
可惜的是,儘管這些佛像部分表麵有著像是文字和紋路狀的刻痕殘留,但因被破壞得太嚴重加上歲月侵蝕下,已經完全瞧不出任何端倪,更彆提是從中領會什麼絕世功法了。
想來應是那個時代發生內亂,有無相佛宗的敵對勢力殺到了這裡,將之滿門傾覆,一舉毀了這些絕世武學載體所在的萬千佛像,謹防其東山再起。
陸風收起心中的震撼,踏著一截截佛像斷肢或是軀乾朝著深處走,越走心緒越覺怪異,怎麼感覺此般大肆鋪陳佛像的行徑,不止於是為了覆滅無相佛宗防止其死灰複燃,更像是要後人記住這一幕,將他們永遠踩在腳下一樣?
難道那個時代的無相佛宗做過什麼人神共憤的惡行?
才落得了一個如此田地?
以至於後世來此的修士,都未有幫著清理的熱心之輩?
聖火冥淵之中大小勢力千百來計,陸風並未逐一全都涉略,以至於對這無相佛宗也僅是停留在字麵意思上的理解,並不知具體。
好奇間下意識想要詢問習幽夢一句,但回過神卻是意識到此刻自己已經脫離開了隊伍,沒了那般活字典在旁邊。
陸風足足走了近千米才堪堪走出那條殘像佛道。
出現在他眼前的是大片的古刹建築群,為首的最宏偉巍峨的那座,大殿已經坍塌大半,饒是相隔甚遠,都能瞧見那屹立正中央足有百來丈的古銅色佛像。
這或許並不是它原本的色澤,而是歲月沉澱下的結果。
確如傳聞中所述那樣,巨大的佛像上端,並沒有對應的佛首,僅有一道淩厲的斬痕。
像是被人以一記恐怖的刀芒橫削掉了大半座宮殿,隨之一並斬斷的佛首。
饒是經曆那麼久的歲月,仍可瞧出這一刀的非凡與霸道。
陸風來到距離殘佛山坳較近的一座偏殿,順手推開半腐朽的烏木殿門,迎著簌簌落下的積灰朝裡張望,見殿室之中陳設著三具古樸的小一號佛像。
同樣的,也都被割去了佛首。
不過自斷首處痕跡來看,應與之主殿最大那尊佛像並非一人所為,甚至於痕跡新舊也有著很大差彆,不像是同一個時期發生的事情。
想來應是後續來到這片地界的修士,效仿著那霸氣淩厲的一刀,割去的這些佛首。
陸風全程都是以著一份觀景的心態看著這些過往的古刹遺跡,雖有些感慨歲月的無情,但一路走來對於此般景象早已麻木,倒也不會再驚起多少波瀾。
無相佛宗遺跡尚存的各式殿宇要比預想的多不少,許多偏殿雖然外觀破損,但裡頭的各處殿堂還是遺留的較為完整的,但涉及佛像部分無一例外統統被割首毀了去,僅存的身子不少也都落下了劃痕,瞧不清原本的模樣。
隻是不同於此前殘佛古道之中所見的那些,宗門所在的各座殿宇之中陳設的那些佛像,或屹立不倒或被砸爛在地的,每一座的底台之中,似隱約都有著一股晦澀的氣息彌留。
亦如最開始感應到的那股肅穆莊嚴氣息一樣。
陸風檢查了七八處偏殿後,沒了進一步看下去的心思,魂識湧動間想著環伺一圈,便即繼續朝著焚魂聖火塔方向趕去。
但在魂識掠過主殿背後的一座偏殿時,卻是臉色一變。
“屍體!?”
陸風錯愕間,快步朝著那處偏殿靠去。
自此前感應傳回的信息來看,死者應是這一屆同一批次闖入聖火冥淵的修士,很可能就是這兩天發生的事情。
陸風在靠近的同時,已經用魂識感應完整片遺跡,可以確定並不再有彆的活人或者屍體的存在。
這讓他不禁更為好奇。
死者難道是獨行來得這裡?
還是說遭到了同伴的遺棄?才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這一幕讓得陸風不由想到了習不為,他那時隨口一提的假死脫身,本還以為會苦於不好尋得冒充他身形的替代品,畢竟身處在那樣舉足無物的情景下。
卻沒想習不為納具之中竟恰好有著幾具屍體,那些本是他滅殺一個來犯偷襲的宵小勢力隊伍後,打算回頭上門問責用的。
思緒回到眼前的屍體。
陸風檢查了一番,愕然發現這名死去的中年男子全身上下竟不存在致命的傷口,甚至連衣服都沒有多少淩亂,頭發梳著發冠,看上去十分整潔。
目光再看向該男子腳上的黑靴,鞋跟與鞋尖部分明顯磨損嚴重,料想該是一名身法不弱的修士。
種種跡象表明,眼前之人應是突然遭受了什麼變故,或是突發什麼舊疾,於頃刻間斃命,適才沒有逃離的機會和掙紮的痕跡。
陸風的目光下意識掃了眼殿內東西兩邊杵著的兩座大佛,佛身同樣無首,遍布鏽跡,均結著無畏印的手勢。
也不知是不是陸風的錯覺,不管凝視其中哪一座佛像,都會有種被另一座佛像於背後注視的感覺。
這讓他頗感滲人。
陸風暗自思忖間,想著後續影閣的人保不準也會途徑此地,萬一落得同樣不知名的死法可就不好了。
當即,朝著屍體身上的納具探去。
隨著一番搜檢,陸風臉上驀然浮現一抹怪異神采。
“總獄的獄執?”
自屍體隨身納戒之中,他尋得了多套總獄獄子的常服,以及相應的身份職務令牌等等。
整個納戒空間可以說收拾得非常乾淨,一絲不苟,幾乎沒有雜物。
陸風的目光很快定格在了一卷獸皮所製的手劄上,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將手劄取出翻閱了兩頁後,徹底確信下來死者的身份。
乃是隸屬於總獄鑒司一脈的獄執,此行乃是被派遣進入得聖火冥淵,身負勘察清楚無相佛宗具體情況的任務。
如他這樣存在任務在身的獄執,以往每一屆聖火冥淵開啟,或是說彆的域境空間開啟,總獄大多都會派遣相應規模的隊伍。
這些人各司其職,各自分管調查被分配到的區域,基本不會參與外界的任何紛爭,所行之事完全衝著勘探記錄所屬區域內的種種情景。
陸風看向手劄上的文字,見開篇有著‘天一’字樣,想來所指應是此人第一日來到聖火冥淵之中發生的事情。
諸如所述‘出自三燕山’、西南而行‘遇凶獸呋鳩’、‘遇古月與幻柳二宗’、‘采得九鳶花一株’……
文字十分簡單乾練,但意思表述卻一目了然,基本都是其一路上的見聞。
陸風匆匆翻過,不以為然,但很快目光定格在‘入夜’二字後的篇幅上。
“這次的文字表述不再言簡意賅,而是顯得有些冗雜。”
“亥時末,翻閱駱駝嶺,於嶺內一處隱蔽山窟之中,窺見三具盤膝而坐的白骨傀儡……”
文字相較此前顯得有些潦草,想來應是於那時慌亂之中書寫,謹防自己出現什麼意外,也好存下一絲傳遞出去消息的機會。
“自這些傀儡散發的氣息來看,像是古冥族族人的骸骨所化,其身上下有著暗金色的紋路,氤氳靈氣流轉不息,散發著不亞於天魂境三息層麵的氣息,非我所能敵也。”
“索性這些白骨傀儡似被什麼力量禁錮於一處,隻知一味的結印,像是在布置著什麼陣法,可四周並沒有陣法波動的痕跡。”
陸風看著一行行潦草的字跡,驀然對應上了那座蟲陣背後出現的白骨傀儡。
暗想莫不是於那駱駝嶺一帶,同樣有著古冥族人於背後借著這些白骨傀儡布下的局?
然。
手劄上接下來的話語,讓他有了不一樣的猜測。
其雲:‘我自暗處窺伺良久,終見異動傳來,那三具盤膝而坐的白骨傀儡猶似遭到了什麼反噬,骨骼紛紛自裂化作粉末,其中一具還冒起滋滋幽火,像是在切斷著什麼聯係。’
“待一切塵埃落定,我闖入那片區域,通過感知進一步確信了那具自燃白骨的行為。”
陸風眼中不斷閃過驚色,腦海之中冷不丁冒出一個念頭。
他本就推測過蟲陣背後出現的那些白骨傀儡是有人在暗中掌控,且很可能是古冥族人,但介於習幽夢等人篤定揚言,這期間古冥族人不可能闖至聖靈族地界,適才打消下那份懷疑。
可若是……自古冥族封禁之地,每遙隔一段距離分設下各具傀儡,以這些傀儡控著下一個節點的傀儡,層層遞進下,那距離一說……似乎便駁斥不了他那般猜測了。
如此推算下,現存的古冥族人還真有著足不出戶待在那封禁之地,便遙隔千萬裡往聖靈族地界布置陣法的可能。
且就手劄上所述,經此一役後的第二天正午時分他才趕至無相佛宗地界來看,那駱駝嶺距離昨夜蟲陣出現的地界儼然遙隔著很長一段距離。
若是期間不再存有彆處承接的駐點,足可想象那控傀之術有多麼強悍。
隻是不知那般用以煉就的白骨傀儡都需付出哪些代價?若僅是族人性命唾手可得下,那這一屆聖火冥淵的開啟怕是不好看了,這背後有著古冥族人於封禁的近十年之中苦心經營堆砌起來的布局,於他們這些新一輪外來闖入者而言,怕是處處都布滿著未知的凶險。
甚至於,古冥族那些人為此布局的時間可能還遠不止十年,乃是自很多屆之前,便已經在著手布局,而今到了收網的時候。
原本可輕易避險的毒蟲群,在他們的布局下,能化作威脅到天魂境後息魂師的恐怖毒蟲陣;
難保這無相佛宗內,沒有同樣的手段在,適才害得眼前中年男子莫名橫死在了這。
然。
當陸風繼續翻閱下去。
卻是發現事情似乎並沒有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