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幽夢無聲而舞,並沒有如紀蘭珺那般嘴中哼著合適的小曲,她也做不來這些。
強迫自己儘可能表現得溫柔似水一些,已是她所能做到的極限。
隻是那故作柔媚的眼神之中,難以掩飾的藏著一抹緊張與慌亂;
尤其是在每次抬手舞動間,都仿佛想不好下一個動作該以什麼樣的姿態呈現,這讓她整個人看上去都僵僵的,像是在演繹皮影戲一般,存著明顯的卡頓。
介於沒有合適的雲靴,來契合搭配眼下這一身薄紗柔衣,習幽夢索性選擇了赤足而舞,光滑白皙的腳掌踩在事先鋪墊的錦緞之上,劃出一條條優美的曲線;
這原本該是極其賞心悅目的畫麵,但在她的演繹下,卻變得好似踩在高低不平的石子路上一般,有些紮腳踉蹌,東歪西扭的。
陸風起初還以為習幽夢乃是心存彆扭,故意扮拙劣,不想演繹給他看,但當捕捉到習幽夢那努力扭動腰肢,認真得連眉頭都緊蹙起來的模樣,不由明白,她是真不擅這塊,正在東施效顰般努力的模仿著。
隻是缺少基礎的關係,才使得她動作生硬,猶如提線木偶,每一下扭動都顯得極為刻意。
看著習幽夢努力抬手,儘可能的彎曲擺動姿態,陸風暗覺眼熟,細想下明白過來,應是在學著紀蘭珺起舞之初那雙手猶如靈蛇舞動的架勢。
看著習幽夢手腕和手肘筆直得像兩根木棍,生硬的在空中比劃,宛若在和空氣較勁一般的笨拙模樣。
陸風嘴角的笑意抑製不住的冒了出來,心中大感快意,往日的怨氣徹底煙消雲散。
但見習幽夢起舞間,額頭滲出的細密汗珠,那份努力執著的模樣……
陸風心中又覺有些不忍,兀自收斂住了那份取笑念頭。
本想著就此打住,見好就收,但再一眼下,卻驀然感覺習幽夢這般笨拙努力起舞的模樣,似乎……還挺好看的。
有著一種不同於紀蘭珺起舞時的彆樣美感。
心思蹁躚下,陸風打消了開口的念頭。
腦海中暗自對較著習幽夢和紀蘭珺二人獻舞時的模樣。
毫無疑問,差彆是顯而易見的。
紀蘭珺的舞姿輕盈流暢,每一個動作都像是精心雕琢過,充滿著韻律和美感。
她的腰肢如風中細柳,扭動的十分自然,眼神時刻流露著勾人的韻味,舉手投足間都像是有著魔力深深吸引人心。
而習幽夢的舞姿,雖然笨拙僵硬漏洞百出,但起舞間所散發的那股倔強認真的勁兒,卻是能讓人將思緒從舞蹈本身轉移到她這個人身上,透著一股打動人心的奇異魅力。
看著她布滿香汗的臉上,隨著舞蹈的抖動,那遮蓋著的麵紗不斷起伏,精致絕美的容顏每每驚鴻一閃下,都深深牽動著人的心弦,讓人忍不住想要掀開,貪婪的欣賞個痛快。
習幽夢將陸風的表情儘收眼底,麵紗下的嘴角莫名揚起一抹小得意。
起初的她確實想著隨便鼓搗兩下,應付搪塞過去就完事,但再起舞一陣後捕捉到陸風嘴角那絲戲謔笑意,心中一惱下,竟莫名被激起了幾分爭強好勝的念頭。
想著定不能被陸風就這樣輕視下去,湧現出一股要讓對方徹底驚呆,為之刮目相看的想法。
基於此,她適才會越跳越認真。
而到了最後,見陸風收斂笑意,那認真看來的目光下。
她竟又多了一絲連她自己都不曾預想到的念頭,在那一刹四目相對下,她內心深處恍惚間竟有一絲真的想要討陸風歡喜,將之成功撩撥得欲罷不能的念頭。
想要讓對方折服於自己的輕紗裙擺之下!
此般念頭一經悄然滋生,瞬間便讓她羞紅了臉,一顆心猶如小鹿亂撞般砰砰跳動,羞臊難安。
得虧有著麵紗遮蓋,才不至於太過失態。
隻是眼角不自覺流露出的那份羞意春韻,卻是怎麼也掩蓋不住。
而這一幕,儼然逃不過陸風的眼睛。
也正因這份難以言喻的吸引力下,讓他一時間看得有些出神,一顆心同樣為之躁動難安。
……
良久。
一曲舞畢。
習幽夢氣喘籲籲的半彎著腰,發絲淩亂地貼在她紅撲撲的臉頰上,眼神之中仍舊殘留著未散儘的慌亂與羞澀。
以她的實力本不該因為一曲柔舞弄得如此疲憊,全然是因那份緊張慌亂的心境作祟,才致這般氣喘。
而此般喘氣的動靜,在這寂靜的石室之中又顯得說不出的響亮,讓人想聽不到都難,隱隱更是猶似床笫之間才會發出的動靜一般,讓人浮想聯翩。
一時間,石室內的氣氛顯得尷尬而又曖昧。
習幽夢強壓內心的那份羞意與慌張,鼓著勇氣故作鎮定的打破眼下這份旖旎尷尬的氛圍,朝陸風問道:“我跳得怎麼樣?你既然沒有阻止,便算完成了!那條件至此終了,往後可不許再提及半字!”
陸風回過神尷尬笑了一聲,玩味回應道:“你……跳得很特彆!”
習幽夢聽出陸風話中的那份調侃,儼然不是真的在誇她,當即有些惱火,待要發作之際,卻是陡然察覺陸風的異樣,不由同樣以著戲謔語氣反嘲諷道:“我若是跳得不行,你為何呼吸都變得沉重了?”
此舉,在她看來分明就是被自己成功撩撥到了!
這讓她內心深處有種奇妙的成就感。
陸風吞咽了口口水,帶著一絲尷尬壞笑,直言道:“那個……你要不要先整理下?”
說著還衝習幽夢胸前努了努嘴。
習幽夢愕然垂首,隻見不知何時自己胸前輕紗遮蓋下,那貼身的單薄褻衣,已經掉落大半,本就遮蓋不住太多的飽滿,此刻幾近呼之欲出,場麵端得那叫一個香豔。
凡正常男子見了怕都要為之血脈噴張,呼吸急促而又沉重。
習幽夢反應過來陸風竟是掃見自己這般春光下,才那般失態,臉色頓時再一次漲紅到了極致,嬌聲啐罵:“你無恥!登徒子……”
說著急忙下蹲抱住了自己身子,背過身小心整理起來。
此般突然的糗態,讓她始料未及。
陸風玩味笑道:“我本就一介邪修,無恥一些也在情理之中。”
見習幽夢蹲著身,努力裹緊著身上的薄紗,不經意透出一份楚楚可憐韻味……
陸風心頭一軟,撇過了身,示意道:“可彆怪我欺負占你便宜,給你十息的時間,趕緊把衣服換好!”
習幽夢一怔,“十息哪夠啊!”
嘴上抱怨著,但見陸風已經轉身,再顧不得遲疑,連忙三下五除二褪下身上的薄紗,飛速替換起來。
習幽夢目光死死盯著陸風的背影,生怕後者隨時轉身過來,一直到影閣的常服替換完畢,外衫穿戴整齊,懸著的心才鬆緩下來。
見陸風仍舊背對著自己,明顯已過十息時間……
習幽夢嘴角揚起一抹笑意,暗自啐了一聲:‘這家夥……又耍我!’
儼然,十息的約定隻是在嚇唬她。
習幽夢看著陸風那挺拔的背影,一時有些出神,內心滿是在意:‘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呀?’
習幽夢儘管猜到了陸風真實的身份,但卻依舊有種看不透對方的念頭,心中止不住的好奇;
好奇陸風身份以外的事情,比如真實的為人、性情什麼的……
有人說,每一段感情的開始,都是自好奇與在意對方開始的;
習幽夢此刻麵對陸風便有著此般感受,像是有一顆石子不經意間落入了她的心湖,看似渺小,卻能在她靈魂深處泛起層層漣漪。
她也不知此般感受由何而來,為何如此。
……
隨著習幽夢替換完畢。
石室再度陷入寂靜。
獨剩下彼此的呼吸聲在靜謐中交織,柔和的光線輕輕鋪灑,映照著兩人的麵容,先前的旖旎氛圍未散下,此刻的空氣似都變得粘稠了許多。
一種微妙的曖昧感,猶如蛛絲般在二人之間悄然編織。
滋滋~
二人正出神間。
違和的動靜突然自石室外傳出。
陸風眉頭一緊,通過感應已是洞察,乃是陳霜華護著紀蘭珺正朝著他所在的方向走來。
凜冽的寒氣自陳霜華周身散發,徑直於路徑上撐起了一條冰霜廊道,庇護著紀蘭珺的行進。
四周密集的毒蟲前仆後繼的朝著二人撲去,但還來不及逼近撕咬,便被陳霜華散發的那股可怕寒意凍得凝結在半空,發出滋滋聲響,最終紛紛墜落。
陸風本能的閃過一抹警惕,此般節骨眼陳霜華不惜如此消耗也要逼近他所在的石室,定然來者不善!
怕不是想到了對付滅殺他的法子?
臨近。
陸風待要先發製人,闖出去轟散對方所支撐的冰寒屏障,讓對方深陷毒蟲險地,自顧不暇之際。
紀蘭珺著急的聲音突然傳來,“幽夢,你在裡頭嗎?那邪修可有欺負你?”
陸風一怔。
見紀蘭珺竟是出於擔心習幽夢而來,心中的那份警惕緩和不少。
又見陳霜華適時止步,停在石門數丈開外,徒留紀蘭珺一人湊近。
陸風遲疑間,想到習幽夢和紀蘭珺的感情,確實需要一個緩解冰釋的機會,當下並沒有阻攔推門而入的紀蘭珺。
隨著石門被推開,一股徹骨的冰寒氣息瞬間洶湧而入,凍得陸風和習幽夢均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
二人目光齊齊看向門口,見紀蘭珺一襲黑衣神色冷峻的闖入,發絲被寒風吹得肆意飛揚,衣袂獵獵作響,因為心存對陸風仇怨憎怒的緣故,此刻的她滿臉皆是寒意,整個人仿若從冰窖之中走出的修羅。
在其身後,透過開合的門戶可以瞧見,石室之外已是被一層厚厚的冰霜籠罩,目光所及,皆是銀白之色,橫七豎八的冰棱倒豎,像一隻隻刺蝟背上的尖刺。
細看下,可以發現每根冰棱之中都有著一隻做著飛舞狀的奇異毒蟲,場麵說不出的詭異壯觀。
待紀蘭珺闖入石室,陳霜華這才散去那部分支撐的寒氣,庇佑著自身折返原本的石室;
儘管隻是短短一程,但在數之不儘的毒蟲衝襲下,還是讓她耗去了不少靈力。
早知自家小姐如此執拗,不顧危險也要去往陸風所在石室,她便不予後者說瞧見習幽夢之事了。
習幽夢怔怔出神的望著闖入的紀蘭珺,回過神的那刹,突然意識到什麼,連忙壓著聲朝陸風示意,“將麵具還我……”
陸風一怔,看著此前習幽夢發泄丟來的麵具,連忙抬手一震,將之從石案上彈回到了習幽夢手中。
而這一幕,儼然避不開紀蘭珺的耳目。
看著習幽夢身邊擱著的薄紗,以及臉上還未散去的紅暈與香汗,加之麵具都為之替換成了麵紗……
種種情形,簡直同她先前獻舞如出一轍。
霎時間,紀蘭珺臉色慍怒到了極致,凜然的殺意瘋湧下,那上位者的淩厲氣場仿佛能將空氣給凍結一般。
“邪賊,你怎可如此不講信義!我都替為履行那般條件了,你還強逼幽夢,簡直卑劣、無恥、下作……”
紀蘭珺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帶著濃濃的怨恨怒意。
陸風剛要回應。
卻聽習幽夢冷著臉先一步喝道:“他沒有逼我,是我自願的,還有,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話語說完,驀然察覺哪裡有著一絲違和,回過神下,眼睛不由瞪得滾圓,‘替為履行’一說,讓她很是摸不著頭腦。
回想剛進來時那股縹緲熟悉的香味……
習幽夢心中恍惚間明白過來什麼,臉色顯得有些複雜不定,隱隱帶著一股衝向陸風的幽怨神采。
反觀紀蘭珺,本是想著來緩和彼此關係的,驀然聽得習幽夢此般話語,隻覺心頭猛地一痛,臉上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苦澀,嘴唇都被她咬得微微泛白,眼中滿是失落與愧疚。
她清楚,習幽夢此般疏遠冷漠,全然是還在記恨著她擅自利用彼此感情布局之事。
一時間,石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氛圍局促而又尷尬,像是一根緊繃著的弦,隨時要崩裂開來。
陸風輕歎一聲,有些不忍二女關係繼續僵化下去,待要開口幫著緩和一二。
然。
他這邊剛開了個口。
二女整齊劃一的嗬斥聲便同時傳了過來:“閉嘴!”
迎著二女齊齊瞪來的目光。
陸風到嘴邊的話語生生噎了回去。
隨著這聲喝令下。
石室內的空氣都猶似凝固一般,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