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腰間的[一夕]清鳴。
不過它不是因為一夕的到來而跳動。
早已重鑄為破劫之劍的它,正在當世隻有七夜才能窺見的維度,與天意交擊。
此世的人道幾乎已經快將原始天道,即魔道取代完畢。
但一切都在七夜誕生後改變。
此時更是將其關注的最重要的幾名代言人,直接魔化。
如若七夜沒有破劫之劍,就隻能無奈開掛,睜開遮住的[眼]化作李林,或者巴吉爾。
不然
被敵人口中呼喊著愛,正義,勇氣打敗;憑口號由魔化人,開掛掌握人魔之力;自己的魔力莫名奇妙失控,忽然心軟引頸就戮
這些不講邏輯的劇情就會在他麵前一一上演。
而現在,天意徹底被隔絕在魔界之外。
被綻放的如繁星般多的劍光。
一夕等人抵達點將台下,看到的是這樣一幕,神秘仿佛從黑夜具現的英俊男人懷抱白狐,視線往上似乎正注視著什麼,劍在其腰扯清鳴,魔霧將其拱衛。
對於他們的到來,那男人隻是用漆黑深邃的眼眸瞥了一眼。
一夕和金光對視了一眼。
一夕似乎是為了不在乾將麵前失了風度,手負於身後。
但實則,他是在凝聚自己千年累積的遺恨,怨毒的魔力在其握成拳的每個骨節流轉。
金光似乎是恨恨的低下了頭。
但實則,他是在摸索著這具潛能無限的新身體,以過往的經驗,運轉體內的魔力。
紅葉見到心心念念的人,卻不敢打招呼,怕一切與夢中不同。
玄心四將發現自己無法對七夜提起任何惡念,隻想臣服。
想要罵七夜祖宗十八代的燕赤霞注意到了女兒忐忑的神情,胡子遮掩的嘴唇囁嚅,說不出話來。
在場的每個人,都有著自己繁雜的小心思。
以至於一時間造成了一段長久的尷尬的寂靜。
還是七夜打破了這場寂靜。
“積蓄好了嗎?一夕,我可以再等會兒。”七夜看向一身紅衣的一夕,“看在這一世你我的血緣的份上。”
“唔姆,乾將,不是說好了,要讓我來對付一夕麼?”小白狐不悅地扭動小爪子,跳到一旁化作了人形。
“放你娘——莫邪~”一夕幾乎快要控製不住自己的力量。
他積蓄的這一拳,也是有講究的。
講究先搓其[鋒],如即將噴發的火山一般積蓄熱力,而駕馭這股石破天驚力量的,則是他用來開辟魔界的,認為天道不公對整個天地眾生的憤怨,失去所愛的空洞內心。
其內心的空洞程度決定積蓄的儲量,憤怨是決定其烈度,其鋒銳,挫[鋒]的行為是自我壓抑。
翻譯就是情場敗犬兼反社會份子,咬著牙整天性壓抑,內耗,憋不住了再給社會一場大的。
這就是[斬天拔劍術]的真相。
一夕這一拳則是其的另類應用。
但是,莫邪出現的一刹那,他空洞的內心被填滿了,他感受到了愛,雖然是單方麵的,卻也失去了憤怨。
砰!
一道猩紅色的煙花自一夕[藏拳]準備時刻[拔出]的腰間炸開,他整個人起飛,在空中旋轉不停歇,他的臉卻詭譎地一直朝著莫邪的方向。
“哪裡來的二傻子。”燕赤霞下意識吐槽,“我要是莫邪,我也不選他,選乾將。”
一夕已經麵部著地,他抬起被炸得黢黑的臉,笑出一口大白牙,對其他人,甚至莫邪嫌棄的目光視若不見,“莫邪,嘿嘿,莫邪。”
“一夕,你應該慶幸,剛剛那一瞬失去了憤怨,積蓄的拳力未得到催發,不至於四分五裂。”七夜差點忍不住翻白眼。
他大概理解,為何原本世界線,這頭原始天魔級彆的人魔從未出現,怕不是看到自己的轉世身與小倩情定,就幸福地散去魔性,升天了。
“乾將,乾將!”一夕終於意識到乾將的存在。
然後奇異的事發生了,仿佛時間倒流般,其麵上的黑灰褪去,花椰菜似的爆炸頭重新柔順紮成發髻,身上破損的衣服也變得嶄新鮮亮,甚至於其光禿禿的指甲也變成了紫色,還帶點花樣。
你這積年老魔怎麼跟一個沒見過女人的雛一樣,耗費寶貴的魔力,用來整理儀容。
金光徹底對這個盟友放下期望。
“你的審美還是這樣粗俗。”莫邪,也就是小倩皺眉,“讓我感到惡心。”
“嘿嘿,哪裡惡心,我改。”一夕臉笑成了菊花。
小倩的臭臉似乎讓其更加興奮,愉悅了,整張臉似乎在說話,期待小倩再狠狠地用言語侮辱他。
“乾將,我後悔了,還是你動手吧。”莫邪不忍直視。
一夕點頭,拔劍。
噌——
清脆的劍鳴閃過。
一夕被從上到下一分為二。
然而即使分身了兩半倒地,嘴變成兩張,他的嘴依舊喋喋不休,用被斬滅隻殘留一絲的魔力,維持著短暫的生命特征。
“莫邪,莫邪,我這樣是不是更俊俏了,莫邪,莫邪,看看一夕啊,莫邪,莫邪——”
一夕的屍體在魔霧中消散。
這小醜終於死了。
圍觀的眾魔心想。
即使是因為成魔,看不到勝利希望,而苦大仇深,司馬臉的金光,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你這一劍?”莫邪疑惑。
以乾將的造詣,一夕應該瞬間飛灰湮滅才對。
“寧采臣應該活著。”七夜說。
平安鎮,多年無子的朱富貴,多了一個叫朱逢春的兒子。
在眾生悄然成魔的世界,這個鎮子也依舊會保持安寧。
“接下來,就是你們了。”七夜收回了視線,“紅葉,怎麼見麵了這麼生分?”
“藍魔,素天心的確就是你的女人,是吧。”紅葉雖然戀愛腦,但還是從小倩的眼神中發覺了不對勁,她立刻聯想到了藍魔之前的話。
“你胡說什麼!竟然侮辱天心祖師!”金光拔出同他一同魔化的法劍,指向紅葉。
“藍魔?這?”燕赤霞看向了諸葛流雲。
司馬三娘同樣如此。
依他們和諸葛青天的關係,他們知道諸葛流雲的母親叫什麼。
隻有諸葛流雲依舊傻乎乎地笑著,因為他察覺七夜對他沒惡意,他天真的腦袋裡雖然因為紅葉不愛她而傷心,但更多是為七夜似乎是好人,大家不用打起來而高興。
七夜沒有正麵回答,他溫和地看向眼下頭頂尖尖的諸葛流雲,“流雲,你其實可以叫我父親。”
話說起來,與他同樣有父子之緣的德拉科,同樣也與龍有著深刻的緣分,名字暫且不提,一身學自惡院的龍紋身魔法,精湛無比。
而諸葛流雲,則是龍妖混雜夢魔。
“啊?我?”諸葛流雲指向了自己。
“所以都是真的。”紅葉紅了眼眶。
“怎麼回事?”諸葛流雲察覺到了自家師傅的怪異表情,“一切都怎麼回事?”
“藍魔就是那個魔女?”金光反應了過來,他冷哼了一聲,“如此淫邪,不愧是妖魔。”
“你也是魔,金光。”七夜說,“你們人類不也有寡婦改嫁。我是皇朝的主人,生我者不可,我生者不可,餘者無不可。你們人類的皇帝不也如此。”
“我身為一朝之主,宮內女眷不滿十之數,已然算得上聖賢明君。”
聽見隋煬帝那句名言剛想諷刺的金光不得不將話吞入腹中。
妃嬪婢女加起來連十個都沒有,以皇帝的維度來判定,七夜的確算得上聖賢明君。
“紅葉,看清楚了吧,你愛的七夜根本不是良配。”燕赤霞及時插話。
“我的確不是良配。”七夜點頭,一臉坦蕩。
無論是李林,還是巴吉爾的他,從未強迫過人。
都是對方主動。
即使是納西莎,這個丈夫差點派狼人殺死自己的仇人的遺孀,也是在他因紅龍血脈最受不得挑逗,肉體在時空隧道剛成年燥熱的階段,她為了安全感主動勾引。
“你——”紅葉看向這個夢中一同度過了二十年的丈夫,恨意卻提不起來。
男人三妻四妾,皇帝三宮六院的概念,早就成為了這個時代人類的思維剛印。
即使她這樣堅毅勝尋常男兒百倍的女人,也無法擺脫時代的局限。
她並不覺得七夜過分,他是真有皇位要繼承。
“我媽媽她幸福嗎?”諸葛流雲沉默了良久卻問出了這個問題。
“幸福。”七夜思慮片刻,還是說了實話。
藍魔起於陰月的脅迫,但他並未按照陰月的意願第一時間擷取,是藍魔看到他人之後主動,他未拒絕。
看似強迫的舉動,也是為了彌合陰月的喪子之痛,對藍魔的仇恨。
藍魔也知道這一點,故意裝作不情願。
魔宮內。
陰月那端莊大氣夾雜著妖媚的臉緊貼藍魔,“我的皇兒說你幸福,你那雜種兒子竟然真的相信了,”她急喘氣,深呼吸,“果然,不殺了你和你那雜種兒子,是我最英明的決定。”
“我要讓你們永生永世都活在這樣的痛苦中。”
藍魔那似乎燃燒著火焰的藍眸倒映著七夜的臉,悄然為之搖曳。
點將台。
“這樣麼,看在我媽媽份上,你能不能聽我一句勸。”諸葛流雲說。
“你說。”七夜很好奇,對方能說什麼。
他沒有提前召喚天魔星,強行魔染人間就是想看看幾人能交出什麼樣的答卷。
一夕成了小醜。
燕赤霞差點隨地大小便。
紅葉選擇原諒。
金光毅然成魔,封閉大門,封鎖退路。
諸葛流雲又會如何呢?
“我希望你能好好治理你的皇朝,離我們人間遠一點。這也是為你好。”諸葛流雲說,“人類都成魔,突如其來激增的力量不隻會破壞人間的穩定,也會破壞你統治的穩定。”
“說不定,在世界的某個角落,某個在做魔很有天分的人,就揭竿而起,打入魔界,推翻了你的統治。”
“陰月說過一句話,我覺得很有道理。”七夜已經不準備再等到諸葛流雲談到陰世幽泉,他選擇直接打斷,“你們怎麼以為,用我的力量能戰勝我。”
啪啪——
七夜鼓掌,“跳舞。”
舒緩的音樂憑空自魔霧中響起。
“這怎麼回事?”諸葛流雲驚恐地發現自己走向了金光,牽起了他的手,貼麵,開始跳一種未知的舞蹈,並很快失去了語言能力。
並且不隻是他。
玄心四將,師傅和師娘也同樣兩兩配對,開始跳舞。
孤身一人的紅葉,則是走上點將台,握住了那魔君的手。
然後,魔君的聲音再度響起。
“這是我交給天心的更好的一個答卷。”
“我曾經想過,利用天魔星的力量,讓世界陷入一場大夢,讓他們在夢中無聲無息成魔,習慣我的統治。”
“天心說,憑借我自己的力量一樣能稱霸世間。”
“我覺得她說得很對。”
“所以,我創造了這團魔霧,這團甚至能感染天地精氣,不斷增殖、繁衍的魔霧。”
“一個心智不會改變,但會被我支配的新品種人魔。”
“對,金光,就是你想的那樣。”
“你關門的舉動並沒有用。”
“相反,失去你們這些強者,玄心門人反而失去了庇護。”
“已經泄露到人間的魔霧,已經墨染了整個玄心正宗。”
“三界聖女。”
“拜見聖君。”x3
三道空靈的聲音憑空從霧中響起,緊接著是盤坐在蓮台上,如瓷娃娃般的三胞胎少女。
猩紅的眸子,血紅的秀發,已經證明她們已然成魔。
“金光,是你們打開了魔染世界的大門。”
“是你們毀滅了所謂的人間正道。”
七夜臉貼著紅葉的臉,跳著柔緩的舞步,嘴裡卻說著冰冷似砍下紅葉等人的刀劍的話。
他放開了對幾人言語能力的掌控,閉上了眼,準備從接下來幾人的話語中汲取愉悅。
“這其實也算不上毀滅。”諸葛流雲搶先一步開口,讓七夜想看的樂子消失在起始點。
“我們也都是魔。”
“可我們是否有變化?我是說心靈上的。”
“七夜可以操縱我們這種新品種人魔,也就是說,隻要他想,他可以讓整個世界安居樂業,路不拾遺,再無打打殺殺。”
“我相信,他不會讓紅葉失望的。”
七夜躲避著紅葉的目光,看向了已經被魔染黑色的大日,它的陽光魔染了自己照耀到的一切。
“不會。”他咬牙說道,“但諸葛流雲,你記住,我會拿藍魔出氣。”
持有破劫之劍的人魔的故事就此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