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克勞恩的鼓舞,桑德萊斯的居民仿佛看到了一束光,一束將能嚴寒驅散的神光。
於是整個小鎮都行動起來,開始傳播信仰,崇拜【欺詐】,所有人都寄希望於【欺詐】能給這個被諸神遺棄的地方帶來一絲溫暖,就連克勞恩自己也是這麼想的。
這大概是他成為小醜以來最快樂的一段時光,他身體力行的踐行著【欺詐】的意誌,向所有來到劇場的人傳播恩主的美名,在他的帶動下,眾人麵向神明集體禱告的時候,甚至最前方擺的是小醜的木雕和畫像!
在這個對神明毫無概念的寒淵裡,克勞恩成了人們眼中與神明最接近的人,成為了【欺詐】降臨在桑德萊斯的使者,成為了祂在現世的代言人。
“果然是祂。”
這下,艾思終於確定她找到了愚戲大人的過去,當然,也有可能是過去的愚戲大人。
程實和張祭祖對她的激動不予置評,隻是不聲不響的繼續看下去。
很快,信仰席卷了整個小鎮,更加猛烈的風雪同樣席卷了整個小鎮,每個人的臉上都綻放著歡欣笑容,哪怕他們的心裡根本沒底,哪怕他們的腦中全是恐懼,但必須要笑,因為祂是執掌歡欣的神。
可很快,桑德萊斯的人們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隨著整個小鎮的信仰越發凝聚,那位一直站在歡欣劇場舞台上的神明恩賜,另一個小醜克勞恩,卻越發透明了。
最開始發現這件事的依然是克勞恩,當他看到恩主的“注視”似乎在漸漸消失時,整個人都慌了,他趕忙鎖死了劇場的新大門,將一切朝拜者拒之門外,而後想儘了一切辦法挽回恩主的注視,但無一例外都失敗了。
他迷茫的跪倒在另一個自己之前,沒有痛哭,也沒有哀嚎,隻是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他在想是否是因為自己的小小虛榮冒認了神明使者這一身份,讓他的恩主挪開了注視的目光。
他向神明保證,自己會向所有人坦白自己根本不是使者,他冒認這個身份的原因就是為了傳播【欺詐】之名並企圖保住自己的家鄉桑德萊斯,他祈求恩主的寬恕並願意為“瀆神之罪”承擔一切責罰,但是無論他如何哀求認罪祈禱,統統沒用。
另一個自己的身形越來越黯淡了,這下,克勞恩徹底慌了。
但這件事遠還沒有結束。
被拒之門外的桑德萊斯居民們一連幾天就沒能進行朝拜集會,他們開始擔憂,再加上天空的陰沉從未散去,風雪也愈發猛烈絲毫未見轉機,他們認為是最近的懈怠導致了祂的不滿,於是不得而入的眾人再次撞破了這扇由所有人捐獻木材親手修起來的劇場大門,又一次“殺”到了舞台之下。
而當眾人看到那帷幕之下的【欺詐】指引似乎不再木訥,而是變得越發凝實,眼神越加靈動的時候,所有人都爆發出了驚天的歡呼聲。
【欺詐】認可了桑德萊斯!
不是嗎?這眼前的一切分明是神明對於此地信仰變化的回應,不然那木偶式的克勞恩為何會變得如此有生機了呢?
他們高喊著【欺詐】的神名,讚美著恩主的注視,同樣也在感謝為桑德萊斯帶來了希望的英雄,他們齊聲呐喊克勞恩的名字,但卻在這間劇場裡再也找不到克勞恩了。
有人說或許是因為我們的信仰讓克勞恩得到了覲神的機會,所以神明召見了他,這個說法很符合實際,於是很多人信了。
可三位玩家聽到這裡,心底紛紛咯噔一聲。
見到這個發展,他們似乎已經看到了結局。
“小醜有麻煩了。”張祭祖眯著眼,語氣唏噓。
程實一言不發,但他凝重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果然,一場令人捧腹的喜劇往往以悲劇落幕,是的,小醜有大麻煩了。
居民不知道那個幕布之後的克勞恩是什麼,可三位玩家知道,因為那分明不是【欺詐】的注視,而是曾經毫無信仰的桑德萊斯供養出的一位“無信仰之神。”
所以,當這裡的居民將“信仰”轉移到【欺詐】身上之後無信仰之神便失去了信仰的土壤,消散在了眾人眼前。
此時此刻,小鎮居民看到的自然不會是更加凝實的“神明指引”,而是本就真實的克勞恩他自己。
他對另一個自己的消失毫無辦法,但卻又不想磨滅桑德萊斯的希望,所以隻能搬出自己的老本行,扮演另一個自己,站在了舞台中央的帷幕之下。
他想用這種方法給人們以希望,並拖延時間好讓自己了解清楚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他忽略了一點,那就是絕境中的人們心思是敏感的,神經是脆弱的。
他們不敢離開這裡去外麵承受風雪,也更願意靠近神明乞求更多的庇佑,所以人們搬了進來,搬到劇場裡,他們靠在一起互相取暖等待著神明使者克勞恩的回返。
這一切都是如此“溫馨”,直到克勞恩真正的“回返”了。
台上的克勞恩因為久站而打了個踉蹌,跌坐在地,眾人大驚失色,顧不上人神有彆,趕忙跳上台去去攙扶“神明的指引”,可當第一位居民觸摸到克勞恩手腕上那真實的肉感時
桑德萊斯的天塌了!
“你祂你不是恩主的注視,你是克勞恩?”
其實這一幕但凡發生在除了桑德萊斯之外的任何地方,那些信仰虔誠的信徒們在發現神明“異常”時,都不可能當麵質疑出聲,因為他們不僅要避免瀆神之舉,更重要是要保護神權維護自己的神權利益。
但可惜,這裡是桑德萊斯,這片從無信仰的地方直至此時【欺詐】信仰盛行也不過隻有短短的幾天,人們心裡尚不能把這種信仰真正的等同於自我踐行的意誌。
所以,最壞的情況出現了,第一聲質疑或許不是最猛烈的,但卻吹響了群起而攻之的號角。
當越來越多的人意識到克勞恩所造就的一切可能是一場騙局時,整個歡欣劇場的人們,全都瘋魔了。
他們發瘋似的抓住克勞恩的頭發、衣服、肢體,質問他為何神明的庇佑還未到來,質問他為何他會站在這裡而“神明的指引”卻不翼而飛,質問他為何神明之名為【欺詐】,偏偏是一個如此帶有戲弄性質的尊名
一切為了生存的隱忍和按下不表的懷疑在此刻統統爆發出來,恐懼的巨浪再次打翻了扁舟,隻不過這次,扁舟的運氣沒有那麼好了。
巨浪翻覆,觸礁沉底。
扁舟被自己的迷茫和外界的恐懼吞沒了。
於是,三個玩家隻看到了一抹血色飛濺,翻新了那暗紅的幕布,這歡欣劇場的主人,小醜克勞恩,就這麼在他前幾天還引以為豪的舞台上
被生生撕扯的四分五裂。
這一幕讓三個玩家瞪大了雙眼,瞳孔驟縮,他們覺得自己似乎已經看到了分裂的真相。
程實心底更是五味雜陳。
信仰確實無關早晚,因為它隻關乎虔誠。
而諷刺的是,桑德萊斯的虔誠大概用錯了地方。
當然,還有更諷刺的
因為就當那血紅的帷幕因舞台的混亂而垂落一半時,神明真的降臨了。
並且就在這舞台的中央,就在小醜變成碎片的血泊之上!
一雙來自虛無的星辰之眸在眾人眼前
緩緩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