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兵在儘可能的追擊殘敵,剩餘的戰士們則拔出武器,將大地精的腦袋一個個砍下。
這是他們最重要的戰利品,也是漠口鎮最重要的戰利品,騎在戰馬上的紫龍軍團的統帥歐伯特心想。
這些大地精的腦袋和屍體將會被運送到城內,一方麵顯示他們的戰績,一方麵也威懾周邊的類人生物。
如有必要,他們的腦袋甚至會被醃製後,堆放在領地的交界處,充當駭人的景觀。
以此來警告附近打算招惹漠口鎮的豺狼人、大地精、獸人和食人魔等諸多邪惡部落。
歐伯特騎在戰馬上,繡著紫色巨龍的披風獵獵作響,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遠方逃竄的大地精。
經此一役,漠口山脈中,來自大地精部落的威脅將徹底清除。
當然,或許還會出現小規模的流浪族群,但這幫烏合之眾對於附近村鎮的防衛力量來說,完全沒有任何威脅。
而那些大規模的類人生物部落,則決不允許出現在文明聚居地附近,除非他們被打怕了,主動避開漠口鎮的領地範圍。
不然的話,他們就必須以鮮血和死亡來穩固這片土地的統治。
歐伯特曾經在蘇薩爾城的戰爭學院裡,上過的印象最深刻的一節課就是:沒有什麼比擊潰敵人,更能彰顯武力!
相較於教官的這句話,他反倒認為,他們的領主大人講的話更確切一點:實力是維護正義的基礎,國防是外交的後盾,巫師塔的輻射範圍之內,才是尊嚴與真理。
事實正是如此。
若不是銀白學者會的巫師們通過巫師塔的偵測手段,協助他們偵察敵情,負責報告大地精軍隊的位置和空中法術支援,他率領的軍隊也不可能如此輕鬆地全殲漠口山脈附近這支規模最大的大地精部落。
如果沒有什麼意外。
附近的類人部落絕不會輕易涉足漠口鎮的領地,因為他們首先要考慮的是自己能不能夠擊敗一支軍事化管理的大地精部落。
這一戰很快就會被吟遊詩人傳誦,用不了多久,酒館內就會傳遍各種故事。
打掃完戰場,歐伯特徑直朝獅鷲山走去。
很久以前,漠口山脈與岩石荒地的交界處,這座不起眼的獅鷲山上,定居著少數山民。
他們在這裡建立石屋和防禦工事,抵禦頻繁襲擊的荒野部落。
據說,當山民受到可怕的威脅時,他們會為了安全而撤退到山內的一個洞窟。
傳說這個洞窟很深,可以連接到幽暗地域。
現在它已經不是傳說了,歐伯特心想:這是一個事實,獅鷲山的洞窟的確可以直通幽暗地域。
如若不然,他們也不會如此執著地消滅盤踞於此的大地精部落。
現在,這條通往幽暗地域的洞窟,不止是為漠口鎮的金庫堆積財富的商道,還是石巨人一族的定居之地。
這次針對大地精的行動中,除了他的紫龍騎士和守備隊的衛戍營戰士外,還有石語者·赫格拉姆率領的數百石巨人參與其中。
這群精通土元素法術的巨人,最擅長在山區作戰,給予了大地精軍隊毀滅性的打擊。
就連大地精的軍事堡壘,也在石語者閣下的地震術中轟然倒塌。
這是一場完美的驅逐戰,紫龍騎士心想。
遺憾的是,主角並不是他,而是他們自始至終都未曾謀麵的領主大人。
或許將來的某一天,他也能成為傳奇故事的主角,可他現在僅僅隻是一個小有名氣的紫龍將領。
還是叛軍的後裔……他苦澀地想。
他是金羽家族的後裔,他的先祖是曾經的阿拉貝城統治者,但是卻因為一場宣布獨立的叛亂,導致他的家族被國王剝奪爵位和土地,少數幸存的成員被永久流放。
作為漏網之魚的後裔,歐伯特一直都在朝著洗刷家族汙點,重振家族榮光的方向努力。
寧靜而昏暗的洞窟裡,他傾聽著水滴落入池中的回音,通過精雕細琢的石壁走廊,來到了石語者·赫格拉姆閣下的居住之地。
戰爭結束,他需要與這位老巨人交接關於漠口山脈的防務問題。
石巨人是避世種族,喜歡過著和平安靜的生活,而他的使命就是守護漠口鎮領地範圍內的安全,防範外敵侵略。
像往常一樣,每次與對方會麵,這位四米多高的老巨人都坐在一間寬敞明亮的廳堂裡,好似沉默的岩石,耐心地等待著他。
“歐伯特將軍,請坐吧。”老巨人抬了抬手,微微眯起散光的渾濁眼睛,聲音輕緩柔和,聽起來就像置身平靜的湖麵上。
“打攪了,石語者閣下。”歐伯特微微躬身,朝老者行了一禮。
他正欲朝石椅上坐去,眼角的餘光猛然間察覺到一名姿態優雅的男子,正饒有興致地欣賞牆壁上栩栩如生的壁畫,並不時地點著頭。
這位優雅的紳士背對著自己,披著一件黑色鬥篷,身後背著一幅用黑布包裹起來的畫卷,比重裝戰士的雙手巨劍還略大一點。
似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或者說他與石語者閣下交流時,引起了這位紳士的注意,他緩緩轉過身來。
這位紳士的皮膚是深棕色的,相貌相當年輕,但目光睿智,顯得很有學者風範。
他的左胸衣襟上,用金銀絲繡著一個由三座山峰與月亮似的銀色小球所組成的獨特圖案,任何人看了以後,都感到印象深刻。
“陰魂王子布雷納斯·坦舒爾!”歐伯特瞪大雄獅般的雙眼,驚呼出聲,並下意識地伸手朝腰間的佩劍摸去。
作為紫龍騎士的統帥,對於陰魂王子們的特征,他就像平時鍛煉自己的劍術一樣,將其記得一清二楚。
隨著他的驚呼,廳堂的寧靜氣氛驟然間變得緊張起來。
對於此地出現的陰魂王子,歐伯特感到難以置信,甚至開始懷疑石巨人一族是否投到了陰魂城。
“不要緊張,歐伯特將軍。”老巨人微笑地說。
溫和的語氣,讓歐伯特不由自地平靜了下來,但他目光依然警惕地望向不遠處那位年輕的陰魂王子。
“科米爾王國的紫龍騎士果然名不虛傳。”陰魂王子的語氣比老巨人更溫和,他的微笑讓人如浴春風,“看來我的出現讓你感到壓力倍增,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告退了。”
這位年輕的紳士優雅地朝老巨人行了一禮,走到歐伯特身邊時,特意放慢腳步,用意味深長的語氣說,“放鬆點,你必須學會適應,畢竟我們以後的見麵的次會還很多。”
隨著陰魂王子細微的腳步聲從廳堂消失,歐伯特過度緊張的心情也逐漸放鬆下來。
“這是怎麼回事,石語者閣下?”他迫不及待地詢問,“為什麼陰魂王子會出現在這裡。”
“是你們的領主大人安排的。”老巨人示意他坐下,用輕柔的語氣說,“他跟這位陰魂王子是合作上的朋友,來我這裡的目的,是為了取走一顆能夠進入銘刻穀的石語者水晶。”
銘刻穀?
歐伯特皺眉沉思片刻,終於想起來,銘刻穀位於幽暗地域,是一座由石巨人建立的傳奇圖書館。
毫無疑問,石語者水晶應該就是前往銘刻穀的鑰匙。
未等他繼續詢問,老巨人再度開口,“銘刻族記錄著我們石巨人一族的知識,以及彌散在大廳之中的過去、現在與未來的回響,隻要去過此地的人,都可以通過回響找尋到他們的蹤跡。”
“那這位陰魂王子的目的是什麼?”歐伯特暫時壓下‘領主大人為什麼與對方合作的疑問’好奇道。
“幫助你們的領主尋找一座失落的奪心魔城市‘伊萊恩托’。”
老巨人低語道:“傳聞稱:伊萊恩托的聖賢,曾經是耐色瑞爾帝國時期,最偉大的人類奧術師。”
對於耐色瑞爾帝國時期的曆史,歐伯特隻了解關於陰魂城的資料。
他沒有過多詢問,更不會去追問這位陰魂王子為什麼能夠與他們的領主大人成為合作上的朋友。
他的預感告訴自己,這位睿智的石巨人牧師恐怕也不知道。
他與石語者·赫格拉姆閣下交接完關於獅鷲山的防務問題後,便不再耽擱時間,騎著自己的戰馬,以最快的速度,朝漠口鎮趕去。
因為他接到來自巫師塔的魔法傳訊,陸生龍龜奧格魯爾老先生有重要的事情與他商議。
第二天。
當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消失在地平線時,歐伯特風塵仆仆地回到了漠口鎮。
他回到岩地堡的居所,洗個熱水澡,換一身輕便的衣服,便朝巫師塔走了過去。
在巫師塔負三層的一間客廳裡,他看到陸生龍龜的人類老者形態,早已等候自己多時。
房間裡的裝飾非常簡單,連個像樣的家具都沒有,地麵沒有鋪設大理石地板,牆壁也是以泥沙為主。
但歐伯特聖武士的嗅覺,卻明顯感覺到一絲絲類似於魔法陣的能量,遊離於潮濕的空氣中。
此刻,奧格魯爾老先生,正在逗幾隻剛出生的土魔蝠,看到他進入房間後,便揮揮手,讓魔蝠們自行離去。
“老管家,您找我有什麼事情?”他言語恭敬地詢問。
隨著奧格魯爾老先生加入漠口鎮,他對於領地的管理,以及下達的一係列惠民政策,已經讓大多數人,包括平民,對他生起尊敬之心,自願喊他一聲:漠口鎮的老管家。
歐伯特也不例外。
在漠口鎮,奧格魯爾老先生的聲望,已經僅次於他們年輕的法師領主。
“這次直接越過巴勒瑞斯召你來到這裡,是因為領主大人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你才能完成。”
一向和藹可親的老管家這次沒有笑,蒼老的麵容上浮過一抹凝重,眉頭也皺得溝壑縱橫。
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歐伯特神情肅然地說:
“老管家儘管放心,自從我踏入漠口鎮,向領主大人宣誓效忠的那一刻起,我都已經發誓儘我所能,響應漠口鎮領主的任何召喚,服從他的任何指令,聽候他的任何調遣。”
他是叛變者家族的後裔,這讓他在科米爾王國的地位,甚至連平民都不如,童年的經曆讓他不堪回首。
但是阿拉貝城的老公爵卻不計過往地收留了他,還送他前往蘇薩爾城的戰爭學院受訓。
正是這種恩惠,讓他自始至終都忠心服侍於阿拉貝城的女領主。
即便是女公爵彌賽菈·勞爾讓他對一名陌生的領主效忠,他也毫不猶豫地執行下去。
事實證明,這位年輕的法師領主,的確值得自己為他服務。
“隻是一件任務而已,沒必要搞得這麼嚴肅。”老管家被紫龍騎士的鄭重的嗓音搞得一愣,隨即笑道:“放鬆點,我最不習慣的就是你們這些軍人露出的麵癱表情。”
“可是……”看到熟悉的表情爬上老管家蒼老的麵容,歐伯特疑惑地看向他。
“哦,你說剛剛啊。”老管家恍然道:“我剛才之所以皺眉,主要是在思考到底是什麼原因,讓這批土魔蝠的產量多了一半。”
說完,他示意對方坐下,隨後遞過去一杯酒。
“……”
嚴肅的紫龍騎士不知該如何接下去。
“老管家,那領主大人到底給我安排了什麼任務。”他接過老管家遞過來的酒,忍不住詢問道。
“沒什麼大事,就是打算讓你帶著自己的部隊和瑪瑞克的戰法師們,一起駐紮在幽暗地域的無光林地。”
幽暗地域的無光林地?
歐伯特一邊想,一邊端起手中美酒,送到嘴邊,打算趁著抿酒的片刻時間,飛速的斟酌著老管家話語中的意思。
無光林地是蕈人的地盤,在代理領主巴勒瑞斯偶爾召開的會議中,他多次聽富商格拉爾說,無光林地的魔法藥劑是漠口鎮最主要的收入來源。
難道說無光林地的蕈人們有危險了?
歐伯特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將杯中美酒一飲而儘。
“咳!咳!咳!……”
讓他料想不到的是,酒剛到口中,那辛辣的味道,就嗆得他眼淚都流了出來。
一旁的老管家頓時笑出了聲。
歐伯特擦了擦胡須上的酒漬,尷尬地清了清嗓子,強忍著胃裡那種火燒火燎的感覺,“駐紮在幽暗地域的無光林地,我自然是義不容辭,隻是……”
話說到一半,他突然不知道該如何說下去。
“你是想說大材小用是吧。”老管家猜透了他的心思,微微搖頭,輕抿著杯中烈酒,歎了口氣。
“事實並非你想象中那樣,此刻的幽暗地域早就因為地脈能量的湧動,導致被無底深淵的諸多惡魔領主盯上了。”
“讓漠口鎮最強大的武裝力量鎮守無光林地,其中原因除了我們的領主大人曾經對蕈人之神許下的承諾外,又何嘗不是為了科米爾王國的安危著想。”
“此話怎講?”歐伯特懶得動腦子,直接詢問道。
“漠口山脈有一條通往幽暗地域的道路。”老管家說,“若是幽暗地域遭受到深淵惡魔的肆虐,那麼你覺得我們地表王國會安枕無憂嗎?”
“原來如此。”歐伯特露出恍然之色,隨即又苦笑道:“幽暗地域若是真的被惡魔肆虐,恐怕僅憑我們也起不到什麼作用。”
“這一點你不用擔心了。”老管家言語溫和地說:
“領主大人既然安排你們前往幽暗地域,自然有他的用意,怎麼可能讓你們白白犧牲。況且,無光林地早就設置好了一座傳送法陣,若有必要,也能夠以最快的速度支援你們。”
不知為何,聽完老管家的解釋,歐伯特突然回想起昨天看到陰魂城的布雷納斯·坦舒爾時,這位陰魂王子臨走前,丟給自己的一句彆有深意的話語。
這讓他隱隱感覺到,恐怕與這件事脫不了乾係。
不過,他一向習慣於服從命令,沒過多詢問,毫不猶豫地接下了這項任務。
“正所謂:黑暗之中,光明最為耀眼。”老管家放下酒杯,從椅子上緩緩起身,負手而立,神色凝重地說:
“雖然我也不太清楚領主大人這麼做的真正用意是什麼,但我相信,你們在暗無天日的地底世界,一定能夠闖出一片光耀之地。”
“歐伯特,這是領主大人讓我轉交給你的物品。”他揮揮手,一柄泛著暗金色光澤的長劍和一枚類似於蘑菇蓋的胸章憑空出現:
“這是一把神聖精金闊劍,是灰矮人用精金打造而成,由領主大人親自為其附魔,這枚胸章則代表著蕈人一族的友誼,能夠讓你與無光林地的蕈人和平相處。”
望向兩件品質不凡的物品,歐伯特激動之心難以言表,他連忙單膝跪地,伸出雙手,恭敬地接下領主大人的贈品。
自漠口鎮重歸科米爾王國的懷抱,他們年輕的法師領主就嚴令取消了跪拜之禮,但這莊重的時刻,唯有單膝下跪,才能表達他內心的虔誠與忠心。
“奧格魯爾老先生,你要我給你安排的人手,我已經全部召集齊了。”等到歐伯特手下物品起身時,一道清脆的女音從門外傳來。
他循著聲音望了過去。
大地母神教會的牧師卡蓮娜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視線內,這位美麗的牧師小姐一襲棕色長袍,係著一根金線編織的腰帶。
“根據布萊恩的吩咐,我已經在教會中挑選出了十名牧師。”卡蓮娜麵帶微笑地說,“不過,在我看來,十名牧師還遠遠不夠,所以我又額外增加十名擅長種植和照料的德魯伊。”
“怎麼樣,滿意嗎?”她衝老管家俏皮地眨眨眼。
“非常滿意,卡蓮娜小姐。”老管家撫摸著胡須,露出笑容,“領主大人一定會感激你的慷慨付出。”
“我不需要他的感激。”卡蓮娜不在意地甩了下披散的黑色長發,語氣中略帶一絲幽怨。
你隻想爬上領主大人的床,紫龍騎士歐伯特心想。
對於整個漠口鎮來說,這已經不是什麼秘密。
因為這位牧師小姐早已公開了自己對領主大人的愛慕,還暗中揚言:總有一天會在大地母神的見證下,在田野裡來一場愉悅的慶祝。
至於後半句話到底是不是真的,其實他也不敢保證。
這則消息是他的一名下屬從‘火蜥蜴’酒館的小男孩兒萊維斯,也就是巴勒瑞斯領養的孫子那裡打聽到的,萊維斯是從守備隊副統領普蘭達口中得知,而普蘭達又是從知識之神教會的一位神殿騎士那裡聽來的。
據說,這位神殿騎士的相好,就是大地母神教會的一名最擅長變形術的女性德魯伊,她親耳從卡蓮娜口中聽到的。
歐伯特曾經在晨星鎮執行任務時,親眼目睹過這位女德魯伊化作大地暴熊趕走一群遊蕩獸人的情景。
年輕真好,他不禁暗自感歎。
“歐伯特叔叔,好久不見。”卡蓮娜邁著自信而優雅的步伐走過來,微笑著說:
“我聽說,布萊恩派你們前往幽暗地域的無光林地,那我的這些牧師們就拜托你了,他們都是我從晨星鎮的神殿調過來的,並不擅長戰鬥。”
“卡蓮娜小姐儘管放心,我會保護好他們的。”歐伯特向她承諾。
對於這位牧師小姐,他還是比較熟悉的。
十年前,漠口鎮的紅龍之亂。
阿拉貝的女領主從漠口鎮的廢墟中,撿回來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兒,當做自己的親妹妹一樣,養在法師塔中。
當然,這個小女孩兒並不是眼前的卡蓮娜小姐,她的名字叫希賽雅。
他是希賽雅小姐的劍術老師,而居住於晨星鎮的卡蓮娜,則是小姐的好友,經常來阿拉貝城的法師塔做客。
聽完老管家的囑咐後,歐伯特沒有打斷大地母神的女牧師的閒聊,選擇悄聲離去。
他回到自己位於岩地堡的居所。
他的臥室是領主府斜對麵的小房間,散塔林會統治時期,這裡是奴隸居住的區域。
房間很小,隻有一張床、一把夜壺、一個衣櫃,以及一把落滿灰塵的椅子。
床頭櫃上,他放了一支牛油蠟燭和一個小小的真實之神托姆的雕像。
自從他離開臂鎧教團,選擇回到科米爾王國,為阿拉貝城的女領主效忠,他對於托姆的信仰,就變得不再那麼虔誠。
與豎琴手同盟一樣,臂鎧教團也是為了正義與平等而戰,不過他們的行事方法與行動準則與前者截然不同:臂鎧教團的行動是要在打擊邪惡的同時傳播對義理的追求。
因此,他們永遠不會暗中行動。
邪惡必須在光天化日之下被堂堂正正地擊敗、消滅,隻有這樣,世人才能從邪惡的毀滅中獲得勇氣和激勵。
凡是都是有兩麵性,雖然他對托姆的信仰變得不再虔誠,但他的信念卻愈發堅定起來。
正是這種奉獻之誓的信念和誓言,讓他來自聖武士的力量,從來都沒有因此動搖過。
想到自己即將率領部隊,遠征暗無天日的幽暗地域,歐伯特心中五味雜陳。
這並不是說他不願意前往,而是讓他回想起了自己第一次離開科米爾王國的情景。
在蘇薩爾城的戰爭學院受訓,即將畢業的第三年,他喜歡上了一名半精靈劍法師。
他至今還能印象深刻地記憶起這個半精靈女孩兒的音容笑貌,以及揮舞符文利劍時,英姿颯爽的身姿。
初戀的味道總是苦澀的。
這位陽光開朗的半精靈女孩兒對他視若無睹,主動將自己的心,送給了他的同期同學,國王的親弟弟賽蘭特親王。
誠然,賽蘭特親王身材欣長,麵容俊俏,兼具劍客的優雅和朝臣的機智。
這位渴望詩意、浪漫和笑語的半精靈女孩兒,需要的是激情似火,而不是他這種沉穩如泥。
但賽蘭特是個什麼東西?
他占有過溫德爵士的老婆,時不時地與他堂哥的夫人偷情,甚至還和蘇薩爾城的德瑞奇侯爵的第十任夫人有染。
難怪他不願結婚,既然所有的母牛都迫不及待地等著他擠奶,乾嘛還要去買一頭?
這還不包括許多蘇薩爾的貴族少女們的手指撫摸過他那陽光點綴的頭發,親吻過那笑容輕佻的雙唇,爬上他柔軟的床榻。
毫無疑問,這個半精靈女孩兒被賽蘭特親王拋棄了,最終她又哭哭啼啼地找上自己。
所以說,人不能被保護的太好,就算是戰爭學院的學生,她們大多數還是跟讀書的乖乖女沒什麼區彆,經常被爛仔拿了一血,然後醒悟過來後,就對他們這樣的老實人重拳出擊。
歐伯特自然也不會接受,但他卻選擇了與賽蘭特親王進行一場公平決鬥。
戰爭學院中,學員之間的決鬥就像吃飯喝水一樣頻繁。
他本以為這將是一場艱難的戰鬥,誰曾想卻是一麵倒的趨勢。
賽蘭特親王以為這個一向沉默寡言的老實人不敢動手,可惜他失算了。
他的第一拳打中賽蘭特親王的嘴巴,嘴唇就像櫻桃一樣裂開,流出紅紅的液體。
歐伯特收回手,再次擊中同樣的部位,賽蘭特親王抬起一隻腳,在地麵滑稽地轉了半圈,吐出一口鮮血和幾顆牙齒,仰麵倒地。
緊接著,他不顧教官的勸阻,以及背後的拔劍聲響,抬起一腳踢在賽蘭特親王的臉上,踢碎了他的麵頰骨。
雖然事後聘請了蘇薩爾城最好的牧師,恢複了賽蘭特親王的容貌,但歐伯特也因此被趕出了戰爭學院。
為了防止賽蘭特親王的報複,他與兩個朋友一起踏上了逃亡之旅。
這兩個朋友:一臉雀斑,弓箭例無虛發的卡斯特,英俊瀟灑,可惜視力不佳的伍德。
他們一個愛笑,一個好色,歐伯特年輕時的一半歲月與他們兩個為伴,他們是他最好的朋友。
雖然沒有血脈相連,卻與他情同手足。
這是他第一次離開科米爾王國。
可惜的是,當他們乘坐‘精靈少女號’抵達爭議之地維洪海域時,瓊達斯海盜在黎明前的黑暗掩護下,殺了上來。
船員們奮力抵抗方才保住船,但付出了五十三條性命,其中就有與他同行的兩位同伴。
戰鬥結束後,船員們剝光了死去海盜的靴子、皮帶和武器,瓜分了海盜的錢包,又取走魔法戒指和耳環,有個海盜實在太胖,為取得戒指,不得不剁下他的手指。
船員們對死者比較尊重,他們用帆布包裹死屍,裡麵塞滿碎石,好讓屍體沉得更快。
事情不該是這樣的。
望向兩位同伴的屍體,這是當時的歐伯特內心產生的一個想法。
“這將是一個講給孫子們聽的傳奇故事。”從蘇薩爾港口出發時,卡特斯任由鹹腥的海風吹拂長發,興奮地說。
“你的意思是講給酒館侍女聽的故事吧,好讓她們主動掀裙子。”另一個同伴伍德笑嘻嘻地說。
“要有孫子,就得有兒女,要有兒女,當然得有人掀裙子嘍。”
他們興奮地站在船上,商議著是前往深水城,還是博德之門。
甚至還談起未來將要見識的奇觀、未來將要成就的傳奇事跡,以及未來將要獲得的榮耀。
結果他們得到的隻是塞滿碎石頭的帆布袋,而現在的歐伯特,也已經四十五歲,所謂的奇觀、傳奇事跡和榮耀,也尚未滿足。
“錚!”
歐伯特拔出領主大人贈予自己的神聖精金闊劍,望向深水城的臂鎧教團團長在自己成為聖武士時,贈予自己的托姆雕像。
在長劍與雕像的選擇中,他回想起年輕的法師領主,在會議中,向他們提及過的關於天命傳奇的奧義。
“聖職者的傳奇之路遠比巫師、戰士這些職業困難,因為他們如果隻認為自己的力量來源於神祇,無法洞悉自身力量的本質,就根本不可能越過那層天塹晉升傳奇領域。”
“德魯伊和遊俠知道自己的神術力量,來源於大自然。”
“但是除了自然派係外,其他神祇的聖職者,通常認為自己的力量是神賜予的,諸神可憑喜怒剝奪和賜予他們力量。”
“從本質上說,聖職者的力量源泉是信念之力,諸神隻是借助神力和魔網,讓信念之力具象化。”
“然而,那些踏進四階典範層次,有資格追尋天命傳奇之道的聖職者,誰不是無比虔誠,能為信仰獻身的虔信者?懷疑是第一步,但大多數聖職者都卡在這裡,因為懷疑自身的力量,對聖職者而言,跟瀆神無異。”
“黑暗之中,光明最為耀眼。”
紫龍騎士歐伯特喃喃自語,漸漸領悟出了領主大人和老管家最後留給他的話語的真正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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