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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3章 陰陽之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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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黯淡,灰風滾滾,紫黑色的玉珠在半空升騰,灑下如瀑布般的光華,飄蕩在紫光福地之上,體型巨大、麵目猙獰的惡鬼橫在空中,負著巨大的車駕。

車前靜靜立著一黑衣男子,神色冰冷,天空之上的修武之星照耀,真炁之光如同雲彩一般襯托在他身上,宛若天神。

各色的神通交織,湘衣女子收回靈器,蒼白的麵色微微有了紅潤,隱隱去看另一側的真人。

‘也…也該收手了吧。’

另一旁的少年真人白光長紗,道袍玄紋黑雲,白底金邊,唇紅齒白,默然不語,與天空中的楊銳儀對視著。

他一手攏在袖子裡,輕輕拍動:

‘回來罷,望月湖之事不在一時。’

一旁的孔婷雲仍不知情,暗暗流轉目光,去看兩旁煞氣滾滾的赫連無疆與慕容顏,發覺這兩個外族同樣沉默,靜靜等著局勢變化,隻有那橫在空中的龐大金身仍在釋放著千眼光華,將滾滾的黑雲一一抵禦住。

‘楊銳儀駕馭修武之光,在宋庭國土之上簡直等同四神通的大真人…一位陰司遺族的大真人,恐怕不是我等能拿下的。’

這場大戰惹得一片狼藉,孔婷雲都不須看,剛剛有些起色的玄嶽門必然是損失慘重,可她沒有半點話語權,也沒有不打的可能:

‘宋庭要隔江而治,就不可能放過玄嶽門,治玄榭要名正言順抑製南方勢力,也絕對不可能放過我…’

孔婷雲知道自家長奚真人已經儘力了,可平心而論,落到她手裡依舊是更加糟糕的局麵,她心中甚至有些自嘲的諷刺:

‘如今雖然是在刀山上走,起碼有路可走,哪一天南北不鬥了,治玄榭的人手回了稷中,不再重視江北,反而有得我恐懼!’

她等了好一陣,這才聽到一旁的戚覽堰笑盈盈地道:

“楊判的手段果然厲害,名不虛傳,不過立國,便能感應修武——勞煩楊大人走上這一趟。”

楊銳儀立在鬼車之上,看著他的眼神則多了幾分輕蔑,冷冷一笑,靜靜地道:

“衛懸因是欽點的治玄主,如是他在此,這話也容得說一說,你戚家燕趙之貳臣,你戚覽堰山間一小修,若不是攀上了治玄,也不過又一公孫碑,還有資格點評我陰司大人物的手段?”

他淡淡地道:

“落霞主仙道之事,如今的確風光,卻也不要忘了誰家主死,妄議幽亡之事,是不打算給自家留退路了。”

這一句話罵的恰到好處,威脅又把握在點子上,戚覽堰的笑容漸漸淡了,怒氣壓在心中出不來,隻咬牙不語,看得一旁的慕容顏心中發寒,手中握著的棍慢慢調轉,歎起來:

‘這楊銳儀也不是個善茬,陰司超然物外,從前哪裡有過這種威脅的話…叫姓戚的下不來台…’

這慕容家嫡係肥大的臉龐顫動,雙眼微微一眯:

‘興許是因為真炁之事,楊氏的地位提升不少…’

戚覽堰不作多言,拂袖而去,一眾北修一同退去,楊銳儀仍立在鬼車之上,立刻有一劍修駕風而來,在車前行了禮,道:

“多謝大人馳援!”

楊銳儀掃了他一眼,身形已經消失不見,留下一道淡淡地聲線:

“戚覽堰還想拖,問題在庭州,真人守著此處,我當即馳援魏王。”

一旁的寧婉急急駕風而落,麵色略有些蒼白,聽了這話一點頭,暗暗鬆了口氣,楊銳儀則踏入太虛,氣勢洶洶的猙獰鬼車橫掃而出,眼前已是一片血海的江麵!

整片江岸紅盈盈一片,沙礫在夕陽下透著黑紅色的晶瑩的光彩,屍骨與斷劍鋪滿了岸邊,那幾座山峰倒塌了,露出黑褐色的岩石。

一座巨大的、紋路分明的金身殘軀倒在江岸上,如同一座連綿起伏的山丘,了無生機的雙眼直勾勾的望著天空。

在金身跪倒的正前方,一座橫絕天際的天門正立在地麵上,潔白晶瑩的光彩不再閃爍,而是血跡斑駁,坑坑窪窪,在戰場之中如同一座古城樓,顯得更加威嚴了。

‘庭州損失不小。’

如果說山稽一帶的大戰更像是南北仙貴的博弈,點到為止,北岸的廝殺才是真刀真槍的搏命拚殺,血流千裡,這猙獰的鬼駕橫在空中,在夕陽中反而顯得相得益彰。

楊銳儀暗暗歎息,踏步而下。

青年單手持戟,拄兵器而立,一身黑金色甲衣上的麒麟紋路已經暗淡下去,坑坑窪窪滿是劈砍的銀白色痕跡,身後的王氅滿是裂口,在風中輕輕漂浮著。

李周巍抬起眉來,那雙金眸依舊鋒利,隻是巨大的傷疤從他的的額頭貫穿鼻尖,再延伸至下巴處,露出彩光流淌的白骨,傷口處的曦炁正在被迅速逼出體外,一點一點合攏。

楊銳儀駕神通而下時,這位魏王正解下滿是銀白色劈砍紋路的臂甲,伸展白骨森森的手臂——顯然是剛剛裝上去的。

楊銳儀在陣前高高在上,此刻卻一時尷尬了,不知如何開口,好在李周巍抬了抬眉,笑道:

“多謝楊大人。”

楊銳儀深深地凝視他一眼,搖頭道:

“庭州的事情,是我宋庭的失算…”

這帝裔大將軍解了氅,披在青年身上,氅上的片片青色光芒頓時亮起,有『角木』之輝撒下,楊銳儀又從袖中取出玉盒來,沉聲道:

“你傷得實在太重…先服下罷!”

李周巍伸手接過,微微掂量,便知道裡頭是什麼了。

‘【晚穗金枝】…絕跡的角木資糧…’

【晚穗金枝】是『角木』之寶,雖說是資糧,稀少程度堪比靈物,整穗服下最佳,是生死人,肉白骨的好東西,李周巍挑了挑眉,答道:

“勞煩大人牽掛,我已服藥。”

公孫碑手中的曦炁靈寶的確厲害,靈台鎮壓之下,他的神通大大折損,法力消耗也倍增,那靈台自帶的兩道短戟更是陰毒,可以破開明陽神通,飛速穿梭!

哪怕他有仙鑒探查,卻有明相、公孫碑兩人在旁,常常察覺到此器,卻沒有餘力反應,此物不但威力極大,一旦被擊中,便有曦光洶湧,如毒蛇一般蔓延在軀體之中。

所幸烏魄魔羅法身能化解曦光,李周巍借此以海量的神通法力鎮壓…便更難抵禦圍攻,由此便陷入了更惡劣的循環…若不是籙氣【明彰日月】感應命數源源不斷為他提供法力,恐怕早就栽在此處了。

‘我神通法力本就異於常人,加上【明彰日月】輔助才苟延殘喘,換一位紫府中期的明陽修士被鎮壓在此處,業已身亡,逃也逃不出去!’

哪怕李周巍撐了下來,如今體內也已經是一團亂麻,曦光之毒在每一寸法軀之上流淌,隻能憑借浩蕩的法力強行鎮壓,迫使受傷之人無法騰出手來恢複傷勢。

曦炁對明陽本源的傷害實在可怕,李周巍的傷勢很重,也是實打實的傷及根本的重傷,他卻並不急切。

無他,隨著眾修退走,『君蹈危』的神妙正在以一種不急不緩的速度複蘇!

正是蹈危功成之效!

‘倘若是單打獨鬥還好,一眾修士圍攻我一人,【白麟命數】已經加持到極致,九成圓滿,又讓我蹈危功成…應合神妙!’

這『君蹈危』的響應複蘇同樣以額外九成功效回饋,更加重要的是籙氣【明彰日月】!

性命寄於一府,先是大大減弱了這些看似致命的傷害,而此戰響應【攻破神通、挫敗魔釋】,一同白麟命數感應,升陽府更是法力浮現,滾滾而來。

此刻他的升陽府中已經法力洶湧,神通燦燦,極為飽滿,隻是被他封在其中,曦炁之毒雖然克製明陽,可隻要解決了法力上的大麻煩,自家有丹藥在身,恢複也並不困難!

隻是這些神妙或是被他封住、或是被他壓製,皆不明顯,又是白麟命數感應的結果,不在尋常『君蹈危』中,楊銳儀顯然也是不知道的,看得又是尷尬又是懊惱:

‘才給人家封了魏王,出了門就叫人家守土重傷,傷了根本…固然是守庭州就是守李氏…可…可簡直是將我楊氏的麵子落在地上踩!’

‘更不好給小妹交代了…’

這讓他的目光多了幾分陰鬱:

‘戚覽堰…衛懸因…本以為治玄榭好歹是落霞下屬,哪怕是天下有針對明陽之事,也不會頭一個出來鼓動…吃相未免難看了些!’

楊浞成了宋帝,許多舉動楊銳儀是管不著的,也隻能當做看不見,可戚覽堰的舉動無疑讓他很是不滿,暗暗眯了眯眼:

‘等著罷。’

好在李周巍並未讓他繼續尷尬,輕飄飄收了神通,抬起手來在麵上輕輕一拂,所有傷勢與異狀都消失不見,恢複那副威風凜凜的模樣:

“請。”

……

大趙。

明月光輝,照得海麵上銀光閃閃,白衣男子立在漆黑的海崖上,負手而立,一言不發。

過了一陣,便見著幽幽的幻影在山間漂浮,在山嶺夾縫之中浮動了幾下,顯化為一女子,卻披著男人的衣物,懷裡抱著酒壺,軟軟的跪坐在山間,袍子底下撒出一片蟲蛇,發出稀稀疏疏的響聲。

她的喉中發出一陣笑意,幽幽地道:

“國師好興致,孤身賞月。”

衛懸因轉過頭來,居高臨下地望著她,淡淡地道:

“宗常侍有何貴乾?”

此女正是宗嫦!

兩人的身份特殊,都是天下聞名,一位是大趙國師,持正以仙道修行『厥陰』,一位是弄權的內侍,以邪門外道修『厥陰』,一高一低,竟然頗為和睦。

宗嫦眯了眯眼,飲了酒,幽幽地道:

“我方才得了消息,聽說南北一場大戰,岸邊死了好些人…這樣好的事情,大人有了消息,竟然也不肯分我一分?再添個我,事情隻會好不會差…”

衛懸因搖頭歎氣,聽出她話語中的諷刺之意,並不回答,聽著宗嫦突兀地道:

“戚覽堰是得你授意?刻意針對明陽…為諸家之先,倒也是膽大。”

衛懸因淡淡地道:

“不知是誰家手筆,道友誤會了。”

同為『厥陰』,卻走了完全不一樣的修行路,衛懸因對她沒有太大異樣,宗嫦卻極為妒恨他,眼波流轉,答道:

“你我都修行『厥陰』,在此處總有些利益一致,何必欺瞞我。”

衛懸因沉默地看著她,良久道:

“魏李的道路輝煌,帝君也值得敬佩,可祂大興人道,與仙道相悖,自從祂起,厥陰明陽便又有了偏移,你說利益一致,我看不儘然。”

這男子站在月光之下,顯得雌雄莫辨:

“我擬持『厥陰』之正,興複陰陽相濟之功,恢複李乾元所毀的道業…如果憑借毀壞明陽而登位,必然重化百邪,成就魔道——我並無此心,你不必再問。”

宗嫦冷冷一笑,答道:

“你好大的心,你想僅憑自己的本事證出『厥陰』?一口氣證得光明正大,不去攀附陰陽顛倒、綱常粉碎的位格?那也要有那本事才是!”

她笑道:

“『明陽』降世,白麟成與不成,幾位大人不算關心,也默許投注,可諸法相、諸世家、諸仙門各有立場,山上既然沒有發話,便各憑本事。”

“我不管你什麼持正不持正,有沒有那個本事,我且問你一句,如若李周巍神通俱成,衝擊果位,取代明陽帝君,從此明陽複興…諸位大人能不能忍不好說…你衛懸因能忍麼?!”

“果真是天下明陽複興大勢,明陽在位而厥陰失序,必然重新回到魏國當年的景象,厥陰為卑,就是你口中的魔道了,你衛懸因真靈又是一介男身,李周巍能放過你?談什麼陰陽相濟?有什麼可能突破?送死還差不多!還須要我來提醒你麼…”

這女子跪坐在地,自顧自地飲酒,笑道:

“山上如果在管還好說,如今山上明明不管,你又是有野心求位的人,能放任這樣一個不穩定的、可能毀掉你所有登位可能的人一路走下去?”

“如今…如今戚覽堰處心積慮試探,已有毀壞明陽之心,是冒著身隕的可能在替你處理,你衛懸因位處治玄,道行又高得可怕,倘若說你毫不知情,我是不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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