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天卿是在一陣嘈雜的腳步聲中醒過來的。
睜開眼睛,入目的是極其簡陋粗糙的木板。
那木板就在她的頭頂,周圍空氣悶熱的讓人煩躁。
君天卿有些懵,眸光一轉,發現自己居然躺在一張小的簡直慘不忍睹的上下床上。
臥槽!
這什麼情況?
做夢?
君天卿心下吐槽,麵上卻淡定自如,氣定神閒。
正準備閉眼結束這荒謬貧苦的夢境,耳邊就竄入了一道道囂張惡語。
“喂,斷腿的殘廢,你那國色天香的美人妹妹呢?快叫她出來。”
“距離還款可是已經超過半個月了,我們老板可說了,最多再給小美人半月期限,若是半個月內不能把欠的錢全部還上,就要履行合同約定,去我們公司工作,任憑安排。”
狹窄的花店裡,一個身形清瘦纖弱,氣質乾淨,長的格外俊秀豔麗的青年,孤單單的坐在輪椅上,手裡還拿著一支裁剪一半的玫瑰。
看著在店裡橫行霸道,囂張無比的幾個壯漢,眉緊緊蹙在一起,眼底是滿滿的憤怒和隱忍。
“我妹妹不在,你們的意思我知道了,半個月內,我們會想辦法把錢還上的。”
聽著北臨琛溫淡的聲音,幾個壯漢並沒有就這麼離開。
其中一個不懷好意的打量了北臨琛一瞬,抬步走上前來。
“妹妹長得傾國傾城,這哥哥倒是也生的鐘靈敏秀,嬌豔欲滴,不愧是兄妹倆。”
壯漢說著,手就不規矩的朝北臨琛那張輪廓分明,五官卻極為豔麗的臉上摸去。
北臨琛眼簾微垂,遮掩了其中凝聚的冰渣,手指一動,輪椅就轉了方向,讓那壯漢摸了個空。
聽到同伴的戲笑,壯漢惱羞成怒的一腳踢翻了輪椅。
碰的一聲巨響,北臨琛連同輪椅應聲倒地,狼狽又脆弱。
這小小的花店本來就不大,不過五十多平米,一點點聲音都會顯得很清晰,更何況還是輪椅匝地的巨響。
君天卿心中咯噔了一下,那些說話聲如此清晰真實,她就是想當成做夢也不行了。
更何況,就在外麵的人說話時,她腦海裡應聲而響,浮現了許多不屬於自己的記憶。
君天卿心態一崩,差點沒破口大罵。
粗喘著氣,忍了瞬息,最終忍無可忍,跳下床,一把拉開簾子,氣勢洶洶的走了出去。
一出來,就看到小的可憐的花店裡,站滿了一屋子的男人。
這些人麵前,是側翻在地的輪椅,和一個清瘦纖弱卻模樣俊秀豔麗的青年。
君天卿目光一轉,落在那幾個壯漢身上,好看的桃花美眸,微微眯著,朦朦朧朧,又純又欲,勾的一眾人心神蕩漾,跟丟了魂似的杵在那忘了動作。
不點而朱的唇微微勾勒,笑意斂漣,配上那張國色天香的美人臉,明明該是禍國的妖嬈,偏偏周身散發出的氣息傲氣又華麗。
硬生生把這份本該妖嬈嫵媚的氣息,給渲染出了幾分酷帥的霸氣。
君天卿走上前,直接扭了靠輪椅最近的那名壯漢的手臂,反鐧其後,讓他整個人痛的直接彎了腰,沒骨氣的嚎叫起來。
“痛痛痛……住手!住手……”
“剛才是你踢翻了他的輪椅?”氣吐幽蘭,猶如被晨露洗禮過的清澈聲音,是一種氣定神閒的平靜。
所有人都被君天卿突如其來的舉動給整懵了。
這還是那個性格極軟的軟包子北玉嗎?
是他們進花店的方式不對,還是小美人被鬼附身了?
“不說?”君天卿見一個個跟見了鬼似的看著自己,繼續發呆,想到現下滑稽的處境,又開始控製不住的暴躁了。
芊芊玉指用力一捏,哢嚓一聲骨頭錯位的脆響,回蕩在小小的花店,清脆的讓人心悸。
“啊……”
殺豬般的慘叫打破了短暫而詭異的平靜,所有人回過神,就要上前來拯救自己的同伴。
卻見君天卿隨意的抬腳,一腳踢在了那嗷嗷痛叫的壯漢屁股上。
壯漢往前撲去,就跟保齡球似的,把其它上前來的四個壯漢都給撞翻在地。
“去告訴你們老板,錢我會準時還上的,在此期間,再敢來花店汙染我的眼睛,我把你們眼珠子一個個都給摳出來。”
哪怕是說著威脅又凶殘的話,君天卿的聲音都是優雅而淡定的。
尤其是那眉宇間的神態,氣定神閒,傲如雪梅,華麗且酷帥。
不知為什麼,看到這樣明顯變了一個人似的小美人,一群壯漢隻覺後背涼颼颼的,有種這地陰森森不乾淨的感覺。
也不敢繼續留著了。
一個個連滾帶爬,慌亂不已的跑了出去。
不好!
小美人撞邪了,他們得儘快回去告訴老板!
君天卿深吸兩口,壓下心頭的狂暴,很想維持氣定神閒的華麗優雅,可努力了片刻,她放棄了。
去踏馬的華麗!
去踏釀的優雅!
氣死勞資了!
想她二十二世紀的全能大佬,十八歲就問鼎世界巔峰,手握權柄,呼風喚雨,令世人趨之若鶩,追捧崇敬。
不過就是在自家新建的懸浮大城堡裡睡了一覺,怎麼睜開眼睛,就成了一百多年前欠了一屁股高利貸的窮鬼?
靠靠靠!
一百多年前啊!
二十一世紀!
這對她的世界來說,可是古老國度,舊社會啊!
科技落後的舊社會也就算了,她堂堂大佬,居然被人上門逼債!
這讓素來完美主義的大佬,簡直不能接受!
最最關鍵,大佬還成了賣花的小可憐。
蝸居在五十平方的旮旯裡,沒錢又欠債的窮鬼。
要知道,她房產遍布全世界,最小的一個衛浴間,都是這旮旯的三倍不止!
大佬表示,心態徹底崩了。
北臨琛見自家妹妹對著門口,愣愣的站著,半天都不動一下,又想到剛才詭異的一切,心中有些擔憂,小心翼翼的喚了一聲。
“玉玉?”
輕輕柔柔的低喚,猶如一汪清泉注入暴躁的雷池,讓君天卿狂暴的氣息一泄。
轉身,就看到纖弱的青年坐在地上,擔憂的看著她。
君天卿搖了搖頭,木著一張臉走上前,麵無表情的扶起輪椅。
然後一隻手穿過北臨琛的腋下,一隻手穿過他的膝蓋下方,輕輕鬆鬆就把一米八二的北臨琛,給抱到了椅子上。
劃重點。
公主抱。
公主抱!
北臨琛坐在椅子上,豔麗的俊彥一片懵愣,因為吃驚,淺色的唇微張,加上那一身乾淨的氣質,就像一個懵懂無知,呆呆萌萌的少年。
002:三個月,我讓你恢複如初
君天卿見此,也不管呆愣的北臨琛了。
依舊木著一張臉,轉身進了簾子後麵的小旮旯,躺在一米二的上下床上,開始懷疑人生。
原主北玉,十八歲,生的國色天香,豔色絕世,偏偏出生在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家庭。
這樣的容貌,對於普通人來說,那絕對不是好事。
所以從小到大,騷擾不斷,好在有個好哥哥保護。
不過北玉十五歲那年被一群小混混圍堵,她哥北臨琛為了救她,廢了一雙腿,變成了殘廢,從此坐在輪椅上無法行走。
母子三人生活,靠著小小的花店維持生計。
北臨琛出了事,北玉也不願再去學校了,就乾脆輟學留在家裡幫忙賣花。
一年前,阮林蘭檢查出癌症,為了給母親治病,北玉被李大勇哄騙,跟高利貸簽了合同,借了一百萬。
結果阮林蘭的病情控製了五個月,最終還是病逝了。
那一百萬在這五個月中,早就花光光,再加上利滾利,現在欠高利貸的錢,已經逼近五百萬。
而高利貸幕後的老板,就是這個李大勇。
李大勇是當地出了名的混混之一,根本就是不懷好意,他的目標就是北玉。
合同上寫了,若是一年後還不出錢來,北玉就去他的公司,替他的公司拍小電影抵債。
北玉這人性子軟,又單純,根本不知道李大勇那些齷齪心思和算計,自然也不知道這小電影不普通。
孤女外加一個殘廢的哥哥,根本無力抗衡,這後續會鬨出多少事情,可想而知。
君天卿頭疼不已。
想她站在世界頂端的全能大佬,坐擁江山,呼風喚雨。
不過睡一覺,居然就成了無依無靠的窮苦小白兔。
十五歲輟學的學渣。
上麵有個雙腿殘疾的哥哥。
身後還有一群不懷好意的討債鬼。
簡直淒慘。
大佬表示,心態徹底崩了。
簾子外麵醒過神的北臨琛,本來不想打擾自家妹妹的,可實在太過擔憂,忍了片刻,終是滑動著輪椅進來了。
見妹妹直挺挺的躺在床上挺屍,北臨琛越發覺得不安。
那股子古怪的怪異感,叫他想忽視都難。
“玉玉,你今天……”北臨琛似覺得這麼問不好,又轉了話頭:“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素來性子軟的人,居然打人了……
君天卿怎麼會聽不出來北臨琛想問什麼。
她剛才從頭到尾,都沒有絲毫的偽裝和避諱。
自己和北玉的性格天差地彆,是個人都能看出來不對。
君天卿也沒打算去當北玉這個小白兔。
大佬可是從來不會委屈自己的。
坐起身,君天卿細細打量眼前的青年。
清瘦的臉,輪廓分明,但五官卻極其俊秀豔麗,再加上氣質清澈,倒是模糊了麵部輪廓帶來的淩厲冷酷,反而給人一種溫文爾雅,溫柔內斂的感覺。
那雙微微上揚的桃花眼,乾淨又深邃,因為整個人看起來太過纖瘦,讓他乾淨清澈的氣質,又添了幾分脆弱感,叫人看了忍不住想要去嗬護。
長的漂亮,氣質乾淨,完全符合大佬的審美標準。
君天卿表示,這個原主的哥哥,還合她眼緣。
既然接收了北玉的記憶,成了北玉,那北玉留下的親人和爛攤子,她隻能接手了。
君天卿是個做事乾淨利落的人,有了決定後,她就站起身朝北臨琛走了過去。
北臨琛看著在自己麵前蹲下的女孩,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細膩如羊脂玉般白皙滑膩的肌膚,精致的小臉仙姿玉質,就像白玉捏出來的精美娃娃。
容貌豔色絕世,清水芙蓉,一雙桃花眸,看著人時,沒了以往的乾淨清澈,變得又純又欲,帶著朦朦朧朧的誘惑。
剛才就那麼盯著他,周身散發著一股傲如雪梅的華麗之氣,神態氣定神閒,淡若幽蘭,又酷又帥。
多種氣息交織出一種極其複雜驚豔的美感,奪魄勾魂。
北臨琛心頭無端騰起一股濃鬱的恐慌。
那並不是害怕的情緒,而是一種突如其來的手足無措。
眼前的人,分明還是他妹妹,卻叫他看出了另外一個人的影子。
就好像……
妹妹其實已經不是妹妹了。
直到女孩在他麵前蹲下,微斂的纖長睫毛,濃密的鋪灑出一層陰影,抹上濃烈的美,北臨琛腦子裡突然閃現一抹白光,有什麼思緒和念頭一閃而逝,快的讓他根本來不及捕捉。
正待北臨琛細想,就聽蹲在麵前的人兒說道。
“雖說細胞壞死了三年,有了明顯的萎縮,但還好,這雙腿好好的還在你身上,死的我也能讓它活了。”
君天卿放下北臨琛的褲腿,站起身,神態有種專業人士的認真。
“不過我們現在一窮二白,還欠了一屁股債,你這腿需要不少好藥材,要完全治愈,還需要點時間。”
“三個月吧,給我三個月時間,我讓你恢複如初。”
君天卿在心裡加了一句。
隻要有了錢,其實也用不著三個月的。
北臨琛有些懵,愣愣的看著眼前的女孩,那如櫻花的唇瓣一張一合,說著讓他聽不懂的話。
北臨琛第一次發現自己腦子不夠用。
他雖然十八歲因殘疾而休學了,可一直都在自學,二十歲就已經拿到了臨床醫學的碩士證。
這充分說明他腦子很好使的。
可今天,在一次又一次的懵愣中,他發現自己就像一個鐵憨憨,根本跟不上自家妹妹跳躍的思維。
心中的恐慌和震驚越發濃鬱起來。
眼前這個人,除了那張臉,沒有一處跟溫軟的妹妹一樣。
君天卿見北臨琛又在發呆,心想這便宜哥哥似乎很愛發呆啊。
剛才抱他上輪椅的時候,他也這樣發呆。
不過長的好看,氣質又乾淨,因為有殘疾,身體也比一般人較為纖弱,讓他就算發呆,也很好看。
軟萌萌的,讓君天卿沒忍住,抬手在他清瘦的臉上捏了捏。
那柔滑的手感還不錯,君天卿滿意的點點頭。
“我還沒睡夠,想再休息一會兒,外麵你先照看著吧,有事再叫我。”
君天卿說完,又回去床上挺屍了。
北臨琛回過神的時候,床上的人兒已經閉上了眼睛,縱使他有千言萬語,滿腹疑問,也說不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