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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
幕府從事鄭度挑頭說道。
“袁本初坐擁冀幽青並四州,橫臥河朔之地,士眾百萬,地廣兵多,就麵上的實力來說,天下無人可比及,堪為天下第一諸侯。”
“然……”誇耀過後,鄭度的語氣開始了轉折。
“以度之見,袁本初將揮師南下,與曹孟德爭橫一事,雖說擁有極大的優勢,占據著戰爭的主動,可欲畢其功於一役這種盤算,多少有點風險。”
治中趙昂來了興趣,他接口道:“那依鄭君所想,袁本初當如何行事為宜?”
此間列席之人,主簿荀攸、參軍賈詡、雍州從事薑囧等人默然,靜候鄭度說出他的論斷和見識,同時預備著參加討論。
他們這些人或是幕府的謀臣,或是在任的大吏,職責身份各不一致,談不上有多少的相同點,但有一點,他們無外乎都是名士,有著清談的習氣。
討論世事、評鑒人物,是在座一眾人等所必備的素養,就像眼下,他們討論起了袁紹將大軍南下這件事情,對這件事闡述起了個人的見解。
見到眾人目光彙聚到自家的席位處,鄭度先是輕咳了一聲,用作點醒的開場白,然後發著清朗的音調言道:“按我的想法,袁本初當發揮他地廣兵眾的優勢,不必急著這麼早南下。”
“而是應當先分出精銳的騎卒,讓勇猛睿智的將領帶領騎卒去襲擾兗豫,攪擾的曹孟德不得安寧,同時於冀州安撫民生,屯田蓄穀,不數年,曹孟德一方疲敝不堪,河北卻兵精糧足,到時候袁本初再舉兵南下,可一鼓而下中原,此萬全之策也。”
趙昂頷首,他對鄭度的萬全之策相當認可:“鄭君所言是也,袁本初若是這般行事,那曹孟德將左右支絀、無以應對,敗亡有日矣。”
“況且。”趙昂補上了他的想法:“天子在許,大義就握在曹孟德手中,袁本初以強藩攻打宗廟所在,雖說有衣帶詔可為旗號,但終究不免為人詬病,有些牽強……而今袁本初大軍南下,這在道義上,就先輸了曹孟德一籌。”
鄭度和趙昂的話,迎來了不少應和之語,眾人議論,皆以袁紹當緩攻曹操,而不應該如此急切南下,隻座中荀攸和賈詡二人未有言語。
日頭漸晚,眾人不時散去,當坐中惟有荀攸和賈詡二人時,荀攸朝賈詡問道:“向著眾人議論,賈君不出一言,可知賈君對眾人所議,以袁本初當緩攻中原一事有不同的見解,賈君可否言之。”
“眾人所議在理。”賈詡麵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他竟是附和了眾人的議論,隻下一刻出現了轉折:“隻是這等萬全之策,袁本初卻是難以施行。”
“哦,何故?”荀攸微微俯身,做出傾聽的姿態,幕府諸多謀臣,他最為見重的就是眼前的賈詡,而這一份見重,來自於荀攸的認知,他認為賈詡的智謀和他相比不分上下,或許還有所超出。
“年齒爾。”賈詡淡然的說出了三個字。
不用過多的言語,荀攸就明白了賈詡的意思,他點了點頭,目光放的飄遠:“如賈君所言也,袁本初年齒日衰,非壯年之身,哪裡等得了三五年,去執行緩攻中原的計策。”
“是以袁本初不顧河北征戰數年,百姓疾苦,倉庫無有積餘,也要強行點起大軍,揮師南下,意圖一戰而克中原,再圖西行入關,席卷天下。”
言訖,荀攸和賈詡對上了一眼,二人眼中閃過有似遇上了知己時的快意,又有似碰到一位能夠分庭抗禮的對手時的認同目光。
……
冀州,鄴城。
袁紹立身於院落之中,時值盛夏,院落中草木繁盛,蒼鬱蔥蘢,一派欣欣向榮的景況。
美景在前,袁紹卻是無心觀賞,他想起了一眾文武對南下中原之事的意見。
於大軍南下一事,幕府中有人認可,認為河北之甲兵倍於南軍,符合兵法所雲十倍圍之,五倍攻之的金條玉律,應當早早發兵南下,以免曹操坐大。
當然,認可的意見不止一條,有人給出意見,以中原四戰之地,曹操需要應付四方來敵,而河北隻需專意一麵,也就意味著曹操力量分散,河北力量集中,這是地利所在。
此外還有認同的意見,以河北在袁紹這名魏公的統治下,上下和睦,文武相協,內部極為安定,而反觀曹操一方,天子和曹操貌合而心不和,朝堂上忠於漢室的臣子多有致書袁紹,請求袁紹早早發兵南下,將天子從曹操手中解救出來。
更不必提,袁氏四世三公,在汝穎之地門生故裡極眾,雖是袁紹還未發兵南下,但許都以南的地方,州郡官吏發來的投誠書信不知凡幾,已經裝了好幾個大箱子了。
也即是地利和人和都握在了袁紹的手中,隻待秋高氣爽,南下中原,把握住天時,到時候天時地利人和會齊,曹孟德那個閹宦子弟卻是神仙難救。
念及此處,袁紹嘴角微微蕩出一抹笑意,同時他的眉宇間浮現了一抹淺淺的憂色。
雖說他的部下大多認可南下,但不認可南下的意見也是有的。
有人認為天子在許,道義也就在許,袁紹以臣子的身份去攻打兗豫,就違背了道義,失去了道義作為依仗,再強大的軍隊也會有傾覆的危險。
還有認為,曹兵雖少,但曹兵勁勇,因此河北大軍南下,很難有勢如破竹的場麵,恐怕會落入相持的境況,而關中劉璋虎視眈眈在旁,到時候引兵救援曹操,袁軍又恰巧處於相持疲憊的時候,局麵就不太妙了。
所以,不少人認為應當持重,一邊休養生息,一邊襲擾兗豫,數年後再南下,以驍銳的河北兵攻取疲敝的南軍,這樣行事穩妥,有萬全的把握。
‘萬全之策。’袁紹輕輕的歎了口氣,雖有萬全之策,可是他等不起,他年齒日衰,今歲以來須發又多了幾縷蒼白,壽命不知還有幾何?
是故他哪裡還能磨蹭數載的光陰,然後再行揮師南下的萬全策略呢?
他,等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