誇了沈新之後，陳超態度一下子和善了不少。
總是繃著的臉上也見了笑意。
他帶著沈新一起往所裡走，邊走邊問道：“小沈，那我考考你，李進這個情況，應該定什麼罪。”
沈新回想了一下在警校那本厚厚的刑法書。
“陳隊，是不是應該定盜竊罪共犯？”
李進提供了作案工具，那肯定可以算作盜竊行為的共犯。
陳超點頭，又問還能不能定其他的罪。
這倒是把沈新問住了。
絞儘腦汁的又想了一下，還真給想到了。
“刑法285條，提供侵入、非法控製計算機信息係統程序、工具罪，陳隊，是不是還可以定這個罪？”
現在的智能電動車也有專門的係統，就算是計算機信息係統程序。
那李進研究處了破解程序，肯定可以歸入這條。
“不錯，看來在警校的時候上課挺認真。”陳超又誇了一句。
看沈新是越來越順眼了。
能夠張嘴說出來，至少證明沈新在警校不是混過來的，是切切實實認真學了。
他又停下腳步，掏了煙給沈新遞了一根。
“我不會。”
沈新連忙搖頭。
“挺好。”陳超又誇了一句，自己點上一根，然後問道：“小沈，如今我們把李進找到了，也帶回來了，那接下來按照你的想法，我們該怎麼推進，怎麼固定證據？”
這一回，沈新是真的感覺陳超在考驗自己。
認真的在腦海裡捋了一下整個案子，想著想著，沈新突然皺起了眉頭。
“陳隊，這案子會不會不好辦啊。”
“你看，李進的反偵察意識這麼高，他利用吳誌存的身份信息注冊的企鵝號，所有的聯係都在網上，交接是現金，他這麼謹慎一個人，我想他不會把大筆現金直接存進銀行吧。”
雖說20萬也不是很多，存銀行不一定要提供收入來源證明，但出於謹慎，李進應該不會存銀行給自己找麻煩。
“然後他和範傑也沒有見過麵，他研發的破解係統，如果我是他，可能會進行銷毀，那這麼一來，就沒有直接的證據證明他和破解軟件有關係。”
“最重要的，我覺得他完全可以把所有犯罪行為推到吳誌存身上，甚至於……”
說到這裡，沈新就像水到渠成一般，想到了一種可能：“陳隊，您說吳誌存會不會幫李進頂罪啊。”
之前離開吳誌存家的時候，他那反應，顯然很在乎李進。
他一個嚷嚷著去監獄養老，死都不在乎的人，真有可能出頭，幫李進承擔下所有罪責。
甚至於，再往深了想。
李進主動向吳誌存示好，給他買昂貴的手機和耳機，又利用他的身份信息，可能從一開始，就計劃著讓吳誌存當替罪羊。
甚至於，他還利用了吳誌存愛孫心切的心理，讓他隱瞞自己信息，逼迫警察幫他找孫子，從而達到徹底隱藏自己的目的。
因為他清楚，吳家望丟失七年，根本不可能找回來。
他從頭到尾可能就是在利用吳誌存。
可憐吳誌存還一直以為李進是好人。
如果最後他站出來，幫李進頂罪，然後讓李進脫罪，那這李進可就太厲害了，簡直就是犯罪天才。
沈新想著，一抬頭，發現陳超用一種錯愕的目光看著自己。
“陳隊，我是說錯了嗎？”
這目光看的沈新心裡犯怵，發虛。
感覺很合理啊。
陳超回過神來，丟掉煙頭，然後道：“小沈，你有想法，這是好事兒，但我怎麼感覺你有點兒想的太多了呢。”
他頓了一下，然後問沈新是不是特彆喜歡看破案的，偵探類的影視劇。
“對啊，我特彆喜歡看，國內國外的都喜歡。”
沈新點頭。
夢想著當刑警，怎麼可能不喜歡這種類型的影視劇。
“怪不得呢。”陳超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後道：“小沈，你不能把影視劇當真，那都是編的，特彆是那些罪犯，看著有多麼多麼聰明，犯罪手法特彆高明，讓人找不到證據。”
“其實根本不是那麼回事兒。”
陳超煙癮不小，又給自己續上了一根，然後道：“我這些年，辦了大大小小好幾百個案子，說實話，犯罪嫌疑人啊，其實就是普通人，而普通人真沒有影視劇裡那麼聰明。”
“像你這，還什麼提前預謀，利用吳誌存，讓他幫忙頂罪，這都是影視劇裡的橋段，現實中幾乎不可能發生的。”
“還有李進，你也彆把他想的太聰明。”
說到這兒，陳超微微挑眉，道：“我倒是覺得他和你挺像，應該也是喜歡看各種破案的影視劇，看的多了，覺得自己就可以模仿其中的作案方法。”
“他是有一定的反偵察意識，給我們破案造成了很大的麻煩，但現實就是現實，有些東西絕不是影視劇裡那麼簡單。”
“就像你說的，吳誌存幫李進頂罪。”
“他一個六十多的老頭兒，還是個瞎子，彆說研發出高科技的破解工具，他恐怕連電腦都不會打開，他去頂罪，是把我們當傻子，還是法官當傻子？”
沈新恍然。
臉瞬間也紅了。
的確，自己有些想當然了，就像陳超說的，下意識的按照影視劇裡的那些橋段去思考問題，其實現實根本沒有那麼複雜。
“小沈，如果你以後真的想當刑警，有想法可以，該保持，但說真的，也不能想的太多。”
“絕大多數的罪犯，甚至於受害者，都沒有你想的那麼聰明，我給你講一個我親手經曆的案子吧。”
陳超索性拉著沈新坐下，然後繼續道：“07年的時候，我們局裡辦過一個案子，有一個強奸案，罪犯尾隨了受害者，趁女的開門的時候闖進去了。”
“女的呢，反應快，衝進臥室把門鎖上了，罪犯在外麵又是踹門又是撬鎖的，愣是沒弄開，然後呢，你猜怎麼著？”
沈新想了一下，陳超既然說起這個案子，那肯定是有反轉的。
“他是不是假裝離開，然後女的以為他走了，就自己把門打開了？”
陳超搖頭，道：“不對，你還是把罪犯想的太聰明了。但是呢，你猜對了一半兒。”
他說著，自己都流露出荒誕的表情：“當時罪犯急的直接哭了，一個大男人，哭了，你敢信？”
沈新瞪大了眼睛。
窮凶極惡的罪犯，竟然因為破不開一道門，而急哭了，真的假的。
“更絕的是這個罪犯不僅哭，還隔著門，跟受害人說自己有多麼多麼慘，老婆跑了，工作也不順心，反正就是很慘。”
“結果你猜怎麼著，這受害人竟然覺得罪犯可憐，主動打開了房門。”
“然後你以為罪犯良心發現，不，他強奸了受害人。”
“是不是覺得很不可思議？”
陳超反問，然後道：“但現實就是這樣，遠比你想象的要荒誕，你信不信，這案子很快就能結。”
沈新認同陳超的看法，但想了一下之前在科技公司，李進淡定的反應，還是搖頭。
總感覺李進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