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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4 儒生的“陰謀”,和李鬱的“陽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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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網址:廣州指揮部,

1名侍衛匆匆進來,低聲說道:

“陛下,鶴山縣豐塘村客家首領曾懷古,糾集1000多人跑了。”

李鬱詫異,

問道:

“跑了,是什麼意思?”

……

侍衛遞上軍報。

李鬱看完,大為惱火。

原來,

第5軍團軍法官薛辰,奉命追查當日客勇一部擅自前出挑釁,乃是自發行為還是背後有人唆使。

最終,

查到了曾懷古~

這家夥應該是聽到了風聲,糾集當日礦徒數百人以及部分不滿吳廷的青壯跑進了山區。

……

逃跑之前,

他還打傷了聞訊趕來勸阻的其餘2位首領,痛罵他們認不清這世道,錯把撈佬當大佬。

根據斥候進山追蹤判斷,這夥子人很可能要去廣西梧州府。

“算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他去吧。”

李鬱隻要大局。

少數人不滿,自己主動跑掉反而是好事,減少了日後的麻煩。

派兵追殺隻會傷了其餘人的心~

不至於。

……

李鬱一個人安靜的在書房內,

看呈送上來的2張簡報~

秘書處先閱讀所有公文軍報,儘可能的將內容壓縮、簡練,再按照重要程度排序。

例如,

廣東已批準民間開設鐵廠348家,鐵礦為主的各類礦173家。

他並不詫異,

這些數字不是一下子冒出來的,實際上早就存在。

隻不過是,

將原先的私礦變成現在的合法公開開采罷了。

……

廣東的各類礦產尚屬豐富,金屬礦有鐵、銅、鉛、銀、金、錫,建築類礦產有高嶺土、石灰石、灰岩、花崗岩、石英砂。

東南鄰海,出海橋頭堡。

再加上民間濃厚的重商主義。

故而,

李鬱對廣東寄予厚望,準備將這裡打造成吳國這架戰車的第二處引擎。

……

為此,

他批示:

“令萍鄉煤礦以正常市場價向粵西鐵廠提供優質焦煤。”

“令軍工署派員在佛山新建一座火炮工廠,從民間購買優質粵鐵。”

“令第5軍團部分兵力進駐羅定州,任務有二。一,協助造船署進山尋找鐵力木。二,封堵肇慶府清軍退路,先勸降後用兵。”

寫完這些,

他又拿出一張紙條,沉吟片刻,寫下兩個字:

糧食!

這一波春糧收獲很重要,亟需大批糧食調入廣東穩定糧價。

糧價降,民心就漲。

老廣,絕大部分是日子人。

老廣的一大明顯特征不熱衷於正治,更在意實惠。

……

李鬱坐鎮廣州,一份份旨意飛向已占領的各州縣。

新上任的文官們自然不敢怠慢,全力執行。

凡是占領區之縣城,軍隊前腳進城,文官後腳就進駐掛起牌子。

但是,

各府衙以及更高的省裡衙署8成空缺,虛位以待。

表現卓異者就有機會快人一步,進入府裡乃至省裡。

像這種“坑多蘿卜少”的情況,幾百年才得一遇,屬於開國初期特有現象。

……

凡是在早期追隨帝國戰車的人,隻需稍有能力,再適度展現忠心,仕途都能青雲直上。

甭提什麼資曆、門檻、經驗、出身。

新朝選官的規章還沒誕生呢,禦史言官更沒個鬼影。

待帝國進入穩定期後就不一樣了。

所有的坑裡都蹲著蘿卜~

穩定期再往後,就是倦怠期。

蘿卜泛濫、蘿卜開會、蘿卜薈萃。

即使你是科舉三甲,煌煌正途,想謀求一個實職知縣都殊為不易。

更彆提,知縣往上走了。

每前進一步都好比五關斬六將。

要滿足無數條硬性要求,還得有貴人賞識提攜。7成的知縣最終還是以知縣身份致仕。

……

如今,

主動投奔吳廷的南方讀書人越來越多。

他們看著那些科舉的失意者們,搖身一變成了“百裡侯”,威風八麵,前途無量。

嫉妒的抓心撓肝,兩眼血紅。

許多人也想通了——“擱置爭議,共同進步”。

先不談儒學,也不談孔孟。

陛下考什麼,我就學什麼,隻求儘快上車,快快做官。

打不過,就先加入嘛。

……

借用一下幾百年後的網絡體,翻譯過來的意思是這樣:

“如果你覺得吳國不好,那你不應該嫌棄他、抱怨他。而是應該主動加入他、建設他。”

我儒靈活,尤擅自我說服。

這些人自我安慰:

待以後,

眾正盈朝,正氣衝雲霄~

就可以慢慢勸諫聖天子,改一改“商賈脾氣”,稍微尊重一下大家的“儒學”信卯。

不管怎麼說,

大吳遠勝大清嘛。

……

當然,

成年人都知道,

有的事能做,不能說。

所以,

大家嘴上先不要講,待將來時機成熟,狠狠摁著陛下的龍頭喝孔聖的洗腳水。

狂妄嗎?

一點都不狂妄。

當初大元入關、大清入關,

騎馬的酋長們哪個不是渾身腥膻,凶神惡煞,遠觀不似人主,近觀個個山豬。

重壓之下,

孔府不慌不忙、談笑風生~

先跪!後站!

率領天下士子成功占據朝堂。

最終,

成功同化了大元、大清,將酋長的子子孫孫們教育的服服帖帖。

……

百年不到,

八旗子弟哪個不是讀儒經、聽漢曲、吃漢菜、寫漢字,全盤漢化。

大元就彆提了,50年不到就放棄了掙紮。

誰贏了?

還是咱們贏了。

來一個,贏一個。

來一雙,贏一雙。

甭管你是騎馬的坐船的,紮小辮的留長辮的係馬尾的,茲要入了關最終都得輸。

嘗到了甜頭的人,自己就主動低頭喝孔聖的洗腳水了。

你要是不讓他們喝,他們能砍死你。

……

假如,

現在是李自成坐了龍椅,大老粗占據朝廷,新朝的血脈裡就缺文氣。

說服有點難。

需要幾代人。

陛下是江南人士,吳廷重臣也是江南底色。

這就很妙了~

大家在語言和價值觀方麵毫無阻礙。

……

前有朱熹,後有錢謙益。

金聖歎最多算塊邊角料,做不了好家具。

儒學,

在江南發展了1000多年,浸透在百姓的骨子裡,根深蒂固。

江南有文氣!

至多30年,

吳廷就得回歸正道。

保不齊,比大清輸的更徹底。

……

值得注意的是,

投奔吳廷的這幫讀書人絕大多數尚未有資格邁過儒家大院的門檻,或者雖然邁入了門檻,但隻配站在院子裡。

他們很眼饞,聞到屋裡的肉香,但吃不到。

在屋裡吃肉喝酒的,是文官士紳。

這兩個群體之間很微妙。

前者想進屋,上桌吃肉,但擠不進去。

所以憤然離開儒家大院。

去隔壁的吳家大院賀喜,趁著人少想混個上桌吃肉的資格。

想必,

主家也會給個麵子,大家互相成全。

……

不過,

這幫來吳家大院賀喜的讀書人,

目前最腹誹的是——吳廷的考試製度一直沒有完善。

考試時間、地點,錄取人數,都未曾有個準確的章程,讓大家的脖子都伸成長頸鹿了。

胡雪餘曾經提醒過陛下~

但是李鬱借口忙於征戰,刻意忽略了此事。

茲事體大,一定要慎重。

他可不想打完了天下,回頭一看。

麾下文臣換湯不換藥,頭上的辮子剪了,心裡的辮子依舊油光水滑。

……

讀書≠儒學。

這是個障眼法。

小民百姓,以為儒學是一套知識體係。

士子們,宣稱儒學是一套價值觀體係。

實際上,

儒學卻是一套分.配體係。

漢人士紳支持大清,是因為大清支持儒學。

清統區的漢人士紳不支持李鬱,是因為李鬱要收繳他們手裡的餐刀。

說來說去,

最終還是利益之爭。

當讀史困惑時,最簡單的輔助閱讀方法就是——從錢出發!

用“錢”去比劃史書裡的每個人、每件事。

可小小頓悟。

……

“看前麵黑洞洞,定是那賊巢穴,待俺趕上前去,殺他個乾乾淨淨~”

隔壁突然傳來頗具特色的優伶嗓音,又很貼合當前自己的心境。

李鬱一愣,

將征詢的眼神投向正在院落裡站崗的侍衛。

侍衛連忙低聲道:

“是陛下親征四邑時,新廣州商會送來的梨園戲班。”

“嗯。”

李鬱扭頭進了書房,快速手書一封,遞給侍衛:

“將此信交給商會會長。”

“是。”

……

攻下廣州,

吳軍刻意將城內原先的官紳階層一掃空。

故而所謂的新商會,實際上是追隨大軍腳步進駐廣州城的江浙富商成立的組織。

鳩占鵲巢~

吳軍前腳打地盤,江浙商幫後腳就跟進。

先收購吳軍抄沒的店鋪、倉庫,後銷售江南工廠出產的各種工業品。

雙方合作愉快。

如今,江浙商幫對吳廷的支持堪稱狂熱。

許多人私下都說,

如果現在,陛下想籌1000萬兩軍餉,江浙商幫毫不猶豫湊出1200萬兩送到國庫。

這些年的合作,

雙方已經成為了默契的利益共同體。

……

不過,

極少有人意識到,陛下其實在有意無意的拆分江南士紳集團。

原先,

文官、士紳、商賈這3個身份是重疊的。

一人戴3層麵具。

但,

戴在最外層、用於見人的是士紳麵具。

所以,稱為“江南士紳集團”比較直觀。

對此,

李鬱心裡明鏡一般,

但表麵裝糊塗,對著最外層的士紳麵具火力全開,告訴大家,我與士紳不共戴天。

一刀戳臉,士紳麵具破了。

至於後麵是誰的臉在流血?

和寡人無關。

反正,寡人隻戳士紳的臉~

寡人不知道這張臉後麵還有其他的臉。

……

慢慢的,

這個集團出現了微妙變化。

士紳群體逐漸消失。

剩下的文官、商賈2個群體也開始分流,漸行漸遠。

文官就是文官,商賈就是商賈,成為2個截然不同的群體。

大家都得以真臉見人。

表麵上,

似乎也沒什麼影響。

可實際上,

江南集團已被分化,而且不可能再合流。

……

那幫想著打不過就加入的讀書人,早晚有一天會錯愕的發現——江南文官集團和江南工商集團是是格格不入的。

江南文官集團,可能會支持名教回歸。

而江南工商集團,他們會拚了命的站在陛下身邊,阻止儒學再回正統!

李鬱刻意培養出來的這個群體已經嘗到了甜頭,嘗到了自由,嘗到了血腥。

他們不可能再和文官老鄉們站在一起了。

人,總是無法脫離立場的。

以上,

都是李鬱的深度謀劃,對於帝國未來的布局。

……

坦率的講,

江南士紳、遼東武將、南方宗族、粵閩海商、西南土司、西北義軍等等,任何一個崛起的集團都不是善良之輩。

這和地域、職業、出身無關。

任何一個集團崛起後,都會瘋狂的汲取帝國宿主的營養。直到弄死所有潛在對手,獨霸宿主!

從小民的角度,

都該殺千刀。

從帝王的角度,都是曆史的失敗經驗罷了。

不宜贅敘。

……

廣州商會成員36人,齊聚一堂。

傳閱陛下的親筆信後~

眾人麵麵相覷,心中基本有數。

會長貝田田,

乃是湖州府富商之子,家中經營著龐大的棉紡、絲織產業。

他咳嗽2聲,

輕聲說道:

“諸位,陛下指示廣州商會隻做大宗批發,不宜涉足零售。零售,應交給本地的小商人。”

“陛下聖明。生意嘛,多少給彆人掙點,吃獨食不好的。”

“我建議各家將現已吃下的店鋪租賃出去,條件是專營我們的工業品。”

“好了,大家舉手表決吧?”

……

不出意外,全部通過。

不過,

其中有人笑道:

“廣州經此一戰,有實力的商人都被一掃空,剩下來的有資金實力嗎?”

旁邊立馬有人笑道:

“怕什麼,周邊的商人聞到味道,會來填補空白的。”

屋內充滿了快活的氣氛。

貝田田又補充道:

“秉承陛下旨意,我等控製原料開設工廠,已占上遊,不宜再涉足下遊。當建立起一套分級經銷商製度,以廣州為試點。”

“大家都是自己人,說話就不必遮遮掩掩,議議吧?”

……

一江寧府棉布商人說道:

“省——府——縣3級經銷商製度,我沒意見。我們吃肉,他們啃骨頭。”

“隻要市場規模做起來,我們的利潤總量就能上去。”

“不過行業內最好先通個氣。不要咱們在前麵墾荒,荒地剛墾成熟田,其他人來拆台。”

貝田田點頭:

“我會寫信請父親出麵邀請同行大廠的幾位叔伯吃頓飯,打個招呼。”

如今,

江南商人內部氣氛高度融洽。

大家都有美好的未來,大片大片的藍海等著撲騰。

沒必要搶彆人的生意,留下惡名。

……

又有1人謹慎提醒道:

“諸位也彆忘了,一直以來,廣東本地的桑蠶紡織、鐵器、瓷器行業頗具規模。”

貝田田壞笑道:

“老規矩,按照對手的成本價傾銷。告訴所有零售商,差價我們補貼。”

“一個月不行就兩個月。兩個月不行,就三個月。”

“要讓廣東人都能買到便宜貨,沐浴吾皇恩德。”

……

有謹慎之人問道:

“如此,會不會有違陛下的旨意?”

貝田田斟酌了一下,說道:

“我們的目的是整合,不是破壞。”

“農夫可以把滯銷的原料賣給我們,手工業者可以到我們的工廠打工,小作坊掌櫃可以求我們收購嘛。”

“我們明明可以搶的!但是呢,我們忍住了,選擇了文明的商業手段。”

“堂堂正正的商業競爭,他們輸了也怨不得誰。”

在場眾人皆肅然點頭,

貝公子說的是大實話,以如今商會的人脈,確實可以明搶的。

……

【冷知識:

在日用工業品方麵,小農經濟實際碾壓初代工業經濟。

以清朝土布舉例,一直到19世紀中期都具備價格優勢。

撒克遜工廠機器出產的洋布即使不算海運成本,出廠售價也高於土布。原因是,大清低廉到幾乎可以忽略的人力成本。

一鴉後,撒克遜人打開了大清國門,結果尷尬的發現他們引以為豪的工業品在大清根本賣不出去,價格全線高於大清本土的手工業產品。

倫敦的工廠主們氣急敗壞,

無論怎麼升級機器,壓榨童工,延長工時,都達不到大清的成本。

……

學識淵博的經濟學家們懷疑大清私藏了世界上最先進的管理經驗,沙龍開了一場又一場,依舊霧裡看花。

一些人親自實地考察後,學到了一個理念:無為而治。

大清什麼都沒做,就躺平。

這讓本來就崇尚原始主義的一小撮歐洲佬,又集體嗨了一陣。

社會學家們哀嚎:

紫禁城輸了,實則贏了。

倫敦贏了,實則輸了。

……

這一現象,直到太平天國之後才被逆轉。

處處設卡的湘軍團練厘金局,全線抬高了商業流通的成本,徹底破壞了小農經濟。

之後,

大清朝小農經濟係統崩潰,被廉價的舶來工業品徹底占據市場。

從這一點上講,洪秀全確實是為上帝的子民們做出了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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