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吹起一陣黃沙,飄揚在半空的龍形走獸大胤軍旗獵獵作響。
靜邊軍鎮坐落在延慶墩烽燧台南邊十裡處。
它與延慶墩等十多個烽燧台組成了一個完善的軍事防禦體係。
軍鎮有城牆、城門、壕溝、箭樓。
這裡駐紮著一百多士卒,內有營房、糧倉、武庫、馬廄、水井、廚房等駐軍生活設施。
另外還有鐵匠鋪、醫館一應配套。
可以說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軍鎮的指揮所內,氣氛無比緊張。
百戶鐘大虎正在接待從京城來的一行官員。
“卑職百戶鐘大虎,拜見侍郎大人!”
“沒想到侍郎大人能親臨我們軍鎮,靜邊軍鎮全體上下榮幸之至,如如沐春風!”
鐘大虎渾身激動,聲音顫抖。
來的官員正是大胤朝中的兵部侍郎範南。
堂堂的兵部二把手,身邊僅僅隻有十來個侍衛隨從。
他們竟然從千裡之外的京城來到邊塞軍鎮,而且河東道和朔州府的官員並沒有陪同引路,不用說應該是微服私訪,避開道州兩級官員而直達一線。
不難看出,這個範侍郎是個務實之人。
大概是北狄韃子威脅邊塞,兵部決心要治邊提升戰力了!
而範南一行突然出現,讓鐘大虎不知所措。
鐘大虎一個百戶,見過最大的官,也就是河東道的兵馬總管一級大員。
至於中央來的大官,他是頭一回。
他帶著軍鎮裡的所有軍官,就像小學生一樣站在範南麵前,雙手不知往哪裡放。
“鐘百戶不用緊張!”
範南坐在指揮所中央的太師椅上,臉上笑容和藹無比,“本官此次前來,另有軍機要事。微服而行,也是為了便宜行事,鐘百戶切記勿要向朔州府透露。”
“卑職明白,卑職明白!”
“不知侍郎大人有什麼需要卑職效勞的?卑職一定竭儘全力。”
鐘大虎笑得如菊花盛開,頭點得如小雞啄米。
能被兵部侍郎大人記住名字,何其幸運,再到他麵前留下一個好印象,將來提拔晉升,不無裨益。
“鐘百戶該做什麼就做什麼,不要因為本官的到來而影響邊軍防務。”
範南微微一笑。
“哪裡哪裡,侍郎大人屈駕到這靜邊軍鎮來,卑職自當鞍前馬後效勞才是!”
鐘大虎趕緊請命,生怕範南不吩咐他做事。
見鐘大虎如此執著,範南也不想涼了他的心,於是說道:“說起來本官還真有一事,需要鐘百戶協助。”
鐘大虎欣喜若狂,急切道:“大人,請吩”
可話還沒說完,就聽到指揮所門外有人大聲嚷嚷:“你們都給我統統讓開,我有要事見百戶大人!”
範南眉頭皺了起來。
鐘大虎怒火中燒,聽聲音,門外來人正是他的親信,延慶墩烽燧台的什長張彪。
儘管張彪平日沒少給他孝敬,但偏偏這個時候來打擾,實屬非常惱火。
他當即對著範南賠笑道:“大人,手下粗魯無禮,讓您見笑了,卑職馬上就出去嚴厲訓斥。”
就在鐘大虎怒氣衝衝要出去攔住張彪的時候,張彪卻帶著韓忠拎著一堆東西不理會門口侍衛的阻攔,趾高氣揚地硬闖了進來。
“鐘大人,原來您在裡麵呢!快看看我給你帶什麼驚喜來了!”
鐘大虎沒想到張彪居然敢闖進來,火冒三丈,指著張彪的鼻子厲聲道:“我管你他娘什麼驚喜,你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滾出去!”
張彪根本沒注意到指揮所還有其他人,也不怕鐘大虎如此暴怒,有恃無恐道:
“鐘大人,您先彆生氣,先讓你看看驚喜!”
沒想到張彪居然如此放肆,把他的話當成耳邊風,鐘大虎的臉黑如鍋底,憤怒到了極點。
在京城來的大官麵前竟然連下屬都管束不住,此刻他想一刀砍死張彪。
“滾不然我現在就先讓你看看什麼他媽的叫驚喜”
然而,鐘大虎的話沒說完,張彪和韓忠兩人將手中的一堆東西往大廳裡一丟。
三柄彎刀和三套皮甲墜地激起一陣灰塵。
而死不瞑目的三個韃子人頭也骨碌碌滾了出來,血腥味立馬在指揮所內彌漫。
鏘鏘鏘!
就在張彪、韓忠打開包裹的瞬間,範南身邊的侍衛飛快拔刀,架在了兩人的脖子。
張彪這才發現指揮所裡還有十來個陌生人。
一個個臉色麵無表情,殺氣騰騰。
居中一人,不怒自威,身上有著上位者的強大氣場。
“鐘鐘大人,誤會啊!”
張彪頓時懵了,急忙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大喊道,“卑職剛剛在烽燧台外斬殺了三個韃子,火速前來給大人報功來了!”
“你即便是報功,也不能擅闖指揮所!等等你是說,你斬首了三個韃子?”
鐘大虎一愣,立馬激動起來。
額的個親娘啊!
這個張彪,真是來得巧來得妙啊!
沒想到就在京城的兵部侍郎範大人微服來靜邊軍鎮私訪的時候,張彪將這等潑天的富貴給他送上來了!
一旁的範南眼中精光一閃,目光灼灼看向張彪。
他手一揮,侍衛把刀收了起來,退到範南身邊,但握著刀把並沒有放鬆警惕。
範南出聲問道:“這位軍士,堂下的三個人頭確定是北狄韃子的?”
張彪吃驚地看了一眼範南,然後扭頭看向鐘大虎,似乎在詢問這人是誰。
“你隻要回答是不是就得了!”鐘大虎大聲道。
不過,他的語氣顯然已經緩和了許多,看向張彪的眼神,也變得曖昧。
張彪好像看明白了形勢,看鐘大虎唯唯諾諾的樣子,眼前這個不怒自威的人,來曆不簡單。
他當即斬釘截鐵道:“回大人,這三個人頭,正是北狄皮甲韃子的!”
鐘大虎也深吸了一口氣,強忍住快要跳出胸腔的心,喊道:“軍功官,快來驗明首級!”
當著侍郎大人的麵,絕不能有半點差錯。
這可關係他的仕途!
“鐘百戶,不用了!”
範南手一抬,身邊一個侍衛快步上前。
他蹲下來端詳那三顆頭顱一會,又看了看皮甲和彎刀,然後扭頭朝範南微微點了點頭。
範南露出了笑容,朝著鐘大虎說道:
“本官在京城,聽聞河東道朔州府這半年來與北狄交戰多次,竟毫無斬獲!”
“沒想到靜邊軍鎮居然斬首三級,實乃首例,可當表率典型,應重賞有功將士!”
鐘大虎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範大人明鑒,卑職為靜邊軍鎮叩謝大人恩典。”
範南笑容滿麵看向張彪:
“這位軍士,你叫何名,軍中居何職?能否跟本官說說看,這三個韃子,你是如何擊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