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山洞裡恢複平靜。
張婧儀站在洞口處,望著天邊隻剩一角的半弦月,眸色沉沉。
“妹妹,原來真的是你啊!”
想起上一世臨死前的畫麵,想起周瑾成和她的妹妹親密相擁,共育子嗣的場景,她心裡所有的疑惑,似乎都在這一刻得到了解答。
上一世,在見到那幾個人之後,她的遭遇,就被采石場的新管事上報了。
她的妹妹,大慶的十一公主張婧容,在得知此事後瞬間哭成了淚人,還在周瑾成和張天勤的麵前,不停地重複著這件事,似乎生怕他們不知道她被人玷汙了一樣!
而那個時候,她還天真地以為,畢竟是姐妹情深,血濃於水……張婧容會說那些話,都是因為妹妹心疼姐姐的遭遇,憐惜姐姐的傷痛而已……
可沒想到,原來,張婧容從這一天開始,就已經開始要置她於萬劫不複之地了……
“嗬嗬……你明知道我未來會代替你去南嶼國和親,卻還是做出了這種事……就是想讓我用一個殘破之身,去麵對那個陰鷙狂暴,每天以虐待人為樂的李匡源啊!”
“所以,這一切,都是你精心給我準備的禮物嗎?”
她喃喃開口,上一世的經曆躍然浮現在眼前。
還記得那天張婧容當眾掀開了她殘破的衣衫,滿臉僵硬的震驚和心疼……還記得當時周瑾成看到那一幕的呆滯和怔愣……
所以,張婧容這麼做,也是為了讓周瑾成看見自己身上的痕跡?好讓周瑾成對她徹底嫌惡?
而那時候的她,沉溺於羞辱絕望中,根本沒注意到之後周瑾成的眼底,藏著怎樣的刻薄和嫌棄……
每次想起上一世那些經曆,張婧儀的心臟,就不受控製地急劇收縮,身上的溫度也在極速下降。
很好!
很好啊!
“老天待我不薄,給了我一個重生的機會,一個翻身的機會……”
“妹妹,瑾成哥哥,不知道這一次,你們還能不能像上一世那樣幸運,可以踩著我的屍骨和痛苦,登高望遠,幸福的在那大慶京城相依相伴呢?”
忽然,一道黑影在她前方掠過。
那黑影似乎也發現了她,轉頭時,一雙漂亮的桃花眼對上了張婧儀的眸子,那一刹那,那人身形一怔,差點從半空中跌落下來。
她平靜地望著他,不動聲色,麵上更是半點波瀾未起。
見她沒動靜,那人也急速調整姿態,從黑夜中消失了。
她靜靜地站了很久,久到天邊泛起了魚肚白,久到一縷金色陽光穿破黑幕,溫柔地照在她的臉上。
淡淡的溫暖,竭儘全力地包裹著她,像是要將她那顆冰冷的心臟融化一樣。
可凍結的心臟,十多年的屈辱和折磨,又豈是一抹陽光能夠驅散、融化的?
她要報仇!她要讓曾經踩著她上位的那些人,全部匍匐在她腳下,對她求饒,對她懺悔自己的罪惡!!
張婧容,周瑾成,還有……你們準備好了嗎?
天光大亮,采石場的守衛和終於醒了過來。
他們抬起頭,朦朧的眼睛四處一掃,隻覺得頭疼欲裂。
迷迷糊糊間,他們看到一個灰白長衣的女人,披散著一頭長發,像個鬼一樣站在不遠處的山洞口。
“那是,女鬼嗎?!”
一陣驚嚇,讓他們迷糊的神誌迅速清醒。
不對,這世上哪有什麼鬼?怕不是有人在裝神弄鬼吧!
“我的刀!!”
其中一人發現自己的刀不見了,神色一變,迅速和同伴一起跑向“女鬼”所在的位置,大喊:“什麼人?!”
等到臨近,他們才看清,原來,是那個廢公主張婧儀!!
她一臉蒼白,臉頰處有星星點點的猩紅液體。
剛剛站得遠沒看清,走近了才發現,她臉上的紅色液體,是血跡!
一張臉,慘白如紙,看不到一絲血色,猩紅的血液,點點落在她絕美的容顏上,像是自雪地裡開出的紅梅,極致妖豔,極致詭異。
“你……”
她的身上也都是濺落的血跡!
守衛傻眼了,瞪著她半天不知道該說什麼,直到山洞裡的血液順著坡度流了出來,另一個人才驚恐地衝進去。
“啪嗒!”
是刀鞘掉在地上發出的聲音。
外麵的守衛正疑惑,卻見剛剛進去的那個人一陣風似地衝了出來,瘋狂嘔吐。
酸臭肮臟的汙穢氣息,隨著空氣慢慢散開,讓人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大勇,你怎麼了?!”
丟了刀的侍衛出聲詢問,可那人根本停不下來,耳朵轟鳴,什麼聲音也聽不到!
張婧儀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平靜,神色淡漠,看不出任何異樣情況。
那侍衛沒辦法,壯了壯膽子走進山洞。
昏暗的視線下,一具慘不忍睹的屍體,以一種極為扭曲的姿態倒掛在石桌上,鮮血從四肢滴落,在地上凝聚成流,緩緩地流向低處……
濃烈的血腥味,混著潮濕的陰腐之氣,肆無忌憚地衝擊著他的嗅覺神經,讓他生出一種強烈的不適感。
再往前走,他看見一張滿是刀傷的臉,以及一雙血肉模糊的眼窩……
“噗嗤……”
好像有什麼東西爆開了……
他低頭一看,鞋底沾滿了血跡,地上有一個被踩扁,黏糊糊的東西,好像是……
“嘔——”
他衝了出去,在那個叫大勇的守衛身邊狂吐!
空氣中的酸臭味越發濃鬱,可張婧儀卻好像沒有絲毫察覺。
看著兩人狼狽的模樣,她嘴角竟然勾起了笑。
那個叫大勇的守衛感覺自己苦膽都吐出來了,再也吐不出什麼東西了!一抬頭,正好對上了她那燦若驕陽的笑容……
明明是那麼美的一張臉,明明是那樣溫和的一雙眼睛,可為什麼此時看來,是那樣的陰冷、恐怖?
“殺……殺人了!!殺人啦!!”徐大勇尖叫著跑開。
張婧儀看著慌亂逃竄的身影,臉上的笑意又加深了些,她平靜地開口,問向另一個人,“你知道他是誰嗎?”
那人忍住繼續吐的衝動,回頭看向她,眼底都是恐懼和難以置信。
他?是誰?
“馬三,采石場的管事……”她自顧自地說道。
守衛臉上更慌了,想起了昨晚馬三找他們喝酒的事。
馬三死得這麼慘,說明昨晚的動靜肯定不小!而他們卻一點異樣都沒察覺到,還睡到了大天亮!
這不合理!
想起昨晚馬三突然請他們兄弟倆喝酒……難道說,馬三在酒裡動了什麼手腳?
“馬三死了,你可以去叫他上麵的人來了。”
她再次開口,平靜得像是跟鄰居話家常一樣。
“夏家……”
想起那個被張天勤和周瑾成滅門的夏家,張婧儀臉上的表情,說不出是笑還是什麼。
隻讓人覺得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