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南平王的意思?
是因為他看見自己今日臉側的劃痕,以為他寵幸了女人,才特意尋了幾個來,想要投其所好?
南平王看他一臉幽深莫測的神情,便知他定是誤會了。
他輕笑一聲,搖了搖手中的折扇。
“出現在你府上的,本王怎麼知道是誰。陸沉舟,你該不會以為,這是本王送你的禮吧?”
話音剛落,一直候在不遠處的福安連忙小跑著上前。
“督主。”
福安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解釋道。
“這是大理寺卿差人送來的,說是……給您解悶的。”
陸沉舟一聽“大理寺卿”四個字,原本平靜的眸子瞬間淬上一層寒意。
沈家滅門案,正是由大理寺也參與其中。
這個時候送美人來?看來張大人,心思倒是活絡得很。
“還有這封信。”
福安上前,將那封信件雙手遞給陸沉舟。
“督主饒命,不是奴才願意收下。是來送人的說,督主見到此信件會必會收下。”
“若奴才擅自拒絕,督主怕是會有麻煩。”
福安的心在打鼓,生怕督主遷怒。
這大理寺卿也不是好相與的,他一個小太監,兩邊都得罪不起。
隻盼著督主看了信能明白他的難處。
陸沉舟接過信,指尖展開信紙,目光快速掃過。
信是大理寺卿張文海親筆所書,言辭間先是問候,隨即話鋒一轉,竟提及他臉上似被小女娘抓到的傷痕。
表示這是他特意從嶺南尋來幾位嬌柔女子,最是善解人心,供督主挑選。
大理寺卿的消息倒是靈通,連他臉被抓傷都知道了。
陸沉舟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完之後,他手指用力。
信紙在他手中化為齏粉,簌簌落下。
“無稽之談!”
福安見狀心下了然,督主果然是動怒了。
也是,這大理寺卿也太不把督主放在眼裡。
這種手段也使得出來。
他連忙彎腰,手忙腳亂地拾起地上的碎屑。
“奴才明白,這就將人送走。”
說完,福安直接帶著她們消失在小徑儘頭。
陸沉舟狹長的眸光微眯,眼底深處透露著氣息。
張文柏……
看來沈家這案子,讓他坐不住了。
陸沉舟的目光從遠處收回,帶著冷意。
“大理寺卿張文柏,倒是會鑽營。”
送幾個無關緊要的女人過來,既是試探,也帶著警告。
剛好,這倒也印證了他的猜測。
沈家滅門案背後,果然牽扯甚廣。
他轉頭再次看向南平王時,語氣中略顯無奈。
“王爺可是瞧見的,這人是大理寺卿送的,不知王爺對此有什麼看法。”
南平王單手執子,盯著棋盤的眸子忽而亮了起來。
大理寺卿此舉,絕非巴結討好那麼簡單。
這是上麵的人,在敲打陸沉舟。
看來想揪出背後作惡之人,沒那麼簡單,這渾水,他是非蹚不可了。
“陸督主那麼聰明個人,非要本王把話說明白,無趣。”
“這送人是其次,他們肯定你不會收下,才不會在此多費功夫,隻是這大理寺卿上麵的人想借此警告你,你的一舉一動,他們都緊盯著呢。”
南平王將手中的白子輕輕落下,敲在棋盤上。
那一子,恰好落在黑子重圍中的一個微妙位置。
看似閒筆,卻瞬間盤活了被圍困的白子,隱隱撕開了一道缺口。
陸沉舟將目光放回到棋盤上,鳳眸隨著南平王執子的手落下。
“好棋。”
南平王,果然沒有讓他失望。
他不僅看懂了棋局,更看懂了時局,也表明了他的態度。
眼前這盤死局,被這一子生生扭轉局麵,甚至有微弱能翻盤的跡象。
“王爺果真厲害。”
陸沉舟毫不吝嗇的誇獎。
“承讓承讓。”
南平王抬手,示意他接著下。
棋局已開,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將是真正的較量。
蘆葦叢後,沈知意豎著耳朵,努力分辨著涼亭裡的動靜。
他們在說什麼?
她隻聽懂了幾個字眼,卻不明白其中的彎彎繞繞。
那個南平王,落了一子之後,陸沉舟看他的眼神似乎都變了。
不再是剛才那種試探和審視,反而多了幾分認同。
他們在打什麼啞謎?
沈知意瞧著二人言笑晏晏,不由得又靠近幾步。
她屏住呼吸,放輕了腳步,肉墊踩在青石板上,悄無聲息。
這兩個人一定在謀劃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說不定就和沈家有關。
她必須聽得更清楚些。
剛一走到陸沉舟身邊,還未站穩,眼前白光一閃。
一粒冰涼的棋子擦著她身上潦草的毛發疾速飛過,掉落在不遠處的石縫裡。
“喵嗷!嗷!”
沈知意嚇得魂飛魄散,全身的毛瞬間炸開,脊背弓起,喉嚨裡發出憤怒的尖叫。
這王爺想乾什麼!
她不過是隻小貓,能有什麼危險?
他這是要她的命嗎!
南平王執子的手還懸在半空,見狀,不由嗤笑出聲。
“果真是隻性格暴躁的小野貓。”
這貓也太醜了點,毛色雜亂,尾巴還是斷的,看著就蠢笨,連個棋子都不會躲。
真不知道陸沉舟怎麼會養這麼個東西,還帶在身邊。
陸沉舟並未看那掉落的棋子,目光落在腳邊炸成一團毛球的小東西身上。
他彎下腰,精準地拎住了她的後頸皮。
小貓在他手中不安地扭動掙紮,發出威脅的“嗚嗚”聲。
“王爺可不能當著她的麵這樣說,醜東西凶著呢。”
陸沉舟將掙紮不休的小貓圈在懷裡,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將她炸開的毛捋順。
那雙總是蘊著寒冰的眸子裡,此刻竟難得地閃過些許寵溺。
這小東西,脾氣確實厲害,小爪子看著就尖銳。
南平王瞧著陸沉舟那副耐心安撫懷中醜貓的模樣,眼底的訝異一閃而過。
這位殺伐決斷的九千歲,竟會對一隻貓如此縱容?
他無奈地搖搖頭,收回了落在一人一貓身上的視線,重新將注意力轉回到棋盤上。
指尖撚起一枚白子,思忖片刻,穩穩落下。
棋盤上的局勢再次變得焦灼。
陸沉舟低頭看了一眼懷裡漸漸安靜下來的小貓,才將目光重新投向棋局。
南平王落子之處,恰恰堵死了他先前看好的一條通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