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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莫斯科的大新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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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被捕以後,赫爾岑先是被關押在莫斯科的普列契斯欽警察所,雖然睡辦公室稱不上是多麼舒適的待遇,但至少比關押在特維爾林蔭大道的莫斯科警察總署和審訊委員會所在地要舒服一些。

在普列契斯欽警察所,他們並不允許赫爾岑閱讀他想要書籍,警察署長三令五申的向赫爾岑強調:從家中送書過來是不允許的。

可是礙於赫爾岑的家世背景,警察署長也不敢對這個年輕人太過苛刻。

因為他清楚地知道,如果他膽敢像是羞辱小店主和農民那樣羞辱赫爾岑,必然會招致這個年輕人的迅猛反擊。

對於像是警察署長這樣的八品官而言,縱然是淪為階下囚的政治犯,也絕不是他們能輕易惹得起的。

至於這是為什麼?

夥計,瞧瞧米哈伊爾·米哈伊洛維奇·斯佩蘭斯基吧!

1812年,斯佩蘭斯基因為推行改革失敗,遭到反對派清算,被先皇亞曆山大一世下令流放。

當時俄國的大街小巷都流傳著斯佩蘭斯基是一個忠實於法蘭西政策的人、一個視拿破侖為偶像的人。他之所以想要效仿法國人,便是為了動搖國之根本,他是拿破侖安排在俄國的間諜,意圖通過控製沙皇來控製俄國等等。

因此,當斯佩蘭斯基被流放的消息剛剛傳出,彼得堡和莫斯科儘是一片歡騰,貴族和地主大肆舉辦酒宴,以此來慶賀斯佩蘭斯基的流放。甚至還有人認為流放的處罰還是太輕了,皇上理應砍下這個法國間諜的腦袋。

不論站在什麼角度上,叫任何一個聰明人觀察,所有人都會認為斯佩蘭斯基這一輩子完蛋了。

但如果你真的按照對待階下之囚的態度對待這位俄國改革家,那麼你必然會後悔的。

因為在四年之後,斯佩蘭斯基便被沙皇複起為西西伯利亞總督。

再過五年,他將被從流放地召回,奉詔回京重新入選國務會議。

1826年新皇登基,斯佩蘭斯基立刻被尼古拉一世任命為第二屆沙皇陛下禦前辦公廳主席。

聰明人都知道,俄國不存在什麼落了毛的鳳凰不如雞的事情。

鳳凰終究是鳳凰,雞是不能隨意向他們發號施令的。

一味地得罪他們沒有任何好處,甚至有可能在將來遭到打擊報複。

因此,雖然按照規定,他們不能允許赫爾岑派仆人給他從家中送書,但是警察署長卻可以采用亞瑟的建議——如果對犯人的要求斷然拒絕,會破壞雙方的和諧關係,進而導致審訊的失敗。對待年輕人的時候,扮演一個知心父親或者兄長的角色更容易打開他們的心扉。如果他們提出了無法滿足的要求,審訊官應該拒絕,但是同時也應當給他一點不重要的好處作為安慰。

所以,赫爾岑雖然沒有得到他想要的書,但是警察署長破例允許赫爾岑可以閱讀科教書或者文法書,但是他也適當提醒了赫爾岑:“如果您想看其他書,那就得請示總座(莫斯科警察總監齊恩斯基)了。”

雖然翻詞典解悶聽起來挺蠢的,但是有本詞典看總比每天乾坐著強。

赫爾岑為了得到一本意大利語法,付出了兩張十盧布的紙幣。

當他向警察署長詢問買書剩下的錢去哪兒了的時候,這家夥卻厚著臉皮回道:“您得明白,我們也是擔了風險的。”

除了買書的事以外,普列契斯欽警察所的生活總體上還說的過去。

他們允許赫爾岑不吃所裡提供的飯食,而是由家裡送飯。

當然,前提是每天2盧布的夥食費得照樣交。

每天飯點,赫爾岑家的仆人會把飯菜交給外麵值守的軍士,軍士再打發一個兵給赫爾岑送上來。

除了食物以外,每天還允許送半瓶至一瓶葡萄酒。

而由於兒子被捕而提心吊膽的父母,借此機會直接給赫爾岑送來了一瓶1816年的約翰尼斯堡。

而負責準備飯食的廚娘等人每次都會把食籃塞得滿滿當當,大夥都生怕他這輩子再沒機會吃好喝好了。

不過,這樣的好日子在兩天前赫爾岑被移交至審訊委員會後急轉直下。

在審訊委員會,赫爾岑感受到的唯一善意便是他剛剛邁入這裡的時候,一位夾著公文包的、相貌忠厚的胖警官帶給他的。

“我看,您是為最近被捕的奧加遼夫和其他青年人的案件來的吧?”

“我是偶然聽到的。”胖警官繼續道。“這案子真怪,我一點也不明白。”

“我為這案子坐了兩個禮拜監牢,豈但什麼也不明白,簡直什麼也不知道。”

“這樣才好呢。”胖警官注意地看了赫爾岑一眼:“您最好什麼也不知道。恕我直言,我這是給您的忠告,您還年輕,血氣方剛,您想講話,這最糟糕。不要忘記,您什麼也不知道,這是唯一得救的道路。”

這句話已經是赫爾岑近段時間第二次聽到了,或許是因為警察之間的共性,這位胖警官給予赫爾岑的忠告與亞瑟的忠告如出一轍。

隻不過,這位胖警官為什麼要像亞瑟爵士那樣幫他呢?

赫爾岑的疑惑並沒有持續太久。

胖警官拿起公文包站起身:“彆驚訝,我自己十二年前也是莫斯科大學的學生。”

再之後,一個官員進了屋。胖子作為長官,吩咐了幾句便走了,臨走時還不忘對赫爾岑親切地點點頭,順便用手指按了按嘴唇,暗示他千萬不要說什麼。

而在這之後,赫爾岑感受到的就隻剩如冬日寒風般冷酷的惡意了。

“隻有坦白認罪才能得到從寬發落。是無罪釋放,還是送往博布魯伊斯克,送往高加索——這取決於您本人。”這是警察總監齊恩斯基的恫嚇。

“在沙皇任命的官員麵前,不講真話是罪孽,隱瞞真相也對您不利,要知道上帝是無所不在,無所不知的。”這是莫斯科總督德米特裡·戈利岑公爵讓他在十字架前立誓後的審訊詞。

“堅持一句話不說對您毫無益處,隻會不斷加重您的罪責。實話告訴您吧,您的那些朋友,以奧加遼夫為首的年輕人們都已經招供了。順帶一提,沙皇陛下正打算親臨莫斯科,看在您父親的顏麵上,如果您現在承認錯誤,我會考慮把您的名字排在悔過名單的頭一個,替您爭取戴罪立功的機會。”曾經將赫爾岑的多位同學送往高加索服役的憲兵司令沃爾科夫如是說。

但是對於赫爾岑來說,這些審訊還不是最難熬的。

在審訊委員會,即便是睡著的時候,耳邊充斥的也全是審問、告密和挨戶搜查的報告,低語聲背後隱藏著的是莫斯科警察的密謀策劃,囚犯的呻吟歎息,憲兵的馬刺和烏拉爾哥薩克的軍刀的撞擊聲……

莫斯科的夜裹著鐵鏽味的寒氣,羈押室書桌上的油燈在牆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赫爾岑裹緊身上的粗呢毯子,盯著擺在室內的炭火盆直勾勾的發愣,他的耳邊儘是走廊儘頭傳來馬刺撞擊石板的聲響,安靜又吵鬨的環境和沉重的心事攪在一起,弄得他無法入眠。

吱呀呀,負責看守赫爾岑的拉爾夫警官推開門,帶進了一陣雪鬆的氣息。

他趁著門廊前巡視的軍士們不注意,佝僂著背擠進牢房,羊皮襖蹭下的牆灰簌簌地落在麵包渣上。

拉爾夫摘下結霜的三角帽,露出凍得通紅的酒糟鼻,活像菜市場退了毛的鵝頭。

這個總是用圍巾遮住半張臉的看守熟門熟路的將錫製水壺放在炭盆上,銅鑰匙串在腰際叮當作響。

他蹲下來撥弄炭火的動作總會讓赫爾岑想起莫斯科河畔的漁夫——那些在冰窟窿前等待鱒魚上鉤的沉默身影。

赫爾岑翻身坐起伸了個懶腰:“您又來烤火了?”

“您老彆介意。這鬼天氣真冷,不是嗎?”拉爾夫嘟囔著:“明明都謝肉節都過去一個月了,可您瞧莫斯科,哪裡看得見半點春天的影子?”

“今天晚上是誰值班?舒賓斯基?”

拉爾夫擺了擺他那紅薑一般的手掌:“您放心,大人物們一個都不在,要不然我哪兒敢上您這兒同您臥談?”

“臥談?”赫爾岑沒忍住笑:“你從哪兒學來了這麼個雅詞兒?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個羅馬貴族呢。”

炭火盆裡的錫水壺開始嘶鳴,拉爾夫從大衣內袋掏出個粗陶杯,倒上混著鬆針的廉價茶葉:“羅馬貴族?我可不想當什麼貴族,至少這兩天不想。”

赫爾岑聞言頗為驚異的讚賞道:“看不出您居然是這麼有誌向的人。”

拉爾夫小口小口的喝著滾燙的熱茶,聲音就像磨砂玻璃擦過石板:“誌向?嗯……我這兩天可不敢有什麼誌向。喔,對了,我差點忘了,您還不知道克裡姆林宮的消息吧?今天早上,紅牆外頭可全是好戲。”

“發生什麼事了嗎?”

拉爾夫從褲袋裡摸出塊蒙了灰的方糖,用豁了口的茶碟托著給赫爾岑遞了過來:“今早沙皇的雪橇碾過紅場時,冰碴子在金門底下飛濺。戈利岑公爵的紅胡子結滿霜花,可他不敢抬手去擦——皇帝盯著他呢,像西伯利亞狼盯著瘸腿的麋鹿。”

拉爾夫把凍僵的手指伸向炭盆,吐出的白霧裡混著劣質煙草味:“咱們的總座,齊恩斯基大人喲,在宮門前的雪地裡站成了個冰溜子,金紐扣凍在呢子大衣上,胡子上掛滿了冰棱子,活脫脫就是個謝肉節上用稻草紮的人偶。就這麼在紅牆底下站了好幾個鐘頭,好不容易皇上傳旨召他們進去坐坐。他們以為這回總算是得了寬恕了,可一進了宮,才發現皇上端在金座上頭,臉色活像個青蒜頭。”

拉爾夫說到這裡,學起了上司們頤指氣使的派頭,想象著沙皇的語氣模仿道:“沙皇陛下訓話說,朕的官員們呐!腦袋裡裝的都是莫斯科下水道的泔水!這下子,駭的文書老爺們抖得羊皮紙嘩啦響,大臣們的假發套也都滑到後脖頸啦!真是金絲雀啄破了綢緞枕呐,老爺的威儀掉進茅屎坑。”

赫爾岑聽到拉爾夫的順口溜,憋著笑反問道:“這才半天沒見,您倒是成了文學家了。不過您也彆高興太早,他們在皇上麵前挨了訓,憋著火氣轉過頭就得灑在底下人的腦袋上。”

“您這話說的。”拉爾夫滿不在乎道:“就好像他們平時就會給咱好臉色一樣?這回莫斯科的老爺們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出了醜。五品官說不定還自覺挺得意呢,畢竟五品以下連去克裡姆林宮挨罵的資格都沒有。”

窗外傳來巡夜人的梆子聲,拉爾夫突然壓低嗓音,油光光的臉湊近道:“皇上把莫斯科從上到下罵了個遍,一個個老爺都垂著腦袋像個小雞雛似的。但那個被皇上請進宮的英國佬倒是自在,我聽人家說,他在旁邊端著燕麥粥跟喝禦賜蜜酒似的。陛下罵完了人,回過頭好像覺得不大體麵,於是轉過頭又和他開玩笑說什麼英格蘭人拿燕麥喂馬。結果,您猜那洋鬼子回什麼?”

赫爾岑大不離的已經猜中了英國佬的身份,他問道:“他回什麼了?”

拉爾夫故意用古怪的俄語腔調模仿英語回道:“托陛下的福,如今倫敦的馬都學會用銀湯匙啦!”

走廊儘頭突然爆出大門關閉的轟隆聲。

拉爾夫猛縮脖子,條件反射般抓起警棍,長靴在地磚上碾出濕漉漉的鞋印。

等動靜平息,他才啐了口痰繼續道:“要我說,這幫穿金線的老爺早該嘗嘗西北風。去年冬天他們克扣警局柴火錢那會兒,可沒見誰凍成冰雕!”

赫爾岑也跟著罵道:“誰說不是呢?國土衙門也一樣。”

晨禱鐘聲穿透鐵窗上的冰花,轉過頭,拉爾夫起身跺了跺腳,皮靴上的雪塊簌簌掉落,他的臉上帶著幸災樂禍的笑容:“最妙的還在後頭。陛下讓所有吃白食的滾蛋,獨留那洋和尚看他們出醜!這會兒從特維爾大街到阿爾巴特街,哪個酒館不在傳:咱們的總督大人怕是要去雅庫茨克管熊崽子嘍!”

赫爾岑聞言又想笑又怕笑得太大聲把憲兵引來,緩了好一陣子,他才發問道:“要是他們都被打發走了,我這案子怎麼辦呢?”

拉爾夫用鐵鉗撥弄著炭火:“要我說,您這案子,怕是得拖上一拖。您沒看見嗎?如今哪天晚上不來個三四起火警,今年莫斯科就跟中了邪似的,處處起火,夜夜熱鬨。今晚皇上去劇院看戲,都差點讓一把火帶去見了上帝,您沒看今天晚上咱這連個值班領導都沒有嗎?他們一個個都著急忙慌的跑去偵辦那案子去了,現在哪裡還顧得上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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