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已經確定了它的言靈就是王之侍嗎?”愷撒看了一眼沃克,身後的空調出風口的嗡鳴在密閉空間裡格外清晰。
“並沒有完全確定,我們是根據最後一位受害者死亡前的音頻做的猜測。這就是那段音頻的錄音——”沃克點開手機,開始播放一段音頻。
沙沙的電流聲驟然撕裂寂靜,少女的尖叫刺穿在場每個人的鼓膜:“我叫艾瑪!紅楓巷13號!有東西在殺人!它殺了爸爸媽媽,可媽媽還在動!還在追我!”
沃克按下暫停鍵,女孩破碎的尾音戛然而止。
“但根據執行局現場勘查顯示,”愷撒翻開泛著油墨味的屍檢報告,“客廳到女孩臥室的確有十二道新鮮抓痕,符合有生物快速移動痕跡,但最終並未發現任何屍體移動的跡象。隻有母親的屍體殘骸是在女孩房間發現的,這一個證據。”
“是的,但前期到達的警方操作不規範,極大的破壞了現場。”沃克調出法證照片,上麵是被啃噬得隻剩小半截的腰椎骨,“而且凶手吞噬了所有能證明言靈效果的證據,包括母親的遺體。”
顧翊忽然合上《言靈周期表》,精裝書脊撞在桌麵發出悶響。“課本上說王之侍隻能操控活體腎上腺素,普遍還需要該活體對言靈使用者敵意不大。如為什麼這個卡爾連屍體都能操控?”
“當龍血濃度突破臨界值,言靈會產生異變。”沃克指了指照片上的青灰色怪物,“而且言靈的效果與強度和使用者的血統掛鉤。在古代典籍中記載過,一位尊貴的龍族親王使用王之侍,驅使三萬陣亡士兵的屍骸攻陷了烏魯克城。”
“是哪位龍王?”
“很遺憾,曆史沒有記載下祂的名諱。”
“好吧,那他的王之侍能操控我們嗎?”愷撒將屍檢報告推到桌角。
沃克抬眼掃過兩人,“王之侍很難操縱對自己包含敵意的目標,也很難對高血統目標起效果。校長安排你倆主攻並非沒有道理。”
“明白了。”顧翊點頭,“那一會我主攻…”
“切忌過早下結論。”沃克突然打斷他,“對方完全可能是其他未知言靈。”
“你還在隱瞞一些東西。”愷撒突然露出雪白的牙齒,那是個毫無溫度的微笑
“並無實證,隻有懷疑。”沃克與愷撒對視:“提前抵達現場的警員行為模式有些異常,我們目前還在排查。”
“確實不合理。”愷撒攤手,“芝加哥犯罪率並不低,警察麵對連環凶殺現場不該犯那種低級失誤。”
“所以你們一定要小心,必要時我們會介入的。”
——
它掠過屋簷的姿勢像隻畸形的壁虎,鱗片刮擦瓦片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整條街的黑暗像瀝青灌進瞳孔,沒有電視熒光,沒有嬰兒啼哭,連垃圾桶翻倒的響動都消失了。這不對勁,這太不對勁。
後頸鱗片突然針刺般發緊,某種古老的本能在腦髓裡尖叫。可混沌的思緒被記憶碎片撕開——女人扭曲的臉從電話聽筒裡浮出來,猩紅嘴唇噴濺著毒液:“你和你那個毒蟲老爹就該一起死!不要來乾擾我的生活!”
它利爪無意識摳進混凝土,脊椎處的骨尾煩躁地拍打牆麵。
“媽媽媽媽”喉嚨裡滾出混著血沫的嘶吼,涎水在獠牙間拉出銀絲。殺戮的饑渴如烙鐵灼燒內臟,這具軀殼裡有什麼東西在啃食最後的理智。
那些幸福的笑臉必須撕碎,就像她撕碎我的人生。
沉木氣息鑽進鼻腔,是那棟掛著風鈴的藍房子。曾經抱著快遞箱站在門前的記憶突然清晰,那時指甲還沒長出倒鉤,指節還能按響門鈴。他記得屋裡飄出烤蘋果派的焦香,小女孩銀鈴般的笑聲刺穿耳膜。
就像她和新男人生的賤種。
和她的新家一樣,和所有該被撕碎的家一樣。
利爪穿透門板像捅破宣紙,木屑簌簌飄落。在寂靜中格外清脆,裡麵是一片黑暗。
混沌的腦袋突然泛起刺痛,仿佛有烙鐵在神經上滾動。腐朽的腦神經終於拉響警報,可沸騰的龍血已經接管身軀。
兩個雄性氣味。等等,為什麼是雄性?餐桌上沒有全家福,兒童房裡沒有泰迪熊,這不對這不對這不對——
黃金瞳在黑暗中燃起。黑發少年端坐沙發如入鞘利劍,橫在膝頭的古刀流淌著月光。某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戰栗讓它渾身鱗片炸開,不是恐懼,是貪婪。咬碎他的骨頭!痛飲他的脊髓!這樣就能變得…完整?
“你來了。”少年聲音清越如刀鳴。
它喉骨發出齒輪生鏽般的摩擦聲:“你是誰…”
苗刀出鞘的寒光割裂黑暗,“那你呢?卡爾·米勒?還是被本能控製的野獸?”
卡爾米勒某個遙遠的名字在顱骨內碰撞。記憶閃回注射器推進靜脈的冰涼,父親酒瓶砸在眉骨的劇痛,還有還有母親再婚請柬上燙金的笑臉。
“吼——!”
窗外突然迸發的金光如神罰降臨,煉金符文沿著地麵裂縫瘋狂蔓延,在穹頂織成囚籠。
金發貴公子站在光瀑中央,手中的獵刀倒映著矩陣流轉的軌跡:“煉金矩陣成了,砍了它!”
黃金瞳對黃金瞳的刹那,它催動血管裡奔湧的權柄,可它的力量撞上某種更高階的威壓,就像野狗對著獅王呲牙。
它後撤的瞬間掀起腥風,可少年突進的速度比它更快。空氣被刀鋒撕開的尖嘯尚未傳入耳膜,那抹瑰麗的金色已經占據全部視野。
鱗甲破碎的脆響遲了半秒才炸開。頸椎傳來冰涼的觸感,等它意識到那是刀鋒切入血肉時,狂暴的衝擊力早已將軀體掀飛。撞碎石膏牆的劇痛中,那雙黃金瞳仍在視網膜上灼燒,如同烙鐵在神經末梢刻下印記。
月光從牆上破洞傾瀉而下,少年收刀時帶起的光弧像銀河垂落。它蜷縮在廢墟裡抽搐,某種刺痛突然紮進混沌的意識——
戒毒所布滿裂痕的鏡麵裡,那個正在嘔吐的蒼白青年抬起頭,渾濁的藍眼睛透過鏡麵塵埃,正倒映著少年瞳孔裡沸騰的、帝王般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