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氣勢很足的沈景瑜,感覺自己堂堂太子的威嚴再次被拍到地上,瞬間就垮了半個肩頭。
尤其是在聽見留影之時,辯駁的話轉到嘴邊,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下去。
夜家子弟每隔半個月就要進行一次考核,其中有一半分數是和平時表現掛鉤的,所以練武場那邊有個留影石記錄弟子們平日的課程。
他像是吞了一百隻蒼蠅一樣,原因無他,為著節約靈氣,夜家練武場用的是沒有聲音的留影。
這就是意味著確實可以查到他在場,還冷眼旁觀其他人拿夜雲黎當沙包。隨便一聯想,就和夜雲黎說的對上了。
其實他還漏想了一點,即便大家可以聽見聲音,證明他沒有出言命人打她,但身為太子,身為夜雲黎的未婚夫,冷眼旁觀未婚妻子受人淩虐,這樣的行為,在皇帝眼中,實在是太失風度了。
他在落夜雲黎的麵子,何嘗不是在損害皇家的威嚴。
沈景瑜大概是太急於擺脫和傻子廢材的婚姻,忽略了這點。當然也少不了夜鸞音常伴他身側的助攻。
思及此處,皇帝對那位夜三小姐的印象就不大好,什麼品性的姑娘,大張旗鼓地撬堂姐妹的婚事。
皇帝越想越氣,連裝鵪鶉的夜老七也被狠狠地瞪了一眼。
夜七爺:“……”
太子知道父皇動了怒,連忙辯解:“父皇,夜雲黎愚鈍誤解了兒臣,還口不擇言汙蔑三小姐的名聲,還請父皇明鑒。”
皇帝摩挲著扳指,目光落在全場唯一站立的夜雲黎身上。
以前小傻子也從來不跪他,但他就覺得這次站得特彆精神,甚至還有一種不可言說的熟悉感。
他想了好久才想起來,那不是上位國的君主站在他麵前時的氣勢嗎?
他心裡咯噔一下,不知該喜還是該憂,還不能確定夜雲黎現在是個什麼情況,他收斂住所有心思,扯出一抹笑。
“小雲黎,你說的話可都是真的?”
夜雲黎看到皇帝眼底翻來覆去的情緒,有些複雜,她懶得多想,兩嘴皮子一碰,一長串話就蹦了出來。
“不信就查查他的儲物戒,我的靈寶都在裡麵。之前雲黎說借他玩玩,現在他說他要和他的音兒妹妹生寶寶了,不帶雲黎玩,還打雲黎,把雲黎丟到水裡,淹死雲黎。要不是便宜”
雲黎輕咬了下舌頭,差點兒就禿嚕嘴了,“要不是爹爹回來,雲黎就下去見祖師爺了。”
眾人:“……”
什麼祖師爺,六小姐你都還沒拜師呢。
夜七爺眼皮狠狠抽了一下,他沒聽錯吧,死丫頭是不是想說便宜爹爹?
是哪個蠢貨在她跟前搬弄是非了嗎?爺爺的,回去定要徹查!
大夥兒還沒回過味呢,又聽見小嘴兒接著叭叭。
“我說的都是真的,他說和雲黎沒有關係了,那就把雲黎的東西全都還回來,劃清所有界限,以後我走我的陽光道他過他的獨木橋,不然他就是說話不算數,言而無信天打雷劈!”
眾人:“……”
全都張著大嘴,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小姑娘。
這、這、這嘴皮子怎麼這麼利索?
甭管她說的是什麼,一連串不帶喘氣的話就讓大家足夠震驚了。
當然,皇帝除了震驚,看著雲黎的目光中又多了許多不一樣的東西。
這些旁人不知道,他們可不敢抬頭看皇帝的臉。
可是雲黎卻是看得清楚,皇帝看她的眼神,和宗門裡看門的大黃狗看到狗骨頭一樣亮晶晶。
雲黎一個激靈,皇帝不會想吃了她的吧?
不不不,皇帝可能是想賴賬。
沈景瑜也被震得腦袋嗡嗡的,他已經可以清晰感受到周圍人落在他背上的奇異眼神了,簡直讓他難受得想噴火。
“夜雲黎!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孤何時說過這種話了!”
夜雲黎不說話,淡淡地望著他。
轟!轟!轟!
重重的響雷落下,沈景瑜腦袋上的頭發都劈直了,鼻孔耳朵嘴巴全都在冒黑煙。
皇帝:“……”
夜七爺:“……”
季公公:“……”
其他人:“……”
多麼熟悉的一幕啊。
皇帝朝靠近夜七爺身側的兩個禦林衛看去,二人似有所感,抬首回望,搖了搖頭。
不是夜長華動的手?
難不成真是天打雷劈?
除此之外,皇帝想不到第三種可能性。
雲國上下就沒有一個身負雷靈根的存在,他根本想不到引雷一說上麵。
雷靈根的稀缺,在這整個大陸上都是共通的。
所以帝都上下許多人敬重夜長華,一半是緣由煉丹之術,還有一半則是因為那詭異的雷霆功法。
雷靈根的強者本就鳳毛麟角,但凡存在,那都是神奇的傳說,誰也不敢輕視。
夜雲黎用著天真無辜的聲音,質問他們:“你們不會都不想認賬吧?
憑什麼呢?
憑你臉比我大比我黑嗎?還是憑你鼻孔比我粗比我大?
還是憑你娘比我娘厲害?還是憑你外祖父比我外祖父厲害?……”
大殿內,眾人隻覺得腦袋裡天雷滾滾的。
夜長華沒法子了,此時也顧不得君臣之禮了,伸手捂住了夜雲黎的嘴巴。
壓低聲音和她說:“我的祖宗喲,你彆再說了,再說下去聚仙樓的飯可就泡湯了。”
直接就能送去斷頭台了。
心裡也砸吧出味了,小雲黎比來比去,比了一堆,愣是沒把他這個爹搬出來比,真是
皇帝也氣得肝疼,該死的,沈景瑜這個蠢貨,連傻子都明白的道理,他居然都搞不清楚。
除了親爹強點,外祖一家合起來都比不上雲靈兒一個手指頭,何況人家神秘的娘家。
雲靈兒的來曆一直都是這些上位者好奇的點,能夠隨手指點彆人突破,能夠輕易拿出靈寶,能夠隨手煉製上品丹藥的,會是什麼樣普通家族的嗎?
隻是她離開得久了,讓人暫時忘記了。
閨女被欺負成這樣了,卻始終都沒有回來過,不得不令人懷疑她已經放棄了這個錯誤的過往。
如今再被提及,還是出自一個傻子之口,這就不得不重視起來。
皇帝懷疑地凝視著夜雲黎,難道是雲家來人了?還和這個外孫女說了什麼?
夜雲黎要是知道他們自己聯想了這麼多,肯定要無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