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路再無言語交流,步伐顯得有些沉重。止戈城即將麵臨一萬多馬賊的進攻,可是止戈城的兵力卻是分成兩個部分的。如果不能在馬賊攻城之前將所有的兵力統合到一起,這場仗基本就已經不用打了。
馬賊即將攻城的消息目前還是隻有黃裳這邊的兵卒們知道,黃裳特意吩咐下去,暫時不要讓城內的民眾知道,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恐慌。
從遠處看,城西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二人漸漸被這片黑暗所吞沒。
止戈城畢竟不大,走了一會,二人便已來到了林喜旭的居住所在。讓人意外的是,林喜旭的府邸此時竟是敞開著大門,從敞開的大門朝裡望去,裡麵亮堂堂的,可卻是見不到半個人影,也沒有一點聲音,情景顯得十分詭異。
“都尉!”
鄭朝熙壓低聲音,叫了黃裳一聲,身形攔在了黃裳的麵前。
黃裳卻是拍了拍鄭朝熙的肩膀說道。
“這林老狐估計是聽到了風聲,想著給我一個下馬威呢。如果今晚無法說服他的話,結果也不過就是早死和晚死的區彆罷了。沒事的!”
黃裳麵容沉靜,沒有絲毫懼色,越過鄭朝熙,當前一步踏上了林府的台階。
走上第一階台階後,黃裳突然停下了腳步,頭也沒回,低聲對身後的鄭朝熙說道。
“小子,一會如果無法說服林老狐,不要管我,儘管自己衝出去就好,也不要再呆在西北了,直接去泰寧城,去找將軍,讓他替我報仇!”
說罷,黃裳義無反顧的走進了林府。
落在後麵的鄭朝熙神情有些愕然,他明白黃裳的意思,所謂的報仇都不過是借口,黃裳隻是單純的不想讓自己陪著他一起死在這裡罷了。
“這種時候,我又怎會舍你而去!”
鄭朝熙在心中默默地說了一句,然後緊緊跟了上去,步伐堅定的跟在黃裳的身後。
林喜旭是善於做生意,經過多年的經營,早已成為止戈城的首富,或者說,是唯一的富人。
既然是止戈城的首富,所居住的府邸自然占地極廣,且裝飾的富麗堂皇,府中的仆人丫鬟更是無數,但當二人走進林府後卻發現,所過之處,皆是一片靜寂,丫鬟仆人竟是一個都不見。
鄭朝熙的心中更加謹慎,雙手不時的握緊鬆開,體內的炁亦已流轉全身,戒備著隨時有可能出現的埋伏。
這一切真的太詭異了!要說林府之中沒有埋伏,打死鄭朝熙他都不信。
可是黃裳卻毫不在意,脊背挺得筆直,步履依舊堅定沉穩。
林府很大,二人竟是走了好一會才走到最裡麵的廳堂。廳堂同樣敞開著門,橘黃色的燈光投射在雪地上,形成一片光暈,在風雪肆虐的夜晚,這一幕本該給人一種溫暖的感覺,可是鄭朝熙卻隻看到了濃重的殺機。
走到內堂的門前,黃裳停下了腳步,朗聲喊道。
“林老狐,老子來借口熱酒喝暖暖身子,怎麼也不出來迎接一下。”
“惡客夜半登門,伺候的隻有棍棒和刀劍。”
林喜旭的聲音從內堂傳出來,語氣顯得有些陰沉。
“哈哈哈,好!老子倒要看看,是你家的棍棒刀劍鋒利,還是老子的拳頭夠硬。”
黃裳仰頭大笑,然後邁開大步,走了進去。
鄭朝熙生怕黃裳一人會吃暗虧,急忙也跟了上去。
走進內堂,映入眼中的景象讓鄭朝熙禁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沒有想象中的刀槍林立,也沒有刀斧手埋伏兩側。燈火通明的內堂隻有三個人,林喜旭端坐主位,林霄手持長槊站立其側。
讓鄭朝熙和黃裳最驚訝的是,在林喜旭麵前的地上還躺著一個人,這個人的手腳都被打斷,已古怪的姿勢扭曲著,身上的衣裳甚是華貴,而且還很整潔,看起來這個人身上沒有其他的傷痕,此時這人躺在冰涼的地上一動不動,不過胸口還有起伏,看樣子應該是處於昏迷的狀態。
這個人鄭朝熙不認得,黃裳卻是認得的,看清這人的相貌後,黃裳“咦!”了一聲,走到那人的身邊,仔細端瞧,確認了他的身份後,抬起頭看向林喜旭。
“林老狐,你這是什麼意思?”
“嘿嘿!沒什麼意思!”
林喜旭滿麵笑容的答道。
“他是朝廷親封的止戈城折衝都尉,是你我的頂頭上司,你這麼做是準備謀反嗎?”
黃裳的語氣突然嚴厲起來,盯著林喜旭質問道。
“嘿嘿!朝廷!謀反!哈哈哈哈哈!”
林喜旭先是自言自語般的低語幾句,然後突然仰頭大笑,直到眼角都笑出了淚花,這才停下了笑聲。
“我林家世代忠良,為大晏流了多少血,多少汗。到了我林喜旭這裡,家道中落受儘欺辱,被發配到止戈城這個破地方,但是沒關係,是我林喜旭自己沒本事,我林喜旭從沒怨過任何人。我隻能儘全力培養我的兒子,期望著他能繼承先祖武勇,重振我林家輝煌。”
林喜旭臉上的笑容漸漸退去,麵孔變得有些猙獰,語氣也越發的激動。指著躺在地上昏迷的那個人說道。
“可是這條老狗,大晏朝廷親封的折衝都尉,堂堂正五品五官,竟然勾結馬賊,要將止戈城陷於萬劫不複之地,哼!要不是顧忌跟你黃扒皮不好解釋,老子早就拿他祭旗了。”
此時的林喜旭,早已沒有了往日那番土財主的樣子,儼然便是一個殺氣四溢的威武將軍。
聽到這裡,鄭朝熙才知道,地上那人,竟然就是止戈城的最高長官折衝都尉大人。
“你說什麼?他勾結馬賊!你可有證據?”
黃裳聞言麵色變得有些冷峻,指著昏迷過去的折衝都尉朝林喜旭問道。
“證據!他不就是證據,我太了解你的為人了,知道我說的話你不一定會信,所以才留得這條老狗一條狗命到現在。霄兒,弄醒這條老狗,讓你黃伯父問話。”
林霄應了一聲,走上前去,端起桌子上的一杯茶水,澆在了昏迷的折衝都尉臉上。
折衝都尉被茶水一激,身子一個哆嗦,醒了過來。
醒過來的折衝都尉茫然的睜開眼睛,然後就因為四肢傳來的劇痛淒厲的哭喊起來,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此時竟是哭的像個孩子一樣,眼淚鼻涕流了滿臉。
黃裳走到他的身邊,蹲下身子,雙目緊緊的盯著他。這時,折衝都尉才看清身邊的人竟是黃裳,馬上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哭嚎著像黃裳哀求道。
“黃~黃都尉!你可來了,你快救救我,林喜旭他瘋了,他要殺了我,你快救救我,隻要你這次救下我,本官一定向朝廷稟報,保證讓你升官發財”
黃裳隻是雙目炯炯的盯著折衝都尉的眼睛,不理睬他的苦苦哀求,直到折衝都尉發現氣氛不對,漸漸安靜下來,黃裳才出聲問道。
“可是你與馬賊勾結,要致我止戈城與死地?”
折衝都尉先是一愣,然後才露出一副委屈的神色。他也知道,這種情況下,矢口否認是最愚蠢的行為,隻會讓自己遭受更大的折磨。
“黃都尉,這事真不怨我啊,撫遠城和朝仙城都派人送來了書信,甚至還有仆蘭家的人過來,本官也是逼不得已啊!我就是一個小小的下府折衝都尉,手中無兵無權,我哪裡有資格拒絕他們啊!”
“啪!”
黃裳沒心情聽他的廢話,一個耳光重重的扇了過去。
折衝都尉被勢大力沉的一耳光扇的有些蒙圈,竟是一時間連手腳出傳來的疼痛都感覺不到了。
“我隻問你,你都告訴了馬賊什麼?不要撒謊,你應該知道,這種事情瞞不住的,就是你不說,我也早晚會知道。”
“我~我說了,黃都尉可否放本官一條生路?”
黃裳神情一滯,嘴唇張合了幾下,卻是沒有說出話來。眼前的情況,讓他活命已是萬萬不能的了,可如果讓黃裳騙他說會饒他一命,這種違心的話,以黃裳的性格卻又做不出來。
一旁的鄭朝熙這時看出了黃裳的為難,走到折衝都尉的另一邊,蹲下身子,和顏悅色的說到。
“都尉大人,屬下校尉王詩,目前在黃都尉部下任職,不知都尉大人可聽說過。”
鄭朝熙近些時日在止戈城內風頭正勁,折衝都尉當然聽過他的事跡。
“可是小將軍,本官失敬失敬!”
鄭朝熙年紀小,麵容看起來很和善,這讓折衝都尉感覺到了似有一線生機的可能,馬上不顧身份,開始討好起鄭朝熙來。
鄭朝熙繼續保持微笑,語氣也顯得很是親切溫和。
“都尉大人,我王詩可以向您保證,隻要您說出都告訴了馬賊什麼,還有你都知道有關於這些馬賊的事情,屬下一定保您性命無憂。可好!”
“此言當真!”
折衝都尉頓時感覺看到了希望,出言發問,以期得到肯定的答複。
“自然當真!說句不好聽的話,你的生死現在已無關大局,如果說出一些有用的情報,對接下來的守城會有所幫助。但現在時間緊迫,一但馬賊攻來,你說與不說,也就不重要了。所以,還請都尉大人珍惜這個機會。”
鄭朝熙慢條斯理的幫他分析利弊,然後笑意盈盈的望著他,也不再催促。
折衝都尉兩個眼珠在眼眶裡一頓亂轉,心中也是一番算計。再看看一旁虎視眈眈的黃裳,和滿臉厭惡之色的林喜旭和林霄,最後他無奈的發現,似乎這個被稱作小將軍的年輕人是自己唯一的希望,這才頹然的說到。
“其實我了解的也不多,隻是知道這次馬賊的行動,周邊附近的軍鎮都是默許的,然後~”
說到這裡,折衝都尉停了一下,畏懼的看了黃裳和林喜旭一眼,才怯懦的說到。
“仆蘭家的人臨走時,從我這裡拿走了止戈城的城防圖!”
“什麼!”
“你個老狗找死!”
聞言,黃裳和林喜旭頓時驚出一身冷汗,氣的指著折衝都尉大罵。
城防圖標示著止戈城各個城門城牆的駐軍、防禦器械的數量,還有城內的糧草、軍資等物資的儲備情況。一旦馬賊知悉了這些,就能做到有的放矢,降低他們的攻城難度。而止戈城這邊被攻破的幾率自然大大增加。
得知馬賊們已經獲得了止戈城的城防圖,鄭朝熙的心中也是大駭,可是臉上卻依舊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樣子。
“隻有這些嗎?還有沒有其他的,不著急的,你再好好想一想!”
折衝都尉努力的想了一下,說道。
“小將軍,我知道的就這麼多,畢竟我官微人輕,他們也不可能告訴我更多的事情。小將軍,你可是答應過我的,你可一定要守信啊!”
“當然,我保證,止戈城內不會有一人傷害你的性命。”
鄭朝熙站起身來,對折衝都尉說道。
“但是,馬賊殺不殺你,卻不是我說的算的。明日,我會將你懸掛在止戈城外,你將成為第一個為止戈城捐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