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殘存的部分本源之力,貧道既已兵解,元神受損,本源有缺,不若索性舍了去,打算就此入得輪回。其於劫後蘊生,沾染造化靈機,承貧道之本源,假以時日,當有機緣化形出世,二位小友,不知能否……”
玄龜略顯遲疑,話中之意,卻是希望這尚未真正誕生的生靈,日後能夠得到些許關照。
至於如何關照,實則是帶著幾分期待,希望其能進入聖人門下吧。
玄都未曾說話,他倒是對此並不反對,可是他老師根本無心收徒,他再怎麼說沒法替自己老師做這種決定。
恐怕這也是玄龜會把元易也一並叫來的原因,因為知曉讓太清聖人收徒的希望很是渺茫。
而元易出身的截教,卻是不存在入門門檻的聖人大教。
不過如此一來便也存在一個問題,那便是截教外門弟子眾多,尋常外門弟子的身份地位,比之親傳弟子相差甚遠。
這是打算讓元易日後引其入截教?
元易同樣未曾開口,截教是來者不拒,但元易從來不會隨意在外與人講道,隨便接引人入截教的門庭。
同時,他現在不是很確定,眼前這個尚未真正蘊生的存在,真是龜靈?
在他所知的傳說裡,龜靈是老師門下親傳弟子之一,為內門弟子。
而龜靈的來曆,倒是沒有明確的傳聞。
甚至有傳聞稱其還與一位人族大賢倉頡有關係,說是倉頡造字,便是觀靈龜龜甲之紋得到了啟發。
等等,倉頡?元易記得,這位似乎是黃帝時期的一位人族大賢,而黃帝……
元易目光轉向玄龜,這位此刻身上已經開始冒起功德金光的存在。
“前輩,我可以將其移至人族之中,保其蘊生出世不會有意外。”玄都開口允諾道。
元易此刻選擇了裝傻,既然玄龜沒有明言 ,他便當沒有聽出話中暗示的意思來。
玄都不能替他老師太清聖人做決定,元易同樣如此,他又如何能夠替自己老師通天做決定應下此事?
雖然以老師的主張,大概率並不會拒絕。
甚至眼前這尚未誕生的,就是龜靈。
元易無法向玄龜承諾什麼,事實上他也沒理由這麼做。
玄龜相助了人族,玄都將其安置於人族之中受庇護,本身並沒有什麼問題。
元易也受過玄龜恩情,但此前的相助,如何算不得相抵?
再說了,入截教並不難,也不需要他引薦,並不是說沒有他元易引薦,就入不得截教。
他可以有所關照,卻不想承諾什麼。
同時,元易也想看看,有些事情是否會因此生變。
趙公明不曾遇到三霄,但依舊拜入了截教之中,成為了親傳弟子。
那麼多生靈之中,唯獨趙公明成為了唯一被收作親傳弟子的人,這也是命數的必然嗎?
若真是如此,眼前這真是日後的龜靈,那又何須他引薦,也當會和趙公明一樣才對,元易想要看看,是不是如此。
作為一位大羅境,已經可以通過時光長河窺見一角可能的未來。
那聖人又能窺見多少?自己又到底算是怎麼回事?
過去他並非不曾想過,隻是不敢去深思而已。
對於命數這種東西,元易是有些忌諱的,因為他不喜歡這個詞。
不僅僅是因為自己本該有命數算不得好所以不喜歡,除此之外,他也不喜歡這個詞。
巫妖落幕,接下來的時代,可就是他們這些聖人大教弟子的了,而那與他們截教牽扯最深的封神之事,也更近了幾分。
元易希望在那之前,有些東西他能夠看得更清楚一些,那名為命數的東西,便是其中之一。
過去總是束手束腳,他也不敢隨意嘗試,看見眼前這疑似龜靈的存在,元易打算在此事上求證一二。
之後去血海走一遭,請冥河老祖幫個忙。
若是傳說未曾偏差,截教親傳弟子龜靈聖母,徹底隕落於封神一戰之後,下場最為淒慘,一切都與與血海之中的一尊奇異生靈有直接的關係。
元易打算在此事上試探一二,對命數的試探,事若成,不管命數到底如何去走,結果對於截教,對於龜靈自己,都該是好事。
但元易並不覺得自己是在施恩於誰,那也就不需要讓誰來記他人情了,更無法當成人情來允諾於玄龜,所以他自始至終沒有說話。
大戰之後有著不少的事情需要玄都來處理,與巫族之間,與各族之間,還有人族自身內部的不少事情,都需要玄都坐鎮。
事情決定下來之後,他們並未在此多作停留。
玄都以至寶將這蘊生之中的本源帶走,帶回人族之中安置。
各族的強者離開這一片慘烈戰場,元易他們也跟隨人族離開,先行返回火雲洞。
大戰雖然已經結束,可有些事情尚未結束。
玄都在回到人族之後,又匆匆與各族的強者會麵,人族也與不少族群締結了友好的關係。
經此一戰,各族皆元氣大傷。
實際上,在大戰過後,妖族這個共同的敵人被消滅之後,各族轉而開始戒備起巫族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巫族再是被重創,那也依舊不是各族可以相提並論的。
妖族的壓迫剛去,若是巫族轉而成為下一個妖族,甚至比妖族更過分,他們又該何去何從?
他們這些族群,是否都會淪為巫族的口糧?
沒有人將此事說出口,可這樣的擔心,卻是各族中普遍存在的,巫族並不是很挑食。
相對來說,天生形體相近的人族,反倒不在巫族的食譜之中。
洪荒天地的局勢,依舊帶著幾分微妙。
各族當然也希望與巫族建立起友好關係,可是誰又敢呢?誰又能做到呢?決定權不在他們手上,而是在巫族手中。
各族皆忐忑,在小心翼翼地觀望著巫族的態度,也在觀望著人族的態度。
不過這些事情就與元易他們沒有什麼關係了,更不會去為此操心。
元易躺在一塊青石上,氣息交融於天地之間,似與世間萬物氣機融為了一體,看著天空出神。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這天地本身,似乎發生某種變化,修行似乎變得更容易了,就像是這方天地的大道,與他們更加契合親近了一般,更具體的變化,元易又說不上來。
而對於這種狀況,雲霄她們似乎並沒有明顯的感覺,可元易觀察她們修行之時的狀況,分明與自己相似,隻是她們似乎並沒有這樣的認知。
到底是自己的錯覺,還是天地本身確實發生了變化,而她們的認知未曾察覺,元易有些困惑。
元易也想過是不是氣運什麼的存在造成的影響,可被他自己否決了,他就是覺得是天地本身變得有些不同了。
一張臉從元易頭頂探了過來,遮擋住了元易的視野,那雙靈動的雙眼盯著元易。
“師兄,我們什麼時候回去啊?”
“怎麼?你想回去了?”
元易看著碧霄,抬手將遮擋自己視野的腦袋推開。
“你不是一直想到外麵遊曆嗎?怎得轉性了?”
“我們這不是都出來這麼長時間了嗎?”
“時間可並不長。”
碧霄抬手掐算一番,還真是沒有過去多長時間,可她覺得明明發生了很多事,有些漫長了。
碧霄臉色垮了下來,在元易身旁坐下,動來動去一番折騰之後,又學著元易躺了下來,歎了口氣。
“彆歎氣了,快了,若是坐不住,你去閉關修行便是,彈指間而已,要不,過段時日我帶你們去一個特彆的地方逛逛?”
“當真?”碧霄一個翻身坐起,目光灼灼地盯著元易,“師兄你不會騙我吧?”
“怎麼會呢?師兄怎麼會騙你了?”
“可你每次這麼說的時候,都是騙我。”碧霄幽幽道。
“……”
“去什麼特彆的地方?”碧霄也沒繼續在這個話題上多作糾纏,轉而問道。
“幽冥血海,如何?”
碧霄眉頭微蹙,有些遲疑:“去那裡做什麼?聽說那裡是洪荒天地最汙穢之地,死氣沉沉的,除了血海,也沒什麼好看的。”
“那你要去嗎?”
“去!”
元易笑了,所以說啊,碧霄雖然最鬨騰,可卻也最好哄,輕易就打發了不是?
“師兄,你到底要去那裡做什麼?”
“去為一些人送行,順道去找找某位特殊的存在,看能否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