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商定,為了以防萬一,玄都離開了人族,前去借取五方五色旗。
以其人教唯一親傳弟子的身份,顏麵還是不小的。
二師伯手中的杏黃旗且不需多說,東王公與西王母雖然交情不深,那也到底有幾分,剩下的反倒是西方教聖人手中的那一麵青蓮寶色旗似乎最是難以借取。
不過這些都是玄都的事情,唯有玄都親自前去,方才有足夠的誠意,讓他人代勞,有失禮數。
某位不久前還妄想著去西昆侖瑤池逛逛的師妹,元易都沒去,自然也隻能老老實實待著,被雲霄抓去閉關修行了。
元易坐在院中,目光眺望著那不周神山,眼中帶著憂慮之色。
這不周天柱,難不成就一定要斷折嗎?
要讓巫族戰勝妖族,這周天星鬥大陣就必須要尋得破解之道。
而當下除了東王公提出的辦法,似乎彆無他法。
不周不周,名為不周,是以便注定不得周全?
元易將雜亂心緒驅散,懶得再去想那許多,反正他又沒有能力改變什麼。
誠然,他知道那將是一場席卷洪荒的天地大劫,可巫族與妖族的大戰,本身就已經把眾生萬靈都卷了進來,沒有哪一個族群能得安生,置身事外。
既如此,似乎本身就沒什麼區彆,一樣的水深火熱之中。
而自己,不過是一個大羅境初期而已,儘人事之外,無需再去考慮,這蒼生萬靈,尚且輪不到他一個小小的大羅初期之境來背負。
若是玄都真能從二師伯與那西方教二聖手中借來戊己杏黃旗與青蓮寶色旗,那當可以相信三位聖人目光。
更何況大師伯始終沒有阻止玄都,就說明事情沒有脫離掌控吧,用不著自己來操心。
至於說借不來戊己杏黃旗與青蓮寶色旗?那東王公的計劃就直接實行不了,更犯不著擔心了。
如此一想,元易心情頓時就輕鬆了下來。
天塌了又如何?輪不到他來頂,若有朝一日他成了個兒最高的那個,再來思慮蒼生萬靈也不遲,有多大能力操多大心。
道祖還在,師伯老師他們這些聖人還在,洪荒,毀不了的。
元易啃了一口手中的靈果,目光轉向一旁,一身雲裳的女子坐在那裡翻閱經卷,茶香在麵前升騰。
不遠處,瓊霄禦使著金鳳簪,在修行神通術法。
碧霄在淨世白蓮中打坐,閉關修行悟道。
在這裡待了不過數百上千年而已,竟然覺得有些漫長了,好久不曾回去了。
還是在仙島上待著舒適,如碧霄所說那般,無拘無束,逍遙自在,不問世事。
“師兄?”
“嗯?何事?”
雲霄轉過頭來,注視著元易,認真道:“此間事了,師兄可能閒下來?”
元易疑惑,為何這麼問?思索一番,他應當沒什麼事情要做的吧?巫妖之後,該有一段平靜的時期了。
元易點了點頭。
雲霄目光流轉,笑意溫婉:“那雲霄有事可否勞煩師兄?”
“你這般客套做什麼?”元易笑著搖了搖頭。
彼此都相處這麼長時間了,什麼話直說便是。
“師兄可否助我們姐妹參悟九曲黃河陣?”
“參悟九曲黃河陣?”
“九曲黃河陣,有師兄在,大陣威能也可更強上許多,似乎也更加完整,師兄相助,我們掌控此陣也能更容易許多,有勞師兄了。”
元易還以為什麼事,就這?不過小事而已,根本不需要特地提嘛,說一聲便是,他豈會有拒絕的理由?
九曲黃河陣作為三霄姐妹的一大底牌,自然是越早徹底掌控在手便越好。
元易也知道,自己跑去坐鎮大陣之中,確實能夠讓九曲黃河陣殺伐之力更甚,三霄若是能夠儘早將其掌握,元易隻會替她們感到高興而已。
雲霄修行一直認真勤奮,又有幾番機緣,或許追上金靈都要不了多久。
畢竟就算沒有他元易的乾擾,雲霄的實力在同代弟子之中,那也是絕對靠前的存在。
那詩怎麼寫的來著?
六氣三屍俱拋儘,咫尺青鸞離玉京。
原本這位可就是絕頂大神通者,風華絕代之輩。
如今又得了原本未曾歸於她的大造化十二品淨世白蓮,修行隻會更加順暢。
對於聖人之道,元易現在並不敢抱以什麼希望,帝俊等一眾先天神聖都求而不得,何況自己。
但元易卻相信,等到來日,他與三位師妹聯手,怎麼說也能聖人之下罕有敵手,說不定也能成為太一那般無敵的威勢?
元易目光柔和,點了點頭應下。
“師兄既然應下,可不能食言,讓雲霄空歡喜才是。”
“怎麼會呢?”
元易自認是個守信之人,偶爾哄騙瓊霄碧霄她們的不算。
“師兄既如此說,若是食言,應當受罰才是,師兄覺得如何?”雲霄將座下蒲團移近幾分,笑著說道。
話語之中難得帶著幾分俏皮之意,有彆於平日的端莊典雅。
元易對此不以為意,受罰?以雲霄的性子,也不過說說而已,對他向來是非常尊敬的,再罰也罰不到他這個師兄頭上。
“你說如何便如何。”
元易隨手將果核投入地下,回應道。
“嗯,師兄可得記得才是。”
雲霄放下手中經卷,引靈泉沏茶,放置在元易麵前。
“師兄與我們言,儘人事而聽天命,儘人事在前,聽天命在後,事到如今,早已不是我們能夠左右局勢的情況了,師兄又何必憂慮?”
元易一愣,沉默了一瞬間:“你……看出來了?”
“雲霄又不傻,幾位前輩在那時的遲疑,自是能夠看出幾分的,師兄又跟我們說事情可以儘可能往最糟糕的狀況去考慮來做應對之策,雲霄想,最糟糕的狀況便應是那般了吧。”
元易搖頭:“最糟糕的情況,可能比你所能想的更糟糕也說不定呢?”
“既然是我想不到的糟糕狀況,那便不想,師兄不是從來如此嗎?無濟於事,那便不自尋煩惱。師兄,我們隻是來相助玄都師兄的而已,不是嗎?”
“是,隻是此前在鳳凰一族祖地不死火山中,我見到了一些讓人不安的東西,那可以消弭道性的劫氣,總讓我有所顧慮。”
“劫氣?消弭道性?”雲霄眉頭微蹙,這件事元易還沒有跟她們說起過。
“吾等生靈之靈性,根植於天生的道性,若道性消弭,對我們影響太大。而在這天地間留下的痕跡越是濃厚,量劫之際,越是要承受劫氣侵擾,我們這些聖人親傳弟子,毫無疑問都將成為天地間醒目的一筆。”
元易端起茶杯,送至嘴邊,果然,雲霄煮的茶,比他自己沏的茶更香,老師說得沒錯。
元易心中寧靜,卻也知曉,滔天的風浪,正在快速醞釀,不日便將席卷洪荒天地。
雲霄重新拿起經卷安靜翻閱,不時添茶倒水,動作自然而流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