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劫,這令得修道之人敬畏的詞,且越是修為高深的存在,對此便越是忌諱不願多言。
洪荒天地開辟至今,隻發生過兩次量劫而已,凶獸劫,與龍鳳麒麟三族爭霸的龍鳳劫,同時,那也是道魔相爭之劫。
除此之外,還有一種說法把洪荒天地開辟之前的開天一戰,也歸入劫中,是為開天劫。
如今 ,又一次可稱量劫的時間節點到來了。
傳聞量劫至,劫氣蘊生,天機混淆,大道混亂,這劫氣更可令生靈真靈蒙昧,真我受到侵染,堪比降智光環,危險無比。
如果說業障隻是修道生靈不願沾染之物,這劫氣,便是畏懼之物了。
元易對於劫氣的傳聞聽了不少,這是連準聖強者都畏懼之物,他自然也是忌憚非常。
可同時他也對這東西無比的好奇,這關乎量劫發生的本質,亦或者說是其根源,是毫無疑問涉及洪荒天地根本的秘辛。
元易更是知曉,他日三教必須麵對的一劫,封神劫,這是與自己切實相關的大事,他作為截教親傳弟子,根本不可能置身事外。
若能明晰何為量劫,理清其中的脈絡,對於這封神一劫,自己也能更好的做些什麼。
畢竟元易所知的,都是陰謀論傳聞,都是闡教算計截教這樣的緣由,可元易始終想不明白,闡教有動機算計截教到這種地步?
至少從現在的了解來看,當不至於如此。
同時,自己老師的態度與性情,似乎也不是會讓事情走到那一步的樣子,實則老師的性子,並沒有那麼護短,這一點元易其實看得明白,老師始終在引導他們去自爭,也放任他們自爭。
元易沉默了瞬間,心中閃過種種思緒,不過轉瞬便是做出了決定,雖有風險,但值得冒險。
劫氣固然危險至極,令人聞之色變,可元鳳既然敢開口,那就不可能讓他在這裡出現意外,元鳳不可能無緣無故冒險去開罪一位聖人。
看似危險,實則並無風險,反倒是自己能夠提前了解量劫根本的一個機會。
而且,元鳳能夠讓他親眼見識劫氣這件事,就已經是不可思議的了,劫氣可不應該有人可以操控才是。
“還請前輩明示。”
聽到元易的回答,元鳳輕笑一聲,一步邁出,站在元易近前。
“往昔我等三族大戰,又有魔祖羅睺欲破滅天地而證道行混元之道,致使尚算不得穩固的洪荒麵臨崩潰之危,引得劫氣降下,量劫爆發。
後天道複蘇,又有道祖證道成聖,協天道以鎮天地,穩固洪荒,讓天地未曾走向破滅崩潰。
而我等三族,也被劫氣所束縛,迎來滅頂之災,引得天道降罰,償吾等之罪,消弭天地劫氣。
還是道祖留了我三族一線生機,本尊也於這不死火山之內,以身鎮劫,再難脫身。”
“魔祖欲證混元之道?”元易卻是被元鳳不經意間提到的一句話所吸引,“敢問前輩,何為混元之道?與聖人之道有何區彆,可有高下之分?”
“……”
那雙五彩眼眸看著元易,似是帶著幾分不耐,讓元易有些尷尬。
“本尊非你之師,大道之惑,不當問本尊。”元鳳直接拒絕了回答。
這位元鳳前輩,脾氣似乎不是太好啊。
也是,孔宣和金鵬這倆,似乎脾氣都不算太好。
“本尊受困於此,所鎮便是未曾消弭的劫氣,今日便讓你也切身感受一番。”
元鳳說著,一根瑩白手指徑直點向元易眉心。
“劫氣無人可以操控,本尊也不過以真身鎮壓,聚劫氣於體內,隻能這般讓你感受一二。”
元易看著點來的手指猶豫了一瞬,還是沒有避開,他不信元鳳會無緣無故加害他。
同時,身在此地,若對方真失心瘋了,要對他不利,他似乎本就沒有反抗能力,顧慮反倒是多餘的。
手指點來,剛一接觸,元易便是感受到了一種異樣的氣息彌漫而來。
這氣息他難以言說,隻覺得危險至極,讓他本能的恐懼。
一種徹徹底底的虛無感侵襲而來,那是要消弭一切存在本身的虛無,自我的道性在這虛無之下消散,自我的靈性意識在變得模糊,在消亡,不可抵抗,因為這種虛無,是真正的虛無,是不存在,又如何反抗?
無力,恐懼,自我真正的消失,自我存在的徹底消亡,比隕落死亡更深沉的恐懼,讓有靈眾生失去其意義,徹徹底底歸於混沌沉寂的狀態之中。
這是什麼?像是死亡,但卻比死亡更徹底,是要抹去存在本身一般,這是怎樣的力量?為何會有這種力量?就像是與天地存在相反的力量一般。
不對,是天地存在與這種力量相反。
紅雲老祖跟他說,大道恒易如流水,天地如石立江心,是這樣嗎?
隻是短短的一瞬間,元鳳那一根手指已經收回,那種麵對自我消散的無力與恐懼也隨之消失,讓元易不由鬆了一口氣。
這力量非常稀薄,實際上並不能真的讓元易消亡,隻是那樣的感覺, 真切而無法祛除。
“劫氣,消磨生靈之自我真靈,有靈眾生,若失了有靈二字,不過是渾渾噩噩的凶獸而已,自我迷失消亡,剩下的,隻有本性之惡,你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嗎?”元鳳轉身看向上方,深沉的虛無之中,一道道猙獰的裂痕縱橫交織。
“會變成自我意識混亂的傻子。”元易開口答道。
不僅是被降智成傻子,還會是危險的傻子。
“不錯,我等生靈 ,靈智依靠道性而蘊生,以道性為根基而存在。劫氣之中的力量,卻消弭道性。”
有靈自我依靠道性而存在嗎?
元鳳這個時候卻是突然又轉頭看向元易,目光之中帶著些許奇異之光。
“你的自我,似乎有些奇怪,與本源之靈性有所割裂,反倒對於以道性維持自我有所抵抗力,讓劫氣對你造成的影響弱了不少,倒是古怪,是因為本源之中的先天煞氣承載了一部分自我的緣故?劫氣消弭道性,煞氣這偏離道性的存在之物,所受影響反倒更小嗎?擺脫了自我對道性的部分依賴?”
元鳳話語之中帶著幾分疑惑不解,從剛才的情況來看,她竟是發現,就算元易自身道性被劫氣儘數消弭,也有可能保持住自我,這可不尋常。
煞氣本身就有著影響神智的弊端,與道性隱隱相衝,自我又怎會以此維持從而擺脫對道性的依存?
元鳳的疑惑,元易自是解答不了的。
反倒是元鳳的話語,讓他心中有了不少的想法。
眾生自我依賴道性而存在?劫氣,消弭道性,從而讓有靈眾生失卻其靈?從而走向了某種程度上的消亡?
元易心中第一個想到的,卻是人族。
人族似乎在這方麵,有些特彆,也是唯一不需要通過修行來開啟靈智的種族,哪怕毫無修為,也有著完整清晰的獨立自我,人族的不同尋常之處,難道就在於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