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無窮無儘,一株紅蓮生於血海之中,一道身影坐於蓮台之上。
血色的業火鋪天蓋地,永無止息地燃燒著。
在那紅蓮業火之中,有著一道道虛幻扭曲的身影,被血色火焰包裹,在火焰之中掙紮哀嚎,直到一切聲音都消失,被焚去一切,歸於純淨。
冥河老祖不斷地自血海之中撈出成片的殘缺虛影,扔入紅蓮業火之中焚燒,又將被燒儘了業力的殘魂真靈取出,用以造化修羅族。
修羅族自身的繁育速度並不快,又好爭勇鬥狠,族群規模的擴大始終不快,甚至經常出現負增長。
雖然效仿女媧造化人族而造化修羅族欲窺得聖人之機沒有成功,但冥河尚未完全放棄修羅族。
畢竟,現在的人族看起來也平平無奇,甚至實力還不如他創造的修羅族。
冥河自是想要看看,人族的特殊之處何在,加上修羅族可是他修羅教的全部,造化修羅族一事,他依舊在進行著。
反正造化的材料這血海之中取之不儘,眾生殘魂彙聚於此,消融血海之中,他不過是廢物再利用而已。
不遠處站著一道女子身影,微蹙著眉頭看著紅蓮業火之中被焚燒業力的眾生殘靈,沉默不語。
冥河目光瞥了後土一眼,他現在已經懶得跟這個祖巫打了,他已經隱隱察覺到了,這後土祖巫的狀態似乎有些奇怪。
巫族不修元神之道,十二祖巫除了變態的祖巫之身外,唯有自身天生的法則可以掌控,並不具備參悟修行天地法則的能力。
據說這後土祖巫稍有特殊,元神在有與無之間狀態不定。
曾經這位也是在道祖紫霄宮講道之時,三次皆至的唯一祖巫。
不過其實那個時候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這位祖巫聽道收獲著實不多,也沒辦法修行元神之道。
可現在冥河卻發現了一件事,這後土祖巫不知用怎樣的手段,竟是能夠強行將她天生掌控的法則之外力量短暫融入自己身體之中,隱隱有打破祖巫之身桎梏的征兆。
雖然隻有一絲那樣的征兆,可這依舊令冥河心驚。
祖巫之身,已經是具備聖人之下近乎極致的純粹力量了,還想打破這桎梏更上一層樓,那是怎樣的境界?聖人?
冥河對此難以理解,你一個祖巫,不修元神之道,還能證道成聖?
聖人這個境界是道祖鴻鈞開創的,道祖傳下的道是仙道,巫族根本就不修行仙道。
可冥河縱是不信,後土身上隱隱顯露的氣象又讓他不確定了。
在這血海之地,他道軀隨意重聚,近乎不朽不滅,後土打崩他的道軀那麼多次,依舊沒對他造成多少實際傷害。
可他也奈何不了對方,而且傷不傷得到是一回事,被壓著打是另一回事,他便懶得跟其對手了。
都說這位是祖巫之中最溫柔的也不是沒有道理,自己不去理會她了,對方便也沒有再來找過他的麻煩。
看出後土身上的異樣,冥河反而不願意再招惹得狠了。
自己保命手段確實強大,聖人也不願意平白對他出手不假,可他還是知曉,自己並非真的就不死不滅,彆人當真拿他沒辦法。
“尋常生靈的真靈脆弱,身死道消,真靈也隨之逸散天地間,除非證得大羅道果,縱是真靈沉寂於時光長河,依舊不會完全消散,有著再度回歸的機會。
對於這些非大羅的尋常生靈而言,死亡,便是回歸於虛無,消融於此血海之中,縱是執念不散,也沉淪其中不得出。
貧道以業火焚其業力,淨化其真靈,讓其回歸純淨,再度造化為我修羅一族,合乎天地輪回與天道之理。”
冥河嗬嗬一笑,看向蹙眉的祖巫後土。
“祖巫可知,這血海彙聚而來的殘靈怨念如此地無窮無儘,誰的功勞最大嗎?”
後土眉頭微豎,卻又沉默了下去。
“是巫族哦,貧道能夠有取之不儘的生靈殘靈來造化修羅族,多虧了巫族。”
“眾生不過求存求延續,我巫族亦如此。”後土隻是語氣複雜地回應了一句,“你能將其他生靈消散的真靈轉化為修羅族?”
見後土並未發作,冥河語氣反倒是平靜了許多:“貧道比不得女媧道友那般修造化,以造化通玄,可無中生有,孕育真靈,堪比天地造化,便隻得此取巧之法,卻也終究隻是左道罷了。”
看著一直蹙著眉頭的後土,冥河覺得有些怪異。
這位祖巫,莫不是對這些消亡的尋常生靈有同情憐憫之心?
明明如今洪荒眾生,你巫族吃掉的生靈最多,在巫族眼裡,萬靈皆為血食。
“近來這血海之地湧入的眾生殘靈又增長了不少,怨氣也更勝以往,祖巫可要看看?”
說話間,冥河之血海增長攝取來一道道殘缺不全的眾生殘靈,密密麻麻,難以計數。
這些殘靈的意識靈智多已消散,卻有著各種各樣的執念殘留。
不甘、憤怒、怨憎、留戀、痛苦不一而足,未曾隨著靈魂的消亡而散去,哀嚎,咆哮,掙紮,詛咒形形色色,眾生百態的扭曲,直觀地展露在眼前。
食不厭精,膾不厭細。
然君子遠庖廚,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
巫族狩獵眾生,但後土看著眼前這些殘靈,目光之中流露出一絲悲戚之意。
後土轉身離開了這裡,冥河收回目光,繼續造化修羅族。
後土在血海之中穿行,而所見景象也證實了冥河所言,這讓她愈發沉默。
“父神開天地,化萬物,蘊萬靈,養眾生,道祖言,仙道貴生,天無絕路,一線生機永存。眾生皆求延續,萬族求存,可到頭卻是血海沉淪,有始無終,何有生機,不該如此”
血海之上,後土站立在半空,仰頭望去,幽冥無日月星辰,唯有虛無死寂。
魂墜幽冥,對於生靈而言,便是虛無,生死之間,有大恐懼。
絲絲縷縷奇異地大道之力在幽冥的虛無死寂之中悄然孕生演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