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易回到截教之後,又在第一時間來到了碧遊宮中,見自己的老師通天。
他日常聽講道少,來碧遊宮卻是不少。
通天摩挲著手中的玉石,觀摩其中大道演化的各種痕跡,不時動用聖人之力推演一番。
“有意思,雖然距離完善還有著太多的缺陷,但大方向上,確實有著實現的一絲可能,隻是這是以巫族的體魄根基來進行推演的,需修行者從最初就開始打下基礎,道軀已有所成,反倒難以契合。”
通天目光自玉石上移開,看向元易,若有深意。
“你竟然會遇上祖巫後土,這氣運造化與因果際遇,倒是有趣。”
元易也覺得,難道自己是拿了什麼天命之子的劇本?
可明顯不像啊,他根本就不具備改變大勢的能力,這就與天命之子不符,那個天命之子會紫氣發黑呢?
“老師,後土前輩說,巫族與妖族定然還會有爆發大戰的一天。”
通天隻是點了點頭:“大勢所趨,你想要問什麼?”
“弟子想問,若真有那麼一日到來,師祖會再次止戈嗎?以如今巫族與妖族的底蘊,若是爆發大戰,對於洪荒眾生而言,隻會是一場滅頂之災吧。”元易斟酌了一二,開口問道。
“不會,道祖不會再插手了,已經給過巫族一次機會了,便不會有第二次。”
“給過巫族機會?”
元易疑惑了,此前後土祖巫似乎不願意多說,他也不便多問,尤其是這位祖巫對於天地局勢,有著清晰的判斷,根本無需他人提醒。
“老師,為何說是巫族?”
通天把玩著手中的玉石,語氣隨意而平靜:
“所以,你覺得你們師祖現身止戈,救下的是妖族?”
難道不是嗎?
“為師問你,若是道祖不止戈,會如何?”
“妖族敗亡,巫族或許會稱霸洪荒,成就三族未成之宏願。”
“在那之後呢?”
“在那之後?”
元易不解,隻是被這麼一點醒,他似乎也發現了問題。
帝俊等人若是勝了,那自是奔著製訂洪荒眾生秩序去的。
若是換成巫族勝了,他們會乾什麼?
元易能夠想到的,竟然隻有吃吃吃這個答案,啊這?
“你想到了吧?巫族以萬族為食,注定了他們站在萬靈的對立麵,他們便不會被允許淩駕於萬靈之上,對於天地萬靈而言,那是災難。
到了那種地步,巫族要麵對的就不是帝俊他們的妖族了,而是洪荒眾生萬靈與我等。
巫族擺脫不了對狩獵其他生靈的依賴,哪怕實力強大到等同於大羅之境的大巫,也是如此,這是個大問題。
巫族想要自救,唯有從根本上改變這一點,亦或是吾等不存在。
未嘗不是想讓巫族尋找到一條自救的道路,融入萬靈之中,而不是讓巫族站在萬靈眾生的對立麵。
如若不然,妖族當初會敗,而巫族,卻會覆滅得更快。”
給巫族機會尋找融入萬靈的道路嗎?老師說巫族若勝,稱霸洪荒,會覆滅得更快,元易並不懷疑。
巫族固然強大,卻未曾強大到足以無敵於洪荒,十二都天神煞大陣,傳聞可短暫發揮出堪比聖人的威能,但堪比這個詞的含金量,元易還是理解的。
“那妖族會勝嗎?”
元易沒有再問巫族,巫族尚未實現根本上的改變,這不需要多問,意味著巫族依舊不可能獲勝。
“妖族?”通天搖了搖頭,“元易,你可知你二師伯為何最是看不起妖族?”
若是剛降臨於洪荒,他或許會覺得這無需多問,元始天尊看重根腳,故此嫌棄濕生卵化、披毛戴甲之輩。
可他是接觸過這位二師伯的,多寶師兄這披毛之徒,自己這戴甲之輩,似乎也未曾被冷眼相待。
“他嫌惡的,是妖族的路,以及妖族道途的開創者帝俊他們一眾先天神聖。
帝俊立天庭,將世間萬靈皆歸於妖族一族之中,欲以此完成眾生一統,訂秩序於天地。
而他們為了讓妖族快速強大,開創的妖族的修行之法卻相互殘殺吞噬。
若萬靈真為一族,那便是同族相食,在你們二師伯看來,這有悖於天道之理,更甚於巫族狩獵萬靈之舉。
帝俊立天庭本是順天命而為,如今妖族的狀況卻與巫族並無區彆。
巫族贏不了,他們,也難。”
通天的話語平淡隨意,元易知道,老師與二師伯在這方麵理念不同,對於妖族的道,並不在意,既無嫌惡,亦無推崇。
“後土道友這法門雖然大有可為,但解決不了巫族的根本問題,於她以及巫族,作用甚微,可惜了,不然為師助她一臂之力也未嘗不可,替那巫族截一線生機。
這東西為師再看看,你先去吧。
另外,玄都與多寶廣成子商議我三教論道一事,你若是無事,便與多寶同去吧,與玄都他們打交道,你更擅長些。”
“弟子告退。”
元易應下此事,執禮退出碧遊宮。
老師通天的話,倒是解了他心中不少的疑惑。
明明道祖現身救下的是帝俊等天庭強者,結果個中緣由,卻比自己想得要複雜。他可從來沒想過被救的還有巫族自身。
老師既然說那法門就算推演完善,也解不了巫族問題的根本,元易便將此事暫且拋諸腦後。
解決巫族問題根本,那便要從巫族的本源上做出改變,所以,必須走那一條路嗎?
元易出了碧遊宮,往道場而去,臨近之時卻是收斂了自身氣息。
要是三霄她們出關了,被碧霄撞見,定是要被吵鬨一番的。
尤其是自己理虧,理不直,氣不壯,不好義正言辭地把她抓去給雲霄。
隻要不被碧霄撞見,自己不承認外出過,那就是沒有外出過。
而就在他要安安靜靜回家之時,卻發現仙島外有其他氣息徘徊於此。
元易疑惑,趙公明在這裡溜達做什麼?還有點鬼鬼祟祟的架勢,這是想做什麼?
有事登門拜訪就大大方方上門便是,怎得在此遊蕩遲疑?
皆是同門,什麼時候他這麼講規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