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安南伯馮文全悄聲來到了城東城南交界處的一座小宅子。
這座小宅子不是彆處,正是新科狀元,現翰林院編撰,未來七駙馬路明的住處。
安南伯來的時候,路明已經在等著了。
同樣等在這裡的還有前工部尚書孫世明。
馮文全剛進門,孫世明就率先開口問道:“怎麼樣?宣平侯府那邊怎麼說?”
馮文全也沒廢話,開門見山道:“十萬兩銀子,外加,孫家明媒正娶閔悅蕊進門。”
“你說什麼?”孫世明雙目圓瞪,明顯氣得不輕。
馮文全也很無奈,“這就是宣平侯府開出來的條件。”
“他做夢!”孫世明怒氣翻湧,“十萬兩?他怎麼不去搶?我看他們宣平侯府這是窮瘋了!”
“還有那個賤婢,居然敢連同閔家算計雲修!現在還想嫁到我孫家來?簡直是癡人說夢!”
馮文全也皺緊了眉頭,“行了,你也彆生氣了,還是聽聽路明怎麼說吧。”
“路明,宣平侯府這事你怎麼看?”馮文全看向路明。
路明從頭至尾都麵容冷峻,絲毫情緒波動都沒有。
此時,見馮文全問自己,他也隻是微微蹙了蹙眉,冷聲道:“看樣子,閔喬氏莊子上的事,宣平侯府並沒有放在心上。”
馮文全和孫世明皆是一怔,“此話何意?”
“我讓人給閔家老太太製造了一點麻煩。”路明也沒有隱瞞兩人,“我本以為他們是聰明人就該明白,兩敗俱傷對誰都沒有好處。”
“不過,他們敢提出這種條件,明顯是沒把莊子上的事放在心上。”
“那該怎麼辦?總不能真叫我孫子娶那賤婢吧?”孫世明有些惱火。
馮文全小心翼翼的提醒道:“總不能真叫雲修去坐牢吧?”
孫世明:“當初就該按照原本說好的,讓唐雲修娶你女兒!好端端的讓你女兒嫁了閔輝,又讓唐雲修和閔家定親。簡直不知所謂!”
馮文全連忙小聲告誡:“世兄快彆說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這是賢妃娘娘的意思。你現在抱怨這些,又有什麼用?”
“我說的不對嗎?明明是生死大敵,還非要用親事去攪和。這樣糾纏不清,到底對誰有好處?”孫世明還是憤憤不平。
現在好了,安南伯府送了個女兒去閔家,女生外向。
唐雲修又栽在了閔家女兒手中。
到頭來,他們啥好處沒撈著,他孫子卻要當綠頭王八,娶一個被唐雲修睡過的賤婢!
憑什麼啊?
“你就少說兩句吧。”馮文全還在勸。
路明卻是已經站起身朝著孫世明深鞠一躬,“世翁說的在理。此事確實是姑母思慮不周。我在這兒跟世翁道歉了。”
孫世明擺擺手,語氣軟和了下來,“我也就是發發牢騷。孫家近來諸事不順,家母往死,至今未能查到凶手。現如今孫家又舉家守孝,前途未卜。我這心裡實在是不安得很呐。”
馮文全站出來打圓場,轉移話題道:“行了,還是說說眼下怎麼辦吧?宣平侯府的要求,咱們到底答應還是不答應啊?”
孫世明似乎是認命了,神情頹喪的說道:“算了,一切聽憑你們決定吧。你們說娶,我就讓我孫子將人娶進來。大不了過段時間讓那賤婢病逝就是。”
孫世明鬆了口,馮文全也當即表態,“既然孫世兄出了力,那我就來出錢吧。十萬兩,雖然有點多。但是咬咬牙,我還是拿得出來的。”
說著,看向路明:“你看,是不是就這樣定了?”
路明朝著兩人深鞠一躬。
就在兩人以為事情就要這樣敲定的時候,路明卻說:“暫時不急。再等兩天,說不定事情會有轉機。”
兩人皆是一臉疑惑。
可路明卻沒再多說什麼。
然而,路明的兩天還沒等到,轉過天來,閔悅希就讓侯府管事帶著閔悅蕊去了衙門,直接將唐雲修的罪名坐實了。
為了給唐雲修頂罪,閔悅蕊也算是豁出去了。
拿出了當日所穿的衣裳和帶血的裙子,又聲淚俱下的編造了一通自己受辱的經過,又讓女醫給自己檢查身體,最後還往大殿柱子上一撞,以死明誌。
人證物證俱全,唐雲修百口莫辯,當場收押。
看著頭破血流被抬回府的閔悅蕊,閔悅希也說到做到,讓人給她們母女單獨辟了一處院子居住。吃穿用度減了一半,伺候的人也隻派了兩個。
可對於這些,何氏母女絲毫沒有不滿。相反,她們這會子才真正感覺到了安心。
唐雲修入罪已成事實。
消息傳到孫家的時候,孫世明大大的鬆了口氣。至少不用忍著惡心讓孫子將閔悅蕊娶進門了。
至於唐雲修獲罪,要怪也隻能怪趙賢妃目光短淺,自作主張!
消息傳到安南伯府的時候,馮文全則是和妻子長長的歎了口氣。
原本唐雲修是要給他們做女婿的。這是很早之前就定下的。
為了能讓女兒名正言順的低嫁,女兒自己壞了自己的名聲,他們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做不知道。
否則,關於馮月柔的那些話誰敢漏出去?
隻可惜,事到臨頭,趙賢妃卻改了主意。
而路明聽到唐雲修入罪的消息時,素來情緒不顯的冷峻臉龐也有了片刻的龜裂。
說好的,三天呢?
宣平侯府這是赤裸裸的在耍他玩!
既然如此,就彆怪他不客氣了。
就在路氏一黨心思各異的時候,閔喬氏卻是迎來了兩個意想不到的客人。
解毒之後,陳三和張旺被阿九帶到了閔喬氏麵前。
閔喬氏不解的看看阿九,又看看跪在地上的陳三和張旺,“阿九說你們要見我?”
陳三和張旺給閔喬氏磕了個頭。抬起頭來,兩張小臉上滿是堅毅。
陳三開口道:“太夫人,感謝您對我們的救命之恩。”
閔喬氏一怔,救命之恩?是說從江南將他們帶回來的事?還是說,這幾天木大夫給他們解毒的事?
陳三再次開口道:“以前我以為太夫人將我們帶回來,也是另有所圖。直到我親眼看到那麼多兄弟死在我眼前,直到我親眼看到留在莊子上的那些小夥伴過的是什麼日子。我才明白,以前都是我有眼無珠,錯怪了太夫人。”
閔喬氏擺擺手,“我不是什麼大善人,我也不會因為你說這番話就將你犯下的錯一筆勾銷,我更不會讓你們回到莊子上去生活。”
“不管你是有心還是無心,你害得莊子上的孩子們集體中毒是事實,害得其中兩個孩子丟了性命,也是事實。”
“所以,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不會再收留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