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喬氏和鄭太夫人在畫角樓聽了一天的戲,晚上又在南城最大的酒樓吃了晚飯,又送了鄭太夫人回國公府之後,這才慢悠悠的回到侯府。
她剛進府門,還沒回鬆鶴堂,就被蜂擁而來的人堵在了半道上。
“母親,您要為我做主啊!”閔輝一臉悲憤的跪在了她跟前。
“太夫人,二房乖順多年,從不敢忤逆您半點。也從不敢在您跟前說誰的是非。可如今,侯夫人實在欺人太甚。求您替二房做主!”
二夫人楊氏也是一臉的委屈。
不過,楊氏還算鎮定,沒像閔輝一樣,一來就跪地上,一副逼宮的架勢。
兩人這邊還沒訴完苦呢,侯夫人吳氏也聞訊而來。
吳氏一副比閔輝、楊氏更委屈的神情,上來就先哭上了。
“嗚嗚嗚,母親,您要為兒媳做主啊!兒媳……”
“停——!”
閔喬氏不等吳氏多說,連忙拔高了聲音打斷。
吳氏被嚇了一跳,話說不下去了,連哭也給忘了。
閔輝和楊氏也是一怔。
閔喬氏扯了扯裙子,不耐煩的抬了抬腳,低頭蹙眉看著摟住自己雙腿的閔輝,“給我起來!你當自己還是小孩子嗎?”
閔輝狠狠地皺了一下眉頭,這才緩緩鬆開手,站起身來。
他一臉委屈的看著閔喬氏,剛要張嘴說什麼,閔喬氏就瞪了他一眼:“有什麼話憋著,你們也給我憋著!”
閔喬氏又掃了楊氏和吳氏一眼,語氣冷冷的說道:“這天寒地凍的,你們不嫌冷,我還冷呢!有什麼話,去我鬆鶴堂說!”
說完,也不理會幾人,扶著未佳的手,徑直回了鬆鶴堂。
自從閔喬氏轉性兒以來,跟閔喬氏接觸最多的是吳氏。這會子被閔喬氏訓了,她也是第一個回過神來的。
見閔喬氏走遠了,她趕緊跟上。
閔輝第二個跟了上去。
倒是楊氏,半天都沒反應過來。
“這……”怎麼跟她印象中的太夫人不一樣?
以前的太夫人對閔輝從來都是和藹可親的,對吳氏雖然不算熱絡,但好歹也會給她幾分體麵。
可現在,太夫人對吳氏冷臉也就算了,怎麼感覺太夫人對閔輝也很不耐煩的樣子?
貼身丫鬟青葉扯了扯楊氏的衣擺,提醒道:“夫人,太夫人他們都走遠了。咱們跟不跟上去啊?”
楊氏回神,壓低了聲音說道:“跟,怎麼不跟?我今兒倒要看看,當著太夫人的麵,吳氏還敢不敢賴下我們二房的月錢不給!”
一行人進了鬆鶴堂的院門,阿九回了門房處,方嬤嬤也回去休息了。
自從未佳來了之後,方嬤嬤基本上已經不負責近身伺候的事情了,也不管事了,儼然成了鬆鶴堂的第二個老太太。吃喝玩樂的時候都帶著她,勞心費力的時候,閔喬氏就不讓她留下了。
上輩子,方嬤嬤就是無時無刻不在閔喬氏身邊待著,不管對上誰,隻要閔喬氏吃了虧,方嬤嬤就要幫閔喬氏爭辯幾句。
久而久之,閔榮幾個都對方嬤嬤怨念極深。
所以,剛回到鬆鶴堂,閔喬氏就讓方嬤嬤下去休息了。
方嬤嬤本來不想走的,可耐不住閔喬氏語氣嚴肅,未佳又在一旁保證會照顧好閔喬氏。方嬤嬤這才不情不願的下去了。
閔喬氏也沒管身後跟著的幾人,徑直回了臥室。
在她回來之前,臥室裡早早地就點了爐子,這會兒暖烘烘的,一點寒意都感覺不到。
閔喬氏前腳剛進門,阿依後腳就帶著阿傘、阿思幾個丫頭端著溫水、拿著帕子進來,動作麻利的給閔喬氏洗手、淨臉,寬衣解帶,更換居家便服。
不消片刻功夫,閔喬氏就從頭到腳換了一身輕省的穿戴。
轉到正房堂屋,閔喬氏往主座上一坐,阿棋就把熱茶捧到了她的手上。
候在一旁的吳氏幾人都看得目瞪口呆的。
這才多大會兒功夫,老太太就煥然一新了?
這底下人動作夠利索的啊!
還有,那個上茶的小丫頭,為什麼隻準備了閔喬氏的茶?他們這些人難道就不配擁有一杯熱茶嗎?
阿棋才不管吳氏幾人怎麼想的,將茶奉給閔喬氏之後,就退了出去。
她是專門負責茶水的,太夫人吩咐了,她才會給外人奉茶。太夫人不吩咐的,就說明那些人不配喝她們鬆鶴堂的茶。
開玩笑,鬆鶴堂的茶多金貴啊!
就剛剛端給太夫人的那杯茶,擱在外頭茶樓,能收一兩銀子!可不是什麼人都配喝的!
閔喬氏也像是沒注意到其他幾人沒茶似的,輕輕啜了一口熱茶,這才擱下杯子,不鹹不淡的說道:“說說吧,你們一個個都來找我做什麼?”
眼看著三個人都要開口,閔喬氏又不耐煩的補充了一句:“一個個來。”
說著,指了指楊氏,“老二媳婦,你先說。”
沒辦法,三個人裡麵就楊氏還稍微順眼些。
上輩子,二房一直都安安分分的窩著,沒給她找事,最後在她落魄的時候,也並沒有對她落井下石。
雖然楊氏背地裡沒少說她的不是,可林姨娘是個有分寸的,一直壓著楊氏,沒讓她越界。
老二閔耀也是個安分守己的,沒給她和侯府添過什麼大麻煩。
所以,閔喬氏也樂意給楊氏幾分臉麵。
被閔喬氏第一個點名,楊氏驚了一下,隨即就是一喜,當即福身行禮道:“太夫人容稟。”
閔喬氏抬抬手,“坐下說話吧。”
楊氏被閔喬氏的和顏悅色嚇了一跳,她還是第一次被閔喬氏如此特殊對待。
青葉在身後拉了楊氏,楊氏這才忙不迭的道了謝,側身半坐。
“說吧。”閔喬氏又催促了一遍。
楊氏再不敢遲疑,連忙說道:“太夫人,今兒臘月初五了。再有二十多天就該過年了。”
“這個月的月錢,本該冬月二十五就發下來的。可到現在都沒發下來。”
“我身邊的人去找了管事的好幾回了,管事的都說是大嫂的意思,讓緩緩。”
“太夫人,您是知道的,我們二房不管奴才還是主子,都是靠著月例銀子過活的。這驟然間克扣了我們的月錢,我們二房可如何活啊!”
說著,楊氏又意有所指的看了吳氏一眼。
聽完楊氏的一番話,閔喬氏還沒說話呢,吳氏已經怒聲說道:“二弟妹可彆紅口白牙胡亂冤枉人!月錢的事,我都說是緩緩了,怎麼到了你嘴裡就變成了克扣?”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克扣你們二房的月錢?”
楊氏也不是好欺負的,當即回懟道:“大嫂說沒說過這話我不知道,可大嫂現在已經這麼做了。說是緩緩,那緩個三天兩天的也不是不能接受。可,誰家的月錢一緩就是十天半個月的啊?這還不是想克扣我們一房?”
換做以前,楊氏是不敢這麼跟吳氏對著來的。可自從林姨娘開口說要提分家的事之後,她感覺自己腰板兒都挺直了幾分。
得罪就得罪唄,反正他們二房就要分出去單過了。
再說了,得罪了吳氏,指不定分家還能分得快一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