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裝區人聲嘈雜,喧鬨聲不絕於耳。
“同誌,這條褲子多少錢”
“什麼?你一件二手妮子大衣,要我8塊錢,你怎麼不去搶!”
“愛買買,不買滾!”
售貨員工作牛,蠻橫聲音比誰都大。
秦遠神色如常地把解放鞋放入軍包,又轉頭瞥向身旁排隊的長龍。
這些人拿著包裹,等候店員估價掛售。
突然,秦遠眼前一亮。
見櫃台位置,一個中年漢子打開個大麻袋,正跟男店員激烈而小聲的討價還價。
秦遠湊上前去。
“店員同誌,這是我們廠今年的積壓布,你給估個實誠價。”
“彆貼金,你這就是些碎布頭,有的還是殘次布,拿它們做衣服、褲子,東拚一塊,西湊一塊的,成乞丐服了都。”
“就算是碎布頭、殘次布,我這也是挑大塊的,二、三尺長的有很多,你看這麼多人圍著,都對我這布感興趣。”
兩人身邊圍了四、五個人,眼裡躍躍欲試,就等男店員估完價,便出手。
不能直接向中年漢子買,那成投機倒把了。
秦遠走到近前,給這倆一人散了根煙,又敞開軍大衣,輕笑道:
“兩位,這批碎布我想要,能快點估價嗎?”
中年漢子、男店員瞧秦遠氣勢不凡,又見煙是沒濾嘴的好煙、特供,立馬熱切接過。
“這位同誌,你覺得這些碎布頭,該如何估價?”男店員拿煙辦事,低聲詢問道。
“我不懂這個。”秦遠動作隱蔽,各塞給倆人一塊錢,繼續說,“專業的事情,還是你們來。”
男店員目光一閃,不著痕跡地收起錢,向中年漢子詢問道:
“我們店裡舊布、破衣服,都是按斤稱,你這碎布頭也得按斤稱,4毛一斤,同意嗎?”
“誒,就4毛一斤!”中年漢子手裡攥著一塊錢,甕聲回道。
反正碎布頭是廠裡的,4毛一斤,雖然賤賣,但好在不算誇張,到時開個發票,能交差就成。
見中年漢子同意,男店員拿來一杆秤,一稱。
“40斤冒點頭,再去掉麻袋,碎布頭40斤剛剛好。”
說罷,他放下秤,熱情地把麻袋一係,塞給秦遠,繼續說道:
“這位同誌,總共16塊錢。”
秦遠立馬數錢付賬。
16塊+2塊錢回扣,買了40斤碎布頭、殘次布,快趕上2匹布的重量了。
當下一匹布也就重20來斤,尺寸30米x14米,要30多塊+對應布票。
秦遠撿到便宜,心下滿足。
他覺得,就紋山州那窮地方,這麻袋碎布頭肯定能換到好東西。
見秦遠把一整個大麻袋包圓,旁邊一精瘦青年頓時不樂意了,叫嚷道:
“明明是我先來的,憑什麼把這布便宜賣給一個人,你們有黑幕,我要舉報你們。”
都不等秦遠說話,男店員卷起袖子,毫不客氣地叫罵道:
“小赤佬給我找事,是不是?我是售貨員,來說說,你是做什麼工作的,信不信老子揍你?”
精瘦青年看了眼牆上“不得打罵顧客”的標語,心底暗罵一句,理智地不再糾纏。
見他慫了,男店員罵了句“臭德行”,又熱情衝秦遠說道:
“同誌,下次有需要服飾、布之類的東西,還來找我哈,我天天都在。”
秦遠衝他笑著點點頭,便邁步離開。
路過雜貨區時,見玻璃櫃台裡,有茶餅在掛售,忍不住問道:
“同誌,這塊茶餅多少錢?”
前世養成了喝茶的習慣,一直喝白開水,到底有點寡淡。
見櫃台裡的茶餅成色很好,秦遠興趣頓生。
能放玻璃櫃台裡的,那都是貴重商品。
售貨員冷淡說道:
“滇省上等的普洱老茶,12塊一斤,要僑彙券,你有嗎?”
好吧,奢侈品就不是普通人能買的秦遠暗自搖搖頭。
同時提了提手裡重重的麻袋,他的心裡閃過期待。
‘這滇省的好東西還真不少啊。’
。
今天元旦。
這年頭,沒有調休一說。
這周才上一天班,秦遠又放假了。
早上,難得睡了個懶覺,起床後,見石庫門裡一片熱鬨。
許興堯從居委會領來紅漆,正在金招娣姐妹倆的幫助下,朝白牆上寫標語。
“許叔,大清早就來寫標語,這字寫的板正,標語也有力量。”秦遠笑著打招呼。
“小秦同誌,新年新氣象嘛,恭賀新禧。”
許興堯熱情回了一句,又落下最後一筆,臉上不由露出自得。
秦遠看著那標語,“階級鬥爭,一抓就靈”。
這倒是蠻符合許興堯政治輔導員的身份。
愣神之際,李佑樹帶著張木匠,踏進天井。
瞧見秦遠,李佑樹興奮說道:
“秦隊,好消息,張師傅給您打的床,加班加點給弄好了,就在外麵,我帶您去看看。”
聞言,秦遠不由雙眼一亮。
打地鋪,寒氣重,不得勁,終於不用遭這罪了。
他跟著李佑樹來到門外。
門外停了兩輛三輪車,床腿、床架、床板,分開批次,裝的兩車滿滿當當。
秦遠走到近前,摸了摸床架。
床架表麵被刨的挺光滑,沒塗油漆,能清晰聞到淡雅的木香。
一旁,張木匠笑著介紹道:
“這櫸木質地硬、密,裡頭樹脂多,能用好多年,還防蟲。
秦領導,您要是對這床滿意,我現在就去給您安裝,今晚就能用上。”
“張師傅手藝沒的說,這床我很滿意。”
秦遠豎起大拇指予以肯定,又衝李佑樹笑笑道:
“也有勞佑樹主任忙前忙後,中午來我家吃席,彆忘了。”
“誒,記著呢,一定到!”
櫸木較重,裝床是個力氣活,又全是榫卯結構。
張木匠領著倆徒弟,敲敲打打,忙活到快大中午,才搞定。
此時,胡濟祥早已過來。
他在灶披間一頓忙活,已經張羅了一桌好菜。
飯菜擺上桌,香氣撲鼻,饞的張木匠倆徒弟,直吞口水。
木床安好,秦遠站在上麵用力踩踏兩下,試下承重。
木床穩穩當當。
跳下床,他對張木匠滿意說道:
“這床睡著指定舒服,張師傅忙活了一上午,待會彆回去了,中午在我家好好喝一杯。”
一隻羊也是放,一群羊也是趕,左右不過多加雙筷子。
“秦領導”年輕有為,張木匠早有結交之心。
這會兒聽到秦遠邀請,自是樂嗬地滿口答應,說出去收拾一下,便過來。
片刻之後,44號門口。
張木匠心情愉悅地指揮倆徒弟,把安裝床剩下的木料、木楔和工具裝上三輪車。
倆徒弟早就給肉饞的不行,手腳麻利,不多時,便收拾妥當。
見狀,張木匠揮手說道:
“行了,可以騎車回去啦。”
倆徒弟一頭霧水。
有個徒弟詫異問道:
“師傅,回去乾嘛呀,這家主人不是說請咱們吃席嗎?那油汪汪的肉,聞著可香了。”
張木匠沒好氣訓斥道:
“沒點眼力見,這上桌吃席的,不是大廚師,就是大乾部,你倆個小學徒,想什麼屁吃,趕緊回去!”
一番話,訓的倆徒弟一陣委屈。
這倆覺得這家主人跟自己年紀一般大,很自來熟地想去吃席,那酒、那肉,是真的饞人。
。
紅燒田鼠肉肥嫩、美味,蒸老鼠乾吃著像臘肉,又油又有嚼勁,再搭配勁道的七寶燒。
秦遠這一頓,請的相當有誠意。
一時間觥籌交錯,賓主儘歡。
酒過三旬,眾人吃得滿嘴流油。
“篤篤篤”
忽地,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
秦遠起身去開門。
“衛平哥,快請進!”
今天雖說是法定假日,但馬衛平工作特殊,元旦也得加班。
特務們可不會因為放假,而停下腳步。
上午,無線電研究所的專家,解碼工作取得新的突破,破獲一條新情報。
馬衛平主動請纓,接下追查情報的工作。
得去趟滇省,紋山州。
正巧聽說秦遠也要去,便想著過來和秦遠打個招呼。
他今天穿著一身黑色的中山棉裝,龍行虎步地走進屋裡,許是在調查部待久了,眼神頗為銳利。
看得李佑樹幾人肅然起敬。
“這是,還吃著呢?”馬衛平笑著問道。
李佑樹雖沒見過馬衛平,但瞧來人比派所大蓋帽有氣勢的多。
不由咋舌秦遠的人脈。
同時,他很有眼力見,都不等秦遠開口,當即說道:
“吃好了,吃好了,秦隊那我們就先撤了,感謝款待!”
說完,當即招呼起來,帶胡濟祥幾人離開,走時還不忘關上房門。
片刻過後,房間安靜下來。
秦遠給馬衛平倒了杯水,笑著問道:
“衛平哥,來找我有什麼事?”
馬衛平端起瓷缸,喝了口水潤潤嗓子,接著開門見山道:
“聽我爸說,你要押運貨物去紋山州,剛巧我們順路,我也得去那邊出趟差。”
“是因為山百合特務的事?”秦遠猜測著問,“又有新線索了?”
馬衛平放下瓷缸,從身上拿出一張紙條,遞給秦遠。
秦遠接過,打開一看:
“高品質錫礦石遺留,及越寶藏,至紋山邊境。”
馬衛平順勢解釋道:
“錫金屬提純不容易,應該還是藤原一郎留下的東西,一大批沒來得及提純的錫礦石。
聽專家說,豐度高於15的錫礦石,才算高品質,想來這批錫礦石也價值不菲。”
聞言,秦遠一點不覺得奇怪。
鬼子當初降的快,撤離的急,好像在國內留了不少未提純的珍貴礦石。
前世,他就聽過,鬼子在東北長白山某處,藏了大批未提純的高品質金礦石。
當然,高於10g噸的金礦石,便算高品質,論價值,高品質錫礦石,還真不差多少。
回過神,秦遠繼續推測道:
“錫礦石笨重,滇省又在內陸,不靠海,特務就是想把它們運出去,也難。
他們去滇省,更多的應該衝那‘越寶藏’。”
馬衛平點頭讚同,說道:
“嗯,紋山跟越接壤的,以前鬼子全境占領越猴,按情報上推理,藤原一郎應該搜刮了越猴的寶藏,留在紋山州邊境。”
“所以,衛平哥跟我坐同一輛火車嗎?”秦遠好奇著問。
“對,跟你坐一班車,所以過來和你打個招呼。”
。
1月2日。
晚上8點,彎月高掛,滬城南站燈火通明。
不時進出的綠皮火車發出嗚嗚聲響。
此時,發往滇省的火車上,農科院預定的車廂內。
秦遠穿著保衛科的棉服,挎著槍,帶著董誌剛、老郭,站在車廂門口,嚴陣以待。
董誌剛、老郭表情嚴肅,一人背著一把五六式步槍,看著頗為神氣。
不多時,馬建華露麵,帶著幾個保衛科的戰士,拿著個大鐵箱,進入車廂。
鐵箱大約15個立方。
等安排人在角落放好鐵箱,並固定。
接著馬建華朝秦遠招招手,等秦遠過來,悄悄塞給秦遠一個紙條。
並低聲說道:
“記住口令,看完以後銷毀。”
秦遠好奇接過紙條一看。
接貨口令:你說長江,對麵回令:昆侖。
秦遠頓時心裡一陣暗笑,倒是沒想到押運個鉀肥,如此鄭重其事。
看完紙條,他把手縮到袖子裡,悄悄把紙條收入儲物空間,算是銷毀了。
這還沒完,鐵箱固定好後。
秦遠終於見到了要押運的鉀肥。
尼龍布的袋子,上麵印有外國文字,j克語。
這會兒,j克和國內關係好,國內派了不少留學生到那邊留學。
一袋鉀肥100斤,總計30袋,並且鉀肥袋子的封口處,還刷上了火漆。
馬建華鄭重告誡道:
“千萬彆動那火漆,上次運送藥材時,就因為火漆有些許破損,且麻袋縫線針距異常,折騰了好一通,連派所都介入了。
好在最後證實是虛驚一場。”
秦遠鄭重點頭:“明白,馬叔。”
他打聽過,鉀肥在黑市能賣到3塊一斤,很貴。
押運1500公斤鉀肥,絕對算是1級押運。
這東西密度大,1立方米便有12噸。
幾個保衛科戰士,抬著鉀肥,一袋袋搬進鐵箱,而後合上鐵箱,打上鉛封。
隨後在鐵箱縫隙處,馬建華還打上了鋼印編號。
做完這些,他拿出一張單據遞給秦遠:
“簽字畫押,這批鉀肥就算正式交到你的手上。”
聞言,秦遠照做。
接著,馬建華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
“全程2000多公裡,要跑6天,不輕鬆,可不能懈怠啊。”
“嗯,我曉得輕重,馬叔就放心吧。”
馬建華又瞥了眼車廂,說道:
“這裡的條件還算不錯,有硬臥,過會兒,院裡藥培所的同誌,也會登上這個車廂。”
他的話音剛落,馮舒雅跟在個中年女人身後,踏上車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