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藍撅著小嘴巴,搬個小板凳,坐到秦遠身邊,心疼說道:
“剛才謝謝阿遠哥,但花那麼多冰糖、香煙,打發走我那無賴表舅,太浪費了。”
“沒事,就當鄰裡間的禮尚往來。”
秦遠笑著回道:“你頂了老白叔的班,在棉紡廠當機修工,輪值夜班時,有時需要鄰居們搭把手,照應下弟弟妹妹。
倒是一年多不見,白家妹妹真的長大了。”
“嘁。”白藍撇撇嘴說,“阿遠哥也隻比我大一歲。”
秦遠想了想,借著綠色軍包掩護,又從儲物空間中拿出一個手榴彈模型,遞給白藍,說道:
“拿老鼠藥藥人還是不太可取,一個控製不好,把人藥死,就麻煩了,還是這個好使。”
白藍居然一點不怵,好奇接過手榴彈模型,還以為是真的,她把目光投向拉弦。
秦遠在一旁解釋道:“這是模型,跟真的一般無二,不拉下麵弦,不懂行的人,不會發現它是假的,唬人足夠。
當然,遇到麻煩,也可以找我幫忙,我如今在市農科院上班,住蘇河街道繁花弄堂44號。
抽空我再教你練習一下槍法,往後在家裡備把獵槍,底氣能足些。”
當下治安稱不上好,更何況還是一個18歲小姑娘,帶3個小的生活。
而獵槍,托關係,很容易能買到。
白藍一臉躍躍欲試的神態,柔聲說道:
“嗯,我都聽阿遠哥的。”
瞧著這妹妹清麗的小臉,秦遠心裡不由暗歎。
‘這白家妹妹也不是省油的燈啊。’
一般姑娘,可不敢拿老鼠藥藥人。
“咕嚕嚕”
這時,白藍肚子傳來一陣咕咕叫聲,讓她俏臉一窘。
“餓壞了吧,我從食堂帶了飯,來一起吃。”
說著,秦遠從軍包裡掏出六個鋁飯盒,一一排開。
這些飯盒之前放在儲物空間,裡麵時空靜止,這會兒還是熱的。
打開紅燒肉的飯盒,裡麵微微冒著熱氣,誘人的肉香彌漫。
“咕嚕”x4
吞口水的聲音還挺整齊。
白藍吐了下舌頭,沒矯情,幫忙打開其他飯盒,不過卻和弟弟妹妹們,一人隻分一塊紅燒肉,剩下的全推給秦遠。
“我和阿月他們嘗嘗肉味就好,剛剛我就注意到了,阿遠哥,你臉色蒼白。
這些紅燒肉,應該給阿遠哥補身體,才不浪費。”
“不用替我精打細算,也彆客氣。”秦遠笑著回道,“我現在一月工資56塊,除了給老家補點,剩下一人吃飽,全家不餓,過得挺滋潤。”
“阿遠哥哥好棒!”x3。
三小隻蠻懂給情緒價值,紛紛兩眼放光道。
白藍也是聽得兩眼發亮,很快又一陣暗惱。
自己頂班快兩年,還是個學徒工,一月工資18塊,以前得有哥哥的津貼,才能堪堪養得起家裡三個小的。
而阿遠哥一上班,就能拿56塊月工資,真厲害呢。
斂去思緒,白藍終於沒再客氣,她給秦遠多分紅燒肉,讓他吃儘興。
又把剩下的紅燒肉收起來,天冷放得住,可以吃好久,拉扯三個小的不容易,她可會精打細算過日子了。
她吃飯快,秦遠在和三個小的有說有笑時,她已經吃完了。
暖心的氣氛,看得她盈盈一笑。
棉帽擺在桌角,上麵破了個洞,她也早已注意到,馬上起身去床頭,找針線。
火紅的中國結安靜地掛在床頭,她瞥見,輕撫兩下,嘴角不由微微翹起。
補帽子,簡單,沒一會兒,白藍補好棉帽,拿給秦遠,期待著問:
“阿遠哥,你帽子壞了,我給你補好了,看看滿意不?”
秦遠正被三個小的纏住,講孫猴子,一時沒注意,等他接過老棉帽一看,帽子的洞不僅補好,還給繡上一隻簡約、可愛的小馬。
他忍不住大讚:
“好手藝!這紅紅的小馬,剛好是我屬相,吉利的。”
阿遠哥比我大一歲,我記得的白藍心中暗忖,臉上淺淺笑道:
“我和廠裡阿姨們學的蘇繡,我們廠好多阿姨會這手藝,還有各種彩線,往後阿遠哥有需要縫縫補補的地方,我幫你。”
秦遠沒矯情,笑著點頭應是。
晚飯過後,白家四姊妹依舊忙碌。
白月打開一個櫃子,露出裡麵一個個火柴盒,邀功道:
“阿姐,我和弟弟妹妹們,糊好久,終於糊了2000個火柴盒,把它們交給張奶奶,能換4塊錢。”
“嗯,我明兒就去,換到錢,想吃什麼,我給你們買。”
“我們不要的吃的,想要一本孫猴子的小人書。”
“沒問題,給你們買。”
白藍點頭答應,見秦遠目露詫異,柔聲解釋道:
“廠裡婦女主任張奶奶,見我家困難,給找的零活,補貼家用,糊一個火柴盒2厘錢。
他們仨糊的快,一個月能賺好幾塊。”
“那家裡現在還缺錢嗎?”
“不缺了,阿哥的撫恤金快下來了。”白藍回道,語氣中不禁露出悲傷。
秦遠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日子還得朝前過,往後清明,我和你去烈士陵園,一起去看看勝利。”
“嗯!”
緩和心緒,白藍找來一些報紙,給秦遠打發時間,自己則抱著一本厚厚的維修書,自學起來。
報紙都是近期的,白藍從廠裡拿回家,準備用來糊牆。
近期的報紙,秦遠下午在單位,全都看過。
幾張報紙,一缸子茶,摸魚摸到下班,頗有前世臨近退休的老公務員姿態。
其中有篇報道,讓他在意。
下月,即63年,元旦起,城裡職工每月豬肉定量提高到6兩,重體力和特殊工種另有額外補貼。
今年糧食實現增產,經濟逐步從那三年困苦中恢複過來,往後應該有個三年好年景。
放下報紙,秦遠把目光投向白藍,見她抓耳撓腮,旁邊還放了本老舊的《俄華詞典》。
“當機修工還要學這個?”秦遠指著詞典,好奇問道。
白藍苦著臉道:
“以前和毛熊關係好,廠裡有很多機器是北邊援助的,這些機器壞了,修理起來比較麻煩。
如果對俄語一竅不通,沒法入手。”
“我俄語學的還行,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我。”秦遠笑著回道,“對了,有關機修的手藝,我也會點。”
他前世大學學農機,畢業後從事的工作,也和機械維修相關。
感覺應付當下這種老古董機械,應該問題不大。
真要去乾機修,上手適應一下,說不定很快就能拿到高職稱。
“阿遠哥,怎麼什麼都會啊!”白藍又是驚喜,又是佩服,清麗的杏眼滿是好奇。
“篤篤篤”
這時,門外響起一陣敲門聲。
白藍起身去開門。
“滿堂叔,您來了,快進來坐。”
楊滿堂便是那個想結交秦遠的中年男人,往屋裡瞅了眼,朝秦遠點頭笑道:
“那徐大頭,我們給他灌了幾口糞水,吐出來,瞧著沒什麼大礙,讓他家人接走了。
之後他家人,還想上來鬨,讓我們擋了回去。”
“謝謝滿堂叔!”
“舉手之勞。”楊滿堂擺擺手回道,“拿了這位同誌又是煙,又是冰糖的,還不知道他叫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