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因為太累,或許是因為心裡有事,岑闕回去之後睡得很早,從來沒有那麼早過。
他罕見地做了個夢。
夢裡,有一雙模糊的淚眼,就那麼望著他。
僅僅是那樣遠遠地看著,岑闕的心臟便不受控製地疼痛起來。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從床上坐起,一隻手扶著額頭,一隻手去找手機。
6:30。
真是一個陌生的數字,他從來沒有這麼早醒過。
他真是瘋了。
不知道抱著什麼心情笑了一下,岑闕的黑色眼眸裡卻沒有多少笑意。
昨天晚上回來就沒有吃東西,岑闕肚子有些餓,家裡又沒有什麼東西了,他也不想做。
於是,岑闕居然驚天動地地決定要出去吃早飯。
他隨便穿了身衣服出門下樓,去了一個離家不遠的挺有名的早餐店。
今天晚上人不是特彆多,他在店裡隨便找了個位置,點了灌湯包和八寶粥,然後坐在那裡翻小說看漏洞。
沒過幾分鐘,熱騰騰的包子和稀飯放在了他桌子前,他瞥了一眼,沒說話,反而是送來的人輕快地說:“祝您用餐愉快。”
岑闕收手機的手一頓,這個聲音在他腦海裡不斷回蕩,他抬起頭,和女孩兒正對了眼睛。
朝暈見是他,微微瞪大了眼睛,很快笑得甜得不像話:“岑闕?你來吃早餐啦。”
岑闕僵硬地“嗯”了一聲,一時間還沒有反應過來,以為自己是瘋了。
人慢慢多了起來,朝暈對他眨眨眼:“你先吃嗷,我先去忙。”
岑闕呆愣地望著她的背影,揉了好幾次眼睛,最後終於確定,她還在這裡打工。
“………”
到底打幾份工啊?!
岑闕簡直覺得天方夜譚,早上在早餐店工作,下午在咖啡館工作,晚上還要直播,她到底多缺錢?
岑闕從來沒有為了一個問題抓心撓肝的,他在早餐店坐了很久,人多了就去外麵樹下站著,遠遠地看著她忙忙碌碌的身影。
熟悉的暴躁感襲來,岑闕深吸一口氣,往旁邊站了站,掏了掏口袋,原本想拿煙,結果隻拿出來了一顆糖。
“………”
他盯著手心的那一顆糖,認命地閉了閉眼,把包裝撕開,直接扔進了嘴裡。
其實效果還不錯,最起碼沒有那麼煩了。
在岑闕把它咬碎、咽下後,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身體一僵,轉過身去,就看見了朝暈臉上掛著的笑。
朝暈已經脫下了工作服,笑眯眯地問他:“你怎麼還不走啊?太陽都這麼大了。”
岑闕定定地看她素麵朝天的一張小臉,吸了口氣,終於開口問:“你很缺錢嗎?”
很冒犯的問題。
朝暈眨了眨眼,有些意外,但是很快,她微微一笑,沒有任何隱瞞或者拘謹的樣子,痛快地承認:“對呀。”
岑闕盯著她的眼睛,語氣平淡,但是又有一些複雜晦暗的情緒在往裡麵鑽:“你這個年紀,應該在讀大學,你的父母呢?”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向彆人問起私事,感覺很奇怪,他問的時候覺得奇怪,聽的人可能更會覺得不舒服。
不過朝暈好像沒有這個感覺,她依舊持著平靜、溫和的態度,輕聲說:“我爸爸在我三歲的時候去世了,我媽媽生病了,我在賺錢給她治病。”
岑闕整個人都石化了。
他覺得有鋪天蓋地的巨浪在席卷他,把他那些自以為是的揣測都磨成尖刃,全部刺向他的心窩。
他的喉結滾了滾,卻感覺有一把刀卡在喉嚨裡,刺得生疼。
朝暈卻沒覺得有什麼,她笑了笑:“怎麼了嗎?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我媽媽的病已經治得差不多了,我沒有很辛苦的。”
她這樣說到,似乎還在安慰他。
岑闕不知道他怎麼了,他盯著她的臉龐,不動聲色地迎接著屬於他自己的山崩海嘯。
她永遠這麼坦然,那麼感激地擁抱善意,那麼包容地麵對苦難。
在這一刻,岑闕終於明白了,他們真的是全然不同的兩個人。
但是,也是在這一刻,看著她總是溫溫柔柔卻蘊藏著無限能量的臉,岑闕也終於後知後覺、朦朦朧朧明白過來,自己這麼長時間的不對勁是什麼了——
他,似乎、應該、大概是,心動了。
【叮!攻略目標好感度+5,目前好感度60。】
岑闕抿緊唇瓣,所有情緒開始蠻不講理地翻滾,酸澀、茫然、恐懼、還有淡淡的甜,甚至讓他有些不敢呼吸。
他聽到了自己無法再冷淡的嗓音——
“……我可以幫你。”
朝暈愣了下,而後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我哪裡需要你幫啊?我自己一個人可以的,有你一直做我的朋友,我就很開心了。”
“你昨天不是已經分給了我500塊錢嗎?我已經很感激了。”
她的眼裡永遠生著韌性和溫柔:“我會好好生活的,你也要好好生活。”
她好像有些急事,說罷朝暈便和他揮了揮手,說再見。
不。
我不是可以幫你。
我想幫你。
我要幫你。
我要讓你的一切,都光明璀璨。
目送她離開的背影,岑闕指尖輕顫,緩緩摸上了心口處。
那裡,還在熱烈地跳動著。
——
當天晚上,朝暈開始直播。
一切都和以前沒什麼兩樣,有一些人罵她,有一些人玩梗,有一些人和她正經說話,大家偶爾給她砸一些小禮物。
但是這一切,都在隻舟片詞進場之後發生了變化。
直播間有人看到他進來了,還準備起哄喊他逗朝暈玩,結果下一秒——
【隻舟片詞送出玫瑰花捧x999】
【隻舟片詞送出火箭x999】
【隻舟片詞送出愛心氣球x999】
【隻舟片詞送出航母x999】
………
直播間空評了很長一段時間,而後齊刷刷地開始——
“臥槽?”
“臥槽?!”
“我操????”
“我草?!!!”
朝暈比他們都懵,她一把扒上手機,看起來很急的樣子:“岑……”
很快,她咬住了舌尖,一張臉上滿是慌亂,這次是真的不夾了:“你讓人盜號了嗎?你在乾什麼啊?彆送了!”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禮物,就算沒有什麼概念,但是也知道要花不少錢。
過了會兒,岑闕送累了,看到屏幕裡那張熟悉的臉,輕輕勾唇,摸了摸她的眼睛。
隻舟片詞:沒被盜號,樂意送。
朝暈不信:“他肯定被盜號了,你放過他吧,他每天就掙那麼點錢,我怕他吃不起飯。”
岑闕一怔,旋即低低地笑了出聲。
知道他每天掙多少錢嗎?就在這裡瞎說。
隻舟片詞:真無情啊,嘟嘟都不要了?
嘟嘟是朝暈給小土鬆起的名字,他當初用了隻是因為懶得給這隻小狗起名字,但是現在,這個名字在唇角輾轉著,越想越覺得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