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這一聲打通了任督二脈,岑闕在電光火石之間想起來她是誰了。
他手下的那個賬號裡被黑得很慘的對象。
岑闕一隻手搭在額頭上,懶散地垂眸看著手機裡麵一動不動的女孩兒,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差不多明白了,這是她引流的一種手段罷了,走的黑紅路線,他也見怪不怪了。
他記起來那個網站賬號似乎有30w粉絲,心裡便有些絲絲好奇漫出來——
她本人有多少粉絲?
岑闕盯著那張臉,鬼使神差地點開了她的直播間。
直播間放著悠揚悅耳的純音樂,聽多了感覺心曠神怡,很好聽。
岑闕一進來,先看到了不停刷新的評論。
話都說得很難聽,男的女的都有,說什麼的都有,有些言論甚至讓岑闕這種人都不著痕跡地皺了一下眉頭,卻又很快鬆開,眼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情緒。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他沒什麼好說的。
不停有人給她送禮物,都是很便宜的小禮物,但不管是多小的禮物,她都會一板一眼地用那個聽了讓人難受的聲音去道謝,有些id是專門起來攻擊她的,她會聲音一停,隻念前幾個字,然後道謝,她一說話,又開始有潮水一樣的惡評襲來。
很無聊的一個直播間,可或許是因為背影音樂,或許是因為她的眼睛,岑闕居然耐下了性子,觀察了會兒她的表情。
說實在的,在表情管理這塊兒,她做的不是很好,看得出來是個新人。
她的笑容怯生生的,有些靦腆,在有時候不小心看到一些糟心的評論的時候還會變得僵硬,而後又立刻藏了起來,繼續那樣笑著播下去。
她基本不回複評論,罵的不算過分的,罵的格外難以入耳的,她統統視而不見,像一個瞎子一樣。
偶爾有些不算罵她的陰陽怪氣的言論,她才會搭理一兩下,但是回複的話卻毫無攻擊性,好像隻是在安慰自己。
蠢。
岑闕麵無表情地抿了一口水,像一台精明計算的機器。
如果想要靠這種方式賺錢的話,最好直接一氣嗬成,連著罵她的人也罵回去,熱度肯定更爆。
但是她就這樣,用愚笨的方式固執地引流,卻不願意開口罵回去兩句——也可能是沒想起來還可以罵回去。
可是————
偶爾有一兩個人會評論一些正常到不像應該在這個直播間的話,這個時候,女孩兒僵硬的笑容會忽而變得自然柔順,連眼睛都明亮了幾分,看起來像是跳躍的春光。
她雖然還是用那樣的嗓音回複,但是岑闕聽得出來她那些普通的回答裡麵的小小雀躍。
岑闕在看到她這副樣子的時候,會捏了捏杯子的手柄,看她的眼眸的時間會更長。
不冷:黎明寶寶,我這兩天想給我小侄女買糖吃,我記得你之前說過你喜歡吃什麼糖是嗎?我忘記了,你再說一次唄?
這個id岑闕都眼熟了,是她為數不多的正常粉絲。
他看到了這條評論,朝暈也看到了,然後露出了看到正常評論時,一貫有些收斂的抿唇笑:“是爆果汽的糖果,很好吃。”
岑闕指尖一頓,微微摩挲,眼眸久久地停駐在冰冷屏幕上映射出的,她的眸海。
不冷說了謝謝,然後又被一大堆惡意評論淹沒。
大概都是說彆侮辱爆果汽了,爆果汽知道她這種人喜歡它這個品牌估計都要哭了。
岑闕敏銳地察覺到了女孩兒唇角的弧度降了幾分,笑容重新變得僵硬,有些怯。
他莫名煩了起來,直播間悠揚的樂曲落在耳朵裡也變成了雜音。
岑闕擰眉,點開她的主頁,目光直接落在了她的粉絲數上——50w。
她的黑粉都有30w。
岑闕:………
此刻,他還是那一句話——
牛逼。
在看過她的粉絲數量之後,岑闕直接退出了直播間,還記得去搜資料,把小說下麵的劇情寫得差不多了才在午夜睡了過去。
至於他手裡的那個黑粉網站——
說真的,像他這種生性冷漠的人,要是真覺得同情才是見了鬼了。
這是她自己選的路,就要承擔後果。
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麼她隻是那樣說話,就能招惹來那麼多難聽的謾罵,但是這是她的目的不是嗎?
岑闕薄情且心冷,完全覺得天經地義。
首先,這個網站沒有對她造成直接的傷害。
其次,這是她自己選擇道路的後果之一,不需要其他人負責。
最後——這個黑粉網站又不是他的,他關心個什麼勁?
這件事,甚至沒有在他本就狹窄擠仄的心裡留下痕跡。
他的作息一向不太正常,到了第二天中午才起床。
隨便給自己做了頓飯,岑闕就坐在電腦桌前,開始構思劇情。
思路有些枯竭,想了一個小時也沒想出來多少東西。
不過他也沒惱。
他在寫作這上麵幾乎從來不生氣,說他脾氣差,隻限於除了寫作以外的事而已,簡直是一點就炸。
麵對沒有思路這件事,他也有應對的策略。
岑闕起身,隨便換了一套衣服,提起自己筆記本電腦出門。
他要去家旁邊的那個咖啡館。
咖啡館裝修精致,是中古世紀的裝修風格,氛圍幽靜,人不多不少,來的人也都各形各色,旁邊還有個公園,裡麵有很多小孩子和一些流浪動物,每天都在上演抓馬戲碼。
沒錯,這都是岑闕的寫作素材。
比如他有時候看一個長相刻薄做事勢利的精英男,覺得不合眼緣,晚上就會回去以他為原型創造一個角色,然後把他寫死。
這事兒吧,倒也不犯法,就是太缺德。
不過岑闕不在乎。
等到了店門口,岑闕率先感受到了撲麵而來的冷氣,吹得人挺舒服的。
然後他才注意到,今天的人好像多了一點。
可能店主人去廟裡求神拜佛了吧。
岑闕麵無表情地想,開始排隊。
他和店主人挺熟的,店主人是一個信神信佛的人,自詡熱愛咖啡藝術,實則隻想暴富,不管是東方神還是西方神,東方鬼還是西方鬼,讓他遇見了就是跪下求發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