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厝的表情慢慢緩和下來,緩了會兒,才勉強算是和顏悅色地道謝:“好,謝謝你。”
緊接著,他又對著鄭初霖做了個鬼臉,隨意吃了點東西,坐上沙發,閉上眼稍微休息了會兒,十一點準時坐上了車,前往電影院。
選的地方是市中心,溫厝到的時候正好十二點,陽光灼烈,好像要把大地蒸開一道口子。
溫厝手裡抱著一小捧花,有些局促不安地眨眨眼,手心不免出了一層薄汗,看著不遠處身著絲綢長裙、帶著墨鏡、打扮低調的女人,不太敢靠近。
她手裡抱著點什麼,陽光太曬,溫厝看不清。
他吞咽了好些下,重振旗鼓,動作有些僵硬地朝她走去。
靠得越來越近,女人站在屋簷下,依舊垂首,安靜地等著,沒有注意到他。反而是溫厝看清了她手上抱著的三朵編花,連小框都是編的。
溫厝瞬間感覺心軟得一塌糊塗。
他步伐加快了許多,在這期間看到了一個小心翼翼走近朝暈的小女孩。
朝暈比他先一步看見小女孩,她眉目舒展開,輕輕彎腰,低聲和她說話。
小女孩衣著樸素,一張臉卻被養的白白圓圓的,看人的時候,眼睛水汪汪的。她一開始有些害怕,但是見朝暈主動和她搭話,也鼓起勇氣,怯生生地誇:“姐姐,你手裡的花真漂亮,你也真漂亮。”
朝暈垂眸,看向懷裡五顏六色的花。
因為她編的時候,幾乎用掉了所有的顏色。
她輕笑,揉了揉小女孩的腦袋,輕巧地拿出來一朵遞給她,柔聲道:“你也真漂亮,謝謝你的誇獎,姐姐很高興,這朵花是給你的謝禮。”
溫厝聽得不太真切,也差不多能聽懂,身後帶著小型直播攝影機的工作人員也全部錄了下來。
他看著目送小女孩歡天喜地離開的朝暈,總覺得她整個人都在發光,星光熠熠的,除了她,再也沒有人能在他的世界留下這麼濃墨重彩的光亮了。
【叮!攻略目標好感度+5,目前好感度75。】
[我小時候要是遇見這樣的姐姐,我會以為自己遇見天使了。]
[溫厝小心翼翼的樣子真的看得我心臟酸酸澀澀甜甜的,這才是真正的視若珍寶的喜歡。]
[有啥磕的?溫厝讓商朝暈等了一個小時啊,下頭。]
[你能好好看不能?朝暈都說了溫厝忙了兩天才終於趕得上時間來拍第八天了,他多睡會兒朝暈才放心。人家朝暈本人都沒介意,你趴趴啥?]
[現在我們c超話粉已經7w了哈,是不是真的小情侶我們自有分曉。]
…
溫厝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向光熱靠攏,終於在離朝暈三步的距離停了下來,低低地喊:“姐姐。”
朝暈猛地回頭,見是溫厝,眼眸瞬亮,笑容滿麵地和他打招呼:“阿厝?你來了。休息的怎麼樣?”
溫厝臉紅得很,邪凜橫生的臉龐上布滿粉紅疑雲,懊悔道:“對不起,姐姐,我遲到了。”
朝暈笑著說沒關係,把手上的花遞給他:“謝謝你努力趕海,帶我來看電影,這是送你的花。”
溫厝屏息斂聲,手握緊了又鬆開,來來回回好幾次,才顫著去收,聲音細若蚊呐:“謝…謝謝…我很喜歡。”
這是溫厝第一次收下女孩子送的花。
他彆過臉,耳垂紅得要滴血似的,把手上的花捧了過去,乾巴巴道:“這,這是我送給你的花,希望、希望你喜歡。”
朝暈笑眯眯地收下,向他道謝。
溫厝感覺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送朝暈到電影院門口,讓她先去裡麵坐著休息,而後找了買冰淇淋的借口狼狽而逃。
他先買了一個冰棍吃,三兩口吃完之後才覺得熱意退散了不少。緊接著去了冷飲店,買了兩個冰淇淋回去,和朝暈一起等待進場。
朝暈在兌過票之後才看到是什麼電影,有些哭笑不得:“你花錢來看我的電影啊?何必呢。”
溫厝眼眸亮晶晶地看他:“這是節目組出錢,而且是包場呢,我們給你貢獻票房。”
朝暈隻能笑著,輕彎指節,叩了一下他的頭。
溫厝又買了爆米花和可樂,才樂嗬嗬地帶著朝暈進場。因為版權原因,工作人員不能跟著他們進去,溫厝心情好,給他買了零食和可樂,讓他在外麵老實等著。
這部電影是朝暈半年前拍完的,是一部喜劇片,拍的還不錯,她在裡麵是女二,算是一個戲份不多不少的友情客串。
溫厝看得很認真,中間時不時笑兩聲。但是在朝暈出場的時候,他尤其安靜,眼睛緊緊追隨著大熒幕上那張熟悉到入夢的麵孔,以及那之上陌生的表情。
他突然想————
她出道這麼多年,拍了這麼戲,他是不是曾經有機會更早看到她?去窺探她柔軟得像水一樣的靈魂?
她五年前是什麼樣子?十年前又是姿態?有人見過她年少時的樣子嗎?比他更早嗎?
她在遇見他之間是怎麼笑的,怎麼哭的,有過什麼煩惱,又和什麼人傾訴過,怎麼走過那些歲月的,除了帽子和花,還織過些什麼?
溫厝止不住地想,有些酸澀的不甘像夏日瘋長的枝椏,爬滿他的血肉,捆住他的血管。
真正開始愛一個人的悸動,是想要參與她的過去。
可他參與不進去。
在溫厝不可控地陷入這些癡纏的情愫時,朝暈忽然靠近他一些,輕輕笑:“還沒有人陪我一起看過我的影視作品呢。”
溫厝從情緒中抽離,愣愣地看她,忍不住問:“沒有過嗎?”
朝暈看著大屏幕,隱隱有些出神。她沉默點頭,低聲解釋:“我沒有多少朋友,這是第一次。”
她又笑:“沒想到還挺有意思的。”
她那些玻璃一樣的脆弱和孤寂又開始像水一樣外漫,卻讓溫厝的心疼得抽搐起來。
憑什麼?
他接近於扭曲地想——
他拚儘所有都無法參與的、她灰霧般的過去,為什麼隻留了她一個人在其中孤單地蜷縮?
那些他跋山涉水也無法涉足的深穀,卻被彆人輕飄飄地拋下。
他百思不得其解起來——
姐姐這麼好——
為什麼,為什麼讓她不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