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三d班的容朝暈,很高興站在這裡發言……”
剛才的動蕩幾乎驚動整個理科班,他們目瞪口呆地看著朝暈從罰站的狀態轉成發言的狀態,覺得很是荒唐。
容朝暈?
她就是那個考出逆天成績的容朝暈啊?
他們幾乎要沸騰了。
朝暈依然泰然自若地進行發言,直到最後,她卻話鋒一轉
“就在剛才,旁邊那位男同學對我發出了嘲諷,說他是c班第一,我這種學習不好的渣宰以後就是給他打工的命。我卻不這樣覺得。就算我真的學習很差,我也相信我能夠憑借自己的努力走我自己熱愛的道路,闖出自己的天地。我相信有很多同學都有這方麵的迷茫,因為學習成績不理想而精神抑鬱,自暴自棄。但我想說,學習並不是唯一的出路,我們在這個過程中,更要注重靈魂的養給,道德的臻於至善,成為一個堂堂正正的人。我們要珍惜的是肝膽相照的朋友,是與天比高的才情,是意氣風發的激情,是永不放棄的熱愛。希望大家能夠記住我的話,隻要努力了,就不愧對自己,沒有遺憾。”
說罷,她鞠躬,把話筒遞給剛剛反應過來匆匆上場的主持人,瀟灑下台。
台下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還有好些個人痛快叫好。
與此相比的是台上男生蒼白的臉色,簡直站都要站不穩。
他腦海裡隻有兩個字不斷刷屏——
“完了。”
接下來的表彰大會都在這種躁動中進行,表彰大會結束後,班裡的一眾人圍了上來,誇朝暈說得好,給他們狠狠出了一口氣,尤其是任初靜,差點把朝暈撲倒。
朝暈靦腆笑著,四處看了看,卻沒有看到淩澗。
她歪了歪頭,回到班裡也沒有看到他的影子。
朝暈覺得很遺憾,她還想要淩澗誇誇她呢。
因為這件事情,班主任和年級主任還在回班之後拉著她問是怎麼回事呢,朝暈挑著重點和他們說了,他們隻是沉默地歎了一口氣。
淩澗這孩子他們也知道,又不是真壞,就是家裡人不管才成了這個樣子。
但是他們又不可能真的放任這麼好一個苗子和淩澗學壞,隻能苦口婆心地勸朝暈離淩澗遠一點。
朝暈義正言辭地拒絕了,圓圓瞳眸裡都是撲不滅的堅定熱火:“不要,我們是好朋友。我不會耽誤自己的成績的,兩位老師,謝謝你們的好意,但是我有自己的判斷。”
兩個大男人齊而愣住了,想要再說什麼,終究還是擺了擺手任她去。
朝暈再次回班的時候,淩澗還不在。
她輕輕蹙眉,顯得有些憂鬱,哀傷望天。
能不能讓淩澗本人來讚歎一番她的才華。
任初靜瞥了她一眼,哼了一聲,調笑道:“憂鬱少女在一中。”
淩澗能有啥事,無非就是逃課了唄。
嘶,雖然其實他不逃課,每次上午第一節課不來是因為實在起不來。
上午隻有最後上了一節課就要都回家午休了,朝暈被一道題困住了下,便晚了一小會兒,等到她解決完問題後,班裡已經沒有人了。
她揉了揉眼睛,伸了個懶腰,沒有背書包,出了班級,在兩個樓梯之間抉擇了一下,還是按照慣例左轉下樓梯。
一中的設施很好,在教學樓裡麵建了樓梯,麵積不小,是大理石地板,有些滑,一個人下樓時隻能聽到腳步聲的回蕩。
正值中午,陽光透過窗子灑滿樓道間,以一種磊落的光線切割著每一寸空間,讓燦爛處和陰默處都寬廣宏大,沒有一絲被迫的褶皺,像是自選出來的兩條道路,一路向東或向西,不論背影如何枯瘦;隻有那一聲聲顯得嘈雜淩亂的“都是你自己選的”,逼著人隻能睡在不化雪峰上、那處不會有人叩起的墳頭。
朝暈的腳步總是顯得很輕盈。
她的班級在三樓,下樓並不是一個很耗費體力的活動,此刻也很少有人,靜悄悄的。
她原本下樓梯的動作很絲滑,沒有一點停頓,但是就在一樓的拐角處,她忽然停了下來,感受到了一種難言的、潮濕的、略顯深重的氣息。
她驀然回頭,便看到了站在隻有一樓樓梯拐角才拐進去的一條略深的狹窄廊道裡的青年。
是淩澗。
朝暈愣住,站定。
她沐浴在陽光下,連眼睫都染上了流連的金色,讓無數光陰愛生愛死。
她那雙眼眸投擲向他時,簡直就像是總是壓在灰色童年裡的黑色石缸裡忽然蕩起來的一道水波。
淩澗驀然避開了她的視線,抿起唇,頎長清瘦的身影往後退了退,徹底退到了陽光照不到的角落。
他感受得到她仍然落在他身上、永遠溫和包容的目光,喉結滾了滾,眼睫在不起眼地輕顫,卻終究還是有些沙啞地開口:“朝暈,能…過來嗎?”
這是他第一次喊朝暈的名字,少了很多他平時說話的散漫,因此襯得他原本清澈的嗓音有些脆弱,薄如蟬翼。
他的嗓音淡淡地在她的名字上劃過,留下幾道並不疼痛甚至還泛著輕癢的劃痕。
朝暈眨眨眼,毫不猶豫地笑著朝他走了過去。
陽光隨著她的腳步輕移,宛若一顆愛屋及烏的衛星。
她站在他旁邊,歪頭看他,問:“淩澗,你去哪裡了?我找你了好久,沒有找到你。”
淩澗避而不答,仍然沒有看她。
他平時裡總是顯得高大而危險的身影此刻攏在牆下暗處,便顯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頹唐落寞來,像是最後一捧煙花的冰冷餘痕。
他嗓音微啞,還含著意味不明的情緒:“你因為我和彆人吵架了,是不是?”
朝暈眼神飄了飄,“哎呀”了一聲,進行了澄清:“我們那哪是吵架,隻是有點激烈的討論。”
她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脯:“再說了,他說得就是不對,淩澗就是一個很厲害還很好的人。”
她的話一字不落地進了淩澗的耳朵裡,一路向下,橫衝直撞地絞翻他的胸膛,最後碰撞出一杯杯酸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