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槐換上丫鬟的服飾,二人偷偷從閣樓中溜出。
此時閣樓窗外下方的空地上,空無一人。
僅剩掛在簷下的紅燈籠,照在地麵上,為她們掃開眼前的黑暗。
向露輕聲問:“剛才,那名少年又來了嗎?”
花槐點頭。
得到回答,向露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話語在她喉間繞了又繞,憋出一句,“那名少年可能不是人,你碰見他的時候小心一點。”
站在地麵上,花槐抬頭看燈。
眨了眨眼睛,道:“我覺得他是人。”
向露和殳文曜調查一整天,需要關注的細節太多,難免有所疏漏。
或許,在他們調查時,這名少年正好離開了甄府呢?
那見不到,豈不是很正常。
向露不解,“為什麼這麼覺得?”
花槐回眸,笑道:“他有影子。”
答案,竟然如此簡單。
不過也是,花槐親眼見過那名少年,知道的細節肯定比她要多。
忽然,一行腳步聲由遠及近。
昨日這個時候,沒有人經過閣樓。
向露迅速拉著花槐,躲到一處陰影裡。
“兩年來,大小姐一直呆在閣樓裡,沒發生過什麼意外,我們為什麼要巡視這裡?”
“況且,巡視不是家丁們該乾的活嗎?”
兩句問話,皆來自一人。
另一人道:“這府裡哪有道理可講?主子讓我們乾什麼,我們乾什麼就是了。”
“再說良俊少爺給你們的打賞,你們可是笑著收起來的,都打起精神來。”
“反正,再有六天,大小姐就要出嫁了,也輪不到我們繼續巡視這裡。”
仇良俊行動了,不僅替換掉送膳的丫鬟,還增加了巡邏的隊伍。
似乎為了防止旁人警覺,這支隊伍全是女子。
“啪嗒——”
不遠處傳來動靜,巡邏隊伍被驚動,她們往聲源探去。
突如其來的,一股巨大力量,把站在向露身後的花槐拽走,快的讓人來不及反應。
花槐瞳孔擴大,張嘴欲喊,被一隻冰涼的手捂住嘴巴。
動作太快了,待花槐反應過來時,一塊石子滾到向露的腳邊。
她困惑回頭,方才察覺花槐不見了。
那塊石子砸在她附近的石柱上,故意傳出動靜,引得巡邏隊前來。
幾人將她團團圍住,阻斷了她試圖尋找花槐的行為。
“放心,她不會有危險。”
壓到極低的少年音,清透陌生。
向露本就有出入閣樓的權限,花槐不在她的身邊,意味著不會暴露,自然沒有危險。
“跟我走,我有話對你說。”
意識到花槐沒有反抗了,少年試探性把手緩慢移開。
花槐回頭,對上少年的視線,這張臉,是不久前站在樓下的那名少年。
他的話,可能是重要線索。
甄府小姐,也理應不會對她心悅的男子說不。
無需過多思索,花槐輕聲應道:“好。”
少年輕車熟路的帶著花槐,繞過眾多人的視線,來到一處黑燈瞎火的院子裡。
唯有少年手中的一盞燈籠,讓這裡存在一絲光亮。
花槐心裡有些發毛,同時意外甄府裡還有這種無人居住的院子。
警惕猶如一根弦繃緊,小心翼翼跟隨在少年身後。
少年步伐很穩健,燈籠照射下的微光,隨著他的步伐前進。
院子裡,看上去沒人居住,實則並無雜草。
沒想到甄府的下人這麼閒,連無人居住的院子,都清理這麼乾淨。
大門被推開,少年踏進屋子。
待花槐進入,房門緊閉。
燈籠被少年放置在桌上,並不強烈的光,不會發散太遠。
站在院子外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屋中有光的痕跡。
少年背對著她,看不見表情神態。
淡薄的背影,在微弱的燭光氛圍下,越發顯得無助。
“小姐,我……”
無法吐出完整的話,好似有什麼難以啟齒。
醞釀片刻,再次開口,略顯急迫,“我……”
咬牙,像下定了某種決心,“小姐,我心悅你。”
“我知道,以我的身份,不配心悅小姐,不配對您說出這番話。”
“但我無法眼睜睜看著小姐出嫁給一名亡故之人,餘生受儘孤獨。”
“這件事,對甄府其他人來說是喜事,可對您來說不是。”
“那是一個燃燒正旺的火坑,會將您吞噬殆儘的。”
少年回過身來,眼眶通紅,為她的不平而不平。
身體因為情緒激動,不由自主顫抖。
果然是甄府小姐的心悅之人,還是兩情相悅的那種。
花槐不是甄府小姐,無法體會到甄府小姐聽到這番話的心情。
但是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至少,她心底出現了輕微動容的情緒。
根據手記上的內容,花槐說道:“我在閣樓上,親手繡了一件嫁衣。”
“出嫁前,嫁衣必定繡好。”
“到時我穿上嫁衣,你帶我離開甄府可好?”
燈籠中的燭光搖曳,暗了一瞬,又恢複過來。
少年眼中有詫異一閃而過,許是未曾想過,素來規矩端莊的甄府小姐,會說出這樣離經叛道的話。
目光灼灼的盯著花槐,嘴角掛著喜悅又不敢笑的弧度,怪異至極。
花槐感受這道視線,一度懷疑自己是否說錯了話。
直到,少年表情溫和下來,“好。”
“我會帶您離開,哪怕拚上我這條性命。”
少年來到花槐身邊,把她攬進懷裡。
燭光把少年的影子拉的很長,猶如一隻巨獸,將花槐吞入腹中。
少年與花槐約定,每晚來到這個院子裡商量如何逃離甄府。
花槐想著興許有隱藏任務應允下來,手記中的內容始終讓她耿耿於懷。
她懷疑這個副本的隱藏任務,是讓她帶著這名少年一起離開。
院子裡很安靜,兩人在屋中不說話的時候,任何聲音都變得突兀。
極細微的聲音鑽進花槐耳朵,像什麼東西砸在木板上,卻使不出力氣。
這個東西不硬,發出的聲音不脆。
花槐從少年懷中鑽出,抱的時間也夠久,差不多得了。
往聲源看去,邁步過去查看。
少年攔在她身前,“這裡沒人居住,應該是有老鼠。”
“老鼠很臟,我來趕走就好,您彆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