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條似乎沒有儘頭的尋常小路。
一切都是尋常可見,已經老去的陳設。
斑駁的牆麵,攀援著的爬山虎,那好像要傾倒的歪歪斜斜的大樹。
夕陽的光線,會頑強的穿過那些葉片的縫隙落在她乾淨精致的臉上,仿佛要將她的眼瞳染成琥珀色。
越走越熟悉。
清野見月微微抬起頭來,她聽著輪椅的聲音,好像都聽不到腳步聲。
“以前我很不喜歡走這條路。”
“為什麼?”
身後的少年問。
清野見月自嘲的笑了笑。
“因為公交車都不會在這附近停下,每次都感覺要走好久才能走進來。那個時候老是跟父母埋怨,為什麼非要搬到這個地方呢,我也想住在繁華的街區,我也想要像當時很多同學那樣,一有假期就可以到處旅行,甚至沒有負擔的去到國外。”
她想到了往事。
聲音都變得沉溺溫柔了許多。
那是在那個小小房間,將自己關起來的時候,從來不會有的語氣。
“媽媽對我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爸爸在努力。父親告訴我,我們一家三口都會過上好生活,他創業成功之後,我會像一個公主一樣的活著。其實我很少去幻想會不會有這麼一天。我隻是覺得這條路真的好長。”
“我會在這條路上崴腳。”
“會害怕會不會有流浪狗衝出來咬我。”
“會擔心回去晚一點,路上會不會出現壞人。”
“我會怕有一天這條路上的所有圍牆都會倒塌。”
她輕聲說著,輪椅的聲音響的很平穩,月野弦推行著她的速度似乎沒有變過。
不會太慢,也不會太快,也聽不到他有什麼費力的喘息。
甚至在這個時候,他還能語氣一如往常平穩的回應。
“怕的東西不少嘛,就不怕我?”
“怕你乾什麼?”
清野見月有些好笑的問。
月野弦想了想,“當時我一個孤兒住在你家隔壁,你倒是不怕,反而來給我送水果。”
清野見月不滿的皺起小臉,微微仰起頭,似乎要從這個角度去看對方。
可是看不到全貌,隻能看到那漂亮的下頜線,細膩的肌膚。
“因為你長得好看啊,我那個時候又不成熟,當然覺得長得好看的不像壞人。”
“謔,你還挺誠實。”
“那當然,哼。”
月野弦看著對方分明勾起的嘴角,有翠綠的葉片在往下掉。
“那你現在看到這條路是什麼感覺?”
清野見月看到了路的儘頭,那裡有著逐漸熱鬨起來的車流,還聞到了一些路邊攤的味道。
她搖搖頭。
“沒有什麼感覺,要是爸媽還在,就好了。”
她很平淡的說出了這句話。
看起來好像曆儘滄桑。
但是今天這句能坦然說出口的話,是多少個日夜裡無助的哭泣,睡夢中的思念,一覺醒來的悵然若失換來的呢。
“既然不怕了,就可以多下下樓,曬曬太陽也是好的。”
月野弦這麼說道。
女孩笑了笑,“你又不是什麼時候都有時間可以推著我下來的。”
“沒我你就不出門了?”
“當然”幾乎是脫口而出的話,然後立馬止住。
少女的臉頰染上了夕陽的顏色,遲暮肉眼可見的到來,天色一秒比一秒更加暗沉。
光線現在已經變得昏暗了,可是路燈還沒有完全的亮起。
這樣的光線中,好像是一片迷霧,是一片誰也逃不出的混沌。
“你這人”
聲音都小了一些。
接著就聽到身後少年的笑聲。
“放心好了。隻要你想下樓,我都有時間推你下來。這條路你再也不用害怕了,哪怕是圍牆都倒下來,我也會幫你撐著。”
清野見月忍不住抬起頭。
她很費力,幾乎要扭過整個身子才能看清楚完全的他。
為了不讓她這麼累,月野弦鬆開了手,這是一處平坦的地段。
旁邊就是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
開著的燈照耀門口小小的方塊位置,而他將女孩放在了光芒裡,自己來到了她的麵前,彎下腰。
在光線外看著她。
“想說什麼?”
清野見月的眼神有些朦朧,好像自己也不知道此時的眼神是什麼含義。
她看著這張不像現實,如同夢幻的漂亮的臉蛋說。
“我感覺我像是那種邪教的信徒。”
“為什麼?”
“因為現在我對你的信賴就像是狂熱的信仰一樣。”
月野弦的眼睛眨了一下。
昏暗的光線裡,看著她那清冷的臉。
“你還挺會說情話的嘛,建議把這段用在你的小說裡。”
女孩子紅著臉。
她瞪了一眼月野弦。
“去死吧。”
“乾嘛又罵我?”
“你自己心裡清楚。”
“我真不知道誒。”
真不知道嘛?
我都說出這樣的話了,你給我一句放在小說裡?
真的太惡劣了!
還好。
這條路來的時候很長,回去的時候也很長,他還要再推自己一會兒。
最後的這兩個星期,她想要多出幾次門,多走幾遍這條路。
因為她已經不怕了。
將清野見月送回房間。
“好了,我先回去了,你也早點休息。”
清野見月似乎有些猶豫,沉默片刻,還是看向對方。
“你真的不要去接觸那些人看上去好像他們還對我很客氣,但是絕對不是善類。也不要衝動,好嗎?”
這近乎哀求的話語,月野弦沒有太多反應。
他隻是點點頭。
“放心吧,我不是那麼愚蠢的人。而且我一個高中生拿什麼跟他們鬥?”
“嗯,那就好。”
至於自己會怎麼辦,她沒有說。
她隻是希望月野弦真的很聰明,然後自私一點,那就很好。
自私有什麼不好的?自私的人,起碼不會讓自己輕易受傷。
關上對方的房門,月野弦回到了家中,第一時間打開了手機。
然後他輕鬆的撥打了一個號碼,這個號碼是從威脅信上看到的,不得不說現在的社團還是講點規矩的。不給號碼,怎麼知道有沒有好心人願意幫忙償還債務呢?
“喂?誰啊。”
那頭傳來了很不客氣的聲音。
聲音有點像自己今天回來的時候,在公寓門口看到的那個刺頭男。
“一個好心人。”
月野弦回答說。
“好心人?什麼玩意兒好心人,喂!你是不是在耍我,你知道我是誰嗎?”
“你知道清野見月嗎。”
月野弦問。
對方沉默了一下。
“你是她的朋友?”
“算是吧,聽說她的父親在你們這裡欠了一筆債務。”
月野弦靠著椅子,繾綣的看著窗外沉下來的夜幕,星光在黑暗的雲層裡閃爍,月亮尖銳的刺破了烏雲的邊。
“沒錯,欠了一大筆債務怎麼,你要替她還錢?你知道她欠了多少嗎。”
“三千多萬吧。”
“你口氣還不小三千多萬多你而言很少嗎?聽你的聲音很年輕你真的能還上?”
“這些不是你該操心的吧,你隻要記住兩個星期後,就在清野見月的公寓門口見麵,我會在那裡等你就夠了。”
那頭又沉默了一下。
很快。
“行,我等著你,你要是敢耍我的話我會讓你後悔來到這個世界”
“嘟。”
月野弦直接掛斷了電話。
掛掉電話之後,他皺起眉來。
“有些不對勁,他在乎的好像不是這筆錢能不能還上,而是誰還。”
事情一下子似乎就複雜了起來。
他沒有在這個時候去撥打森田千夏的電話,因為在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他就放棄詢問對方,到底屬於什麼組織的打算。
有些不對勁但是也不是太困難,月野弦回到了房間,開始閉目冥想。
果不其然,這幾天的靈氣似乎又沒有那麼充裕了,自己吸收的也不多。
果然是需要自己主動去做一些事情才能引起靈氣的變化麼?
沒有開燈的房間,黑暗逐漸將他吞噬。
同一時間,被掛斷了電話的刺頭男對著電話破口大罵。
“什麼神經病這麼拽?媽的,彆讓老子抓到了算了,先打電話。”
他立馬撥打了另外一個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刺頭男的立馬換了一副表情,諂媚,小心翼翼。
“您好我是收債的大石啊。”
“我知道,什麼事情。”
對方的聲音很冷酷,周圍很安靜。
大石斟酌了一下用詞,然後小心的說,“是這樣的剛才我接到了一個電話。是有人說他是什麼好心人,要幫清野見月還錢。”
“是誰?”
“不知道是誰好像是她的朋友,他說三千多萬他能還上,但是我聽聲音感覺挺年輕的。”
“瞎說的?”
“但是他又主動約我兩個星期後就在清野見月公寓門口見麵聽起來像是認真的,我應該怎麼辦?”
那頭沉默了片刻。
然後聲音冷淡的說。
“你照常做你該做的,兩個星期後就和他見麵,帶多一點人手。他如果沒有帶錢的話,你知道該怎麼做。”
“這個您放心,我肯定明白。但是如果他真的有這麼多錢呢”
“我會提前給你消息,記住,現在一切照舊,不要擅作主張。也不要在這那天到來之前,提前和他見麵,知道了麼。”
“明白,明白。”
“還有,這個電話立馬刪掉,以後不用聯係我,等我來聯係你。”
“知道了。”
當對方掛斷電話。
刺頭男看著手機陷入沉思。
“不就一個高利貸嗎?怎麼搞得這麼奇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