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月野弦這句稍顯低沉無奈的話說出來。
櫻庭雪的腦海裡被無數的畫麵充斥。
什麼自己強行將這個少年按在牆壁上,然後親吻他的嘴。
什麼在自己的房間裡如同發瘋一樣的自己瘋狂的撕扯他的襯衫。
甚至還有更加血脈膨脹的畫麵,幾乎是把自己這輩子看過的電視劇裡,有關醉酒亂來的畫麵全都腦補了一個遍。
不會吧?
自己對他做了那種事情?
不對啊早上起來明明檢查過,自己根本沒有一點奇怪之處,也沒有留下特彆的痕跡,自己想要勉強一個大男孩怎麼會什麼痕跡都不留下呢
她艱難的扯出笑容,“彆開玩笑了你這話說的,我乾什麼了?”
雖然說的很沉穩,但是僵硬的表情出賣了她的心虛。
月野弦似乎皺了皺眉頭,好像有些為難的歎了口氣,湊近一點。
眯起眼睛注視她。
“你真的確定你什麼都沒有做嗎?當然,櫻庭老師如果是受害者,是很容易檢查出來有沒有遇到什麼意外的。但是如果受害者是我呢?”
“這、這不可能吧,我就是喝多了一點,我我以前從來沒有在彆人麵前醉過,我”
“既然你從來沒有在彆人麵前醉過,那你怎麼知道你醉酒之後會做什麼?有沒有可能對我來說,那是一場噩夢呢。”
不知道是因為自己對自己沒有什麼信心。
還是因為此刻月野弦的表情與語氣太有說服力,最專業的演員都好像演繹不出來他此時這樣的表情。
無奈、懊悔、掙紮。
她好像看到了很多,她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哪怕從自己的身體來看,好像沒有發生最不敢設想的事情,但是如果自己僅僅是冒犯他的身體那也相當糟糕吧?
不僅僅是辜負多年以前建立起來的信任,而且他們是師生,自己怎麼能做出這麼不負責任的事情,又要如何去麵對
她突然有些崩潰。
臉色都顯得蒼白了幾分。
“你你聽我說,我、我的確是喝醉了,不記得發生了什麼。但是如果老師在喝醉之後對你做過什麼事情的話”
“櫻庭老師,發生了事情之後才想著道歉,懺悔甚至是彌補就能抹除這件事情的痕跡嗎?”
他問。
冷靜的不像是那個總是充滿繾綣陽光的月野弦。
他此時就像是一個法官,冷漠的審判著自己的內心。
“我對不起”
櫻庭雪好像被這樣的氛圍所裹挾,她好像都沒有仔細去思考自己能不能做到這種事情,醉酒後的自己存不存在這樣的能力。
她覺得好像對方說的都是真的,這樣的事情真的發生,已經無法彌補,失去的不僅僅是以前和這個少年建立的一切美好回憶。
甚至還有自己作為一個老師的尊嚴與守則。
但是在這個時候,月野弦平靜的說。
“沒關係,因為你的確什麼也沒有做。”
“啊?”
“醉的像爛泥一樣,醉酒後的人都這麼沉嗎?抱都抱不動。”
突然。
月野弦一個後仰靠在椅子上,剛才一切的壓抑氛圍全都消失乾淨,他又變成了自己最熟悉的模樣。
繾綣、玩世不恭又具備讓人忍不住靠近的溫暖。就像是一個陰雲密布的冬日裡,唯一突破了雲層的天光。
而櫻庭雪這才反應過來,月野弦剛才竟然是在嚇唬自己?!
她立馬惱羞成怒的瞪向對方。
“你怎麼能撒謊!”
月野弦卻無所謂的看向對方。
“你自己都沒有記憶的事情,我說成什麼模樣你都信,本質難道不是因為你對自己都沒有信心嗎?”
“我”
“所以,你說你從來沒有在彆人麵前喝醉過你覺得這是什麼很有效的保證嗎?偏偏在我麵前喝醉了,你覺得我會因為這件事情感到高興?”
“等下不對”
櫻庭雪明明覺得對方說的很有道理,但是怎麼哪裡不對勁?
怎麼好像喝的爛醉如泥的自己,反而好像成為了需要被審判的人?明明更有可能在這種情況下做出錯事的對方卻成為了審判者,對自己的譴責人?
等下
月野弦卻在這個時候告訴了她答案。
“如果你剛才的確感覺到了後悔和後怕,那櫻庭老師就應該注意,以後再也不要喝多酒,也不要喝醉。人對自己的控製力比想象的要弱的多。”
“”
櫻庭雪沉默了片刻,然後咬著下唇看向月野弦。
“所以你剛才是借著嚇唬我的方式在教育我?”
月野弦眨了眨眼睛,“久彆重逢的第一麵就在一個成年男性麵前喝醉,難道櫻庭老師不應該被教育?我甚至覺得應該再用點力。”
什麼用點力啊!
這個小混蛋用詞越來越奇怪和大膽了,越來越像壞學生了。
當然,從成績上完全不能這麼說。
“你還教育起我來了?我是你的老師!”
“那老師就可以任性的在自己學生麵前喝醉嗎?”
月野弦表情不變,微笑著詢問。
在他的注視下,櫻庭雪的腦袋一點點沉下去。
最後歎了口氣。
“好,老師知道錯了。以後不會喝那麼多酒,更不會在任何人麵前喝醉了,昨晚給你帶來的麻煩,我也深感抱歉。可以嗎?”
櫻庭雪認錯這麼快倒是讓月野弦沒有想到,不過這也是一種難能可貴的品質,畢竟很多人看來老師和學生具備著階級的差距,而且年長對年下也是如此。
低頭認錯本身就是一種違背人性的行為,老師對學生更是難得。
“當然可以,也不是什麼大事以後老師引以為鑒就可以了。”
嗯,嚇唬人的目的達到了。
其實不是很喜歡用這樣的方式啊,但是所謂的慢慢引導,然後感化他人的方式月野弦也沒有這個耐心。似乎恐懼是讓人長記性的最好方式。
“也就是說,昨晚真的沒有發生什麼吧?”
櫻庭雪再次確認。
月野弦點點頭,然後想到了什麼似得笑著說,“不過喝醉的櫻庭老師挺可愛的,還會撒嬌。”
“彆胡說八道!”
櫻庭雪臉頰紅潤起來,又開始假裝忙碌的整理桌麵。
月野弦以為對方叫自己過來就是這件事情,所以準備起身告彆。
“好了,沒事的話我就先回教室休息了”
“等下。”
“還有事麼?”
月野弦奇怪的看向對方。
櫻庭雪抬頭望向他,“我最近在看你入學到現在的檔案,發現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什麼?”
“你好像入學到現在都沒有加入過任何學校社團吧?學生會也沒有申請過加入,按照你的成績和能力,做到這些應該都很輕鬆才是。為什麼?”
月野弦有些意外,對方才來這個學校第二天就已經把注意力放在這兒了。
加入社團對於霓虹人來說,真的是什麼很必要的事情麼?
他想了想說,“就是因為感覺做什麼事情都很輕鬆才沒有加入的必要吧,而且學習也並非一點力氣都不用付出。我一個人生活,也需要時間來照顧自己。所以覺得參加社團什麼的會很麻煩,就沒有參加。”
櫻庭雪卻推了推臉上的眼鏡看向他,雙腿換了個姿勢交疊在一起。
擠壓在一起的腿肉,在黑絲的包裹中,在陽光的反射裡顯得神秘又誘惑。
“這個理由並不充分呢,而且態度很傲慢。總是因為覺得麻煩而拒絕嘗試並不是什麼很好的事情,我覺得你有必要參加一些社團來豐富你的日常生活。才不會在未來想起這段青春的時候覺得有遺憾。”
月野弦奇怪的看著對方,“不管做什麼,都會有遺憾的事情吧,不存在沒有遺憾的人生。而且我覺得我的日常生活還挺豐富的這是什麼很必要的事情嗎?”
櫻庭雪顯得有些開心,嘴角都忍不住上揚。
“並不算什麼很必要的事情,但是呢我覺得這是現在的你應該去做的事情。比起同齡人沉穩成熟看起來是好事,可是正因為如此,你的青春顏色真的很淡呢。”
顏色很淡?
什麼顏色?玫瑰色麼。
月野弦有些頭疼,總覺得這是什麼青春輕小說裡才會出現的對話和情節,他覺得自己真不需要這個。
參加社團,締結關係,增加沒必要的社交很麻煩啊。
他想了想問,“如果我一定不參加會怎麼樣?”
“我還能威脅你嗎?不過學校的領導對你都挺關心的,到時候問到我的頭上,問你是不是可能存在什麼心理問題,我也就隻能去那所孤兒院問問千島院長有沒有什麼好辦法了。”
月野弦忍不住翻白眼。
“這算威脅嗎?”
櫻庭雪拉著椅子湊近一點點,然後雙手合十在少年麵前。
“這算是請求,拜托拜托~”
“我考慮一下。”
她威脅或者不威脅對月野弦都不會有什麼影響,隻是想到那位千島院長她真的有可能因為這件事情大費周章給自己打電話甚至來找自己。
不管了,先應付一下吧。
櫻庭雪笑著點點頭。
“那好,我會準備一份學校社團的名單給你,也不用你去費心研究,你到時候選一個就可以了。”
“那就麻煩櫻庭老師了”
“是不是在心裡說我是個麻煩的女人?”
櫻庭雪問。
月野弦立馬搖頭。
“怎麼會,我從來不在背後腹誹彆人。我一般直說,您才來第二天,真能給我找事。”
“月野!”
“走了走了。”
月野弦伸了個懶腰,無視對方幽怨的眼神離開了辦公室。
陽光灑進來,櫻庭雪換了個姿勢靠在椅子上。
任由燦爛的光覆蓋自己完美的身段,起伏有致的曲線。
她看著天花板眨了眨眼睛。
“隻讓你教育,不能教育你,我還算什麼老師?”
然後晃了晃椅子,正對窗外陽光的方向。
伸出手掌,仿佛用五指和掌心觸碰陽光。
“你配得上有顏色的青春啊。”
今天放學沒有等到對方的名單,可能要改天了。
月野弦隻希望更慢一點,自己最好能把這件事情拖的不了了之。
就知道久彆重逢沒什麼好事。
回家的道路是一條有些老舊,卻很乾淨的道路。
小路兩旁有著微微傾斜的電線杆,也有著爬滿爬山虎的斑駁老牆,還有探出頭的大樹。
傍晚的夕陽灑向街道,少年的腳步平靜一如往常。
直到在熟悉的老舊小區門口,看到了一輛顯得陌生的黑色轎車。
他第一時間沒有放在心上。
準備繞過黑色轎車的時候,突然兩個身影從側麵衝了出來,速度很快。
月野弦第一時間反應極快的躲避,倒是沒有撞上,卻讓迎麵而來的身影趔趄了一下,差點摔跤。
一看是一個剃著刺頭的年輕男人,穿著一件黑色背心,有著健壯的身材。
趔趄後下意識的不爽讓他將原因歸結在月野弦身上。
皺著眉頭說,“你特麼不看路啊?”
看上去似乎有著想要動手發泄的打算。
這樣的人月野弦見過不少,長得像混混,行為也是如此。
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將自己的過失過節為彆人的影響,不找點對方麻煩的話,仿佛麵子就會丟乾淨。
實則色厲內荏,欺軟怕硬。
看到他是個學生模樣,就沒有什麼顧忌。
不過這個時候旁邊另外一個看上去高瘦一些的年輕男人拉住了他,皺起眉頭說。
“好了彆惹是生非,事情做完了就走,還有錢要收呢。”
刺頭男似乎有些不爽,但是也隻是瞪了月野弦一眼,“看什麼看?小屁孩。”
說著和對方一起上了轎車,很快揚長而去。
月野弦思考了片刻。
他想到了什麼,皺起眉頭直接進入小區上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