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度怎麼樣?痛不痛?”
“我沒感覺。”
“還在嘴硬,這裡呢?疼不疼。”
“你彆碰我了!”
“舒服就叫出來吧,沒關係的。”
清野見月不清楚很多事情。
不理解這個世界。
不理解為什麼明明自己什麼壞事都沒有做過,卻會落到今天這樣的田地。
也不理解,為什麼這個明明身世更是慘淡的孤兒鄰居,卻會成為現今自己唯一的依靠。
更無法理解的事情是,明明連醫院都束手無策,被宣判一輩子都再也站不起來的自己被他觸碰雙腿,卻會產生不該有的感覺。
儘管很細微。
但是真實存在。
明明平日裡,自己觸碰都沒有任何知覺,也不存在任何力量感,肌肉到現在都沒有萎縮已經算是謝天謝地。
但是隻要他像是現在這樣。
用他那修長漂亮,關節分明的手掌緊握自己的雙腿,然後開始揉捏。
就會奇妙的產生一股說不清楚的暖流,讓她產生自己雙腿仿佛還活著的錯覺。
真的是錯覺嗎?
一次或許是,兩次可能是,但是現在呢?
她甚至都顧不上那所謂的羞恥之心了。
不僅僅是些許的知覺,那暖流還異常的舒服讓她俏臉紅潤,甚至需要死死咬住牙關才不會發出一定會丟人的聲音。
“說實話,到底有沒有感覺?”
月野弦抬起頭,直視對方逐漸泛起水霧的雙眸。
清野見月忍不住按住了月野弦的手,隻有這種時候,她才會露出此時這般,宛如小鹿一樣無辜柔軟,近乎懇求的眼神。
“有有一點。”
“那你試試能不能動?”
“不能。”
終於,月野弦鬆開了自己香氣四溢的手掌。
他甚至堂而皇之的在對方麵前聞了聞。
“你在乾什麼!”
清野見月著急的想要阻止對方變態的舉動,但是卻隻能讓輪椅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響,根本無法站起身去阻止。
月野弦這才放下手。
“真動不了一點啊。”
“什麼?”
原來是在嘗試逼自己動腿嗎?
她收回手,紅著臉低下頭,開始胡亂的整理自己的裙擺,重新掩蓋她那雙漂亮勻稱,現在肌肉還緊實的雙腿。
拖鞋裡的腳趾整齊的排布,雖然無法控製,卻依舊具備著晶瑩的質感。
宛如沉睡的白蠶。
月野弦自顧自的嘟囔著,“看來還是這世界的靈氣太稀薄功法還是要恢複多幾成才有可能。不過隻要有知覺就代表有站起來的可能。”
清野見月古怪的抬起頭看向月野弦,“你在說什麼?剛才你說的是炎夏語麼?”
“嗯,最近在學習這方麵的語言。”
這是月野弦的習慣,一旦涉及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秘密,自己就會自動切換真正的家鄉話。
清野見月重新黯淡下去的眸子望了一眼俊美的少年。
“月野君還真是刻苦呢,學習炎夏語,是想要離開霓虹嗎?”
也是,他是個孤兒,是一個能力出眾,也無拘無束,還在大好年紀的少年。
這樣的少年本就不該出現在自己的世界裡,原來的自己或許都會自慚形穢,何況現在的自己?
她已經是地獄,不想成為他的牢籠。
月野弦卻笑著看向對方,“我離開的話,你怎麼辦?”
“說了這些不用你管,你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我不會成為你人生的一部分,也不應該在你的任何計劃之中。”
清野見月重新戴上了那副冷硬的麵具,說著儘量刻薄的話。
可是她就像是腹部都長了刺的刺蝟,蜷縮都不敢用力,更何況真正的刺痛他?
月野弦沒有說任何大道理,也不存在什麼溫柔的安慰。
他隻是輕巧的拿過來一顆橘子,用那好看的手指輕輕剝皮,然後漫不經心的問,“清野姐姐真的很想我離開這裡嗎?我的性格可是一旦離開了誰,就再也不會出現。哪怕是你死的那天。”
“我”
明明應該很簡單的話。
應該輕鬆就說出口的冷言冷語,是自己預想了很久的話術,是自認為對他更好的選擇。
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仿佛一旦說出口,一切都會成真,那種強烈的要失去最重要的東西的刺痛,就像是在她的心上開出無數的孔。
她的胸腔之內都在呼嘯,四處漏風。
而說不出口的一切,隻能變成濃鬱的自責,她認識到了自己的脆弱和自私。
變成眼角的眼淚,一顆顆的往下墜。
濕了裙擺。
濕了自己的手背。
但是因為啜泣而模糊的視線裡,卻出現了少年白淨的手。
他用大拇指的指肚,輕輕擦去對方眼角的淚水,然後笑吟吟的看著她。
“原來以為你笑起來很漂亮,現在覺得你哭起來更漂亮了。以後會更加努力的欺負你的。”
“你這壞心眼!”
清野見月忍不住輕聲嗔怒。
卻跟撒嬌沒有什麼區彆。
月野弦直呼過癮,傲嬌傲嬌,有傲有嬌才對味嘛!
臉上卻是故作無奈的歎了口氣,“沒辦法,為了不讓清野姐姐認為我是個濫好人,我付出了很多努力。”
清野見月握緊雙手,指頭都糾纏在一起。
顯得有些氣惱的看著少年。
“你總是這樣,說話讓人分不清真假,知不知道這樣真的很壞心眼?”
“所以才讓你哭了嗎?”
“嗯。”
她覺得不僅僅是自己的雙腿在日漸退化,自己的心也是如此。
變得愈加脆弱,越來越忍不住去依賴,在他麵前像個小孩。
明明自己年紀更大啊
“抱歉這次讓你哭了,但是更抱歉的事情是這可能不是最後一次。因為當你能站起來的時候,肯定哭的比這一次還要狠。”
“彆開玩笑了。”
她不想計較少年對自己畫大餅的行為。
畢竟這種事情很常見,給絕望的人希望,不就是要描述一個美好的未來嗎?
其實她很想說。
她寧願就在這一刻,自己在他的麵前死去。
死亡是沒意義的事情,而正好現在的自己,也是沒意義的產物。
而月野弦在這個時候站起身,伸手抬起了清野見月的下巴。
年輕女孩措不及防的抬起頭,以十分卑微的角度仰視任何角度都顯得如此完美的月野弦。
當他的手指,清晰精準的從她的下頜線滑到嘴角。
她的臉頰忍不住升溫滾燙,眼神開始怯懦。
她不知道此刻自己在期待什麼。
但是這種心悸感,這種有什麼要衝破胸腔,讓她提前開始濕潤唇舌的衝動前所未有的濃烈。
他劃開了她的唇。
濕濕糯糯。
然後將那枚剝好的小橘子塞進了她的嘴裡。
“吃完。”
清野見月:???
她有一句算了!
自己在幻想什麼呢,他就是這樣的壞心眼啊。
所以才讓自己如此的沒有辦法,不想靠近,卻又狠不下心。
當清野見月開始咀嚼,細細的品嘗嘴裡酸甜的滋味。
月野弦已經從她的沙發墊裡掏出來了一把嶄新的水果刀。
然後看向頓時表情扭捏,完美呈現心虛的女孩說,“這把刀我也沒收了。都說了不讓你準備這種東西了吧?”
她嘴裡的橘子還沒有吞下去,所以說不出話。
隻能像個河豚一樣,氣鼓鼓的鼓著香腮,瞪著眼睛,表達自己的不滿。
而月野弦則是輕輕用自己的掌心拍了拍她鼓起來的臉頰,不是掌摑,也能讓人麵紅。
將剩下的水果也放在對方的麵前。
“好了,我就先回去了,剩下的不想浪費我的錢的話,就全都吃掉。”
“咕嚕弦!”
終於吞下去嘴裡的橘子。
情急之下的清野見月第一次直呼少年的名。
月野弦在燈下站定,回過頭來。
昏黃的燈光照著他乾淨的白襯衫,完美的下頜線與脖頸的側麵完美的不像話。
“怎麼了?”
“你到底為什麼對我這麼好?你明明說你不是個濫好人,你說你從不濫發善心,你又不貪圖我的身體。那你到底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這似乎是清野見月最耿耿於懷的心事了。
好像隻要得到了這個答案,她甘心立馬死去。
而月野弦陷入了思考。
是對她的煎熬。
好在這煎熬不是渡不過的嚴冬,而是輕輕流過河床的溪水。
他溫潤的笑著。
“還記得我搬過來後,你第一次敲開了我的門,拿著一袋子水果。有蘋果,有梨子,有聖女果。那天的夕陽正好照進了走廊,落在了你的頭發和肩膀上。你對我說:一個人住,要記得多補充維生素。”
他連水果的種類都記得清清楚楚。
眼淚再次不講道理的衝破了女孩的關卡。
她儘可能的忍住,卻還是決堤。
“就就這樣嗎?”
“就這樣。”他回答。
“可是這算什麼啊!這明明誰都可以做,這明明很簡單,根本就是不值一提,憑什麼值得你這麼幫助我?!”
清野見月泣不成聲,眼淚肆虐在那張淒美的臉蛋上。
可是這一次月野弦沒有去擦。
他隻是說。
“局外人裡有一句話:我殺了人,隻因夏日陽光太耀眼。那我的理由就是,我幫了你,因為那天夕陽太漂亮了。”
“可是可是”
巨大的荒誕感籠罩全身。
可是隨之湧來的,是說不清楚的幸福。
自己這樣的人,為什麼也能感受到幸福?
月野弦嫌棄的看著清野見月。
“又哭,你真是太不乖了,這一次罰你眼淚自己擦。走了。”
“砰。”
當門真的關上,也順手帶走了她房間內的垃圾。
清野見月的眼淚也止住。
她看著桌麵上的水果,緩緩伸出手。
將一顆漂亮的聖女果舉過眼前,舉在燈光下。
希望能夠模擬。
那天的夕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