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項充解得鐵甲,令人尋了個木樁子,如人一般,將甲撐起,又把蠻牌遮定甲前,李袞自小心護他退開。
李雲龍話不多說、腳不挪步,抬手便是一槍,但聽一聲脆響,蠻牌盔甲齊齊一震。
項充飛步上前,先看蠻牌:但見一個圓溜溜彈孔,便似精心鑿出的,外層鐵、內層木、底層皮,俱已穿透。
心中一顫,拿開蠻牌,見那盔甲上幾片鐵鱗崩裂,露出裡麵木樁,木樁亦有一孔,黑洞洞猶冒青煙,四下裂痕宛然。
他心中更驚,扯下了甲,伸手指探進木樁孔內,隻覺焦熱一片,整根手指探入,兀自不曾觸底。
李袞撲來細看一遭,臉色煞白,低聲叫道:“哥哥,若不是他讓你卸甲才肯試槍,我兩個托大讓他試槍,已成死鬼一雙。”
項充不語,麵色如土,沉默良久,起身走去李雲龍麵前,吐一口氣,納頭便拜,口稱:“閣下大仁大義,我兄弟兩個這般挑釁,尚肯顧全我二人性命,還有什麼好說?若蒙不棄,情願投靠麾下。”
李袞見項充拜倒,連忙趕來跪在一旁,亦道:“我李袞願賭服輸,願拜閣下為主。”
二人話音剛落,李雲龍耳中便響起係統聲音:“願賭服輸,好漢臣服!地飛星‘八臂哪吒’項充,原時空梁山第六十四條好漢,甘願追隨李雲龍同誌共襄偉業,義氣值+1600!”
“願賭服輸,好漢臣服!地走星‘飛天大聖’李袞,原時空梁山第六十五條好漢,甘願追隨李雲龍同誌共襄偉業,義氣值+1600!”
又得3200點!
李雲龍心中大喜,笑得眼邊都擠出褶子,熱情拉起二人:“什麼主不主的,古話說,四海之內皆兄弟,你們便同樊瑞一樣,以後都是咱老李同生共死兄弟!”
說罷哈哈大笑。
項充、李袞見他這般義氣,一點不安之心也自放下,都露出真摯笑臉來,抱拳叫道:“哥哥!”
李雲龍摟住二人肩膀,連聲道:“好,好,都是好兄弟!”
項充扭頭,招呼帶來的一眾漢子:“你們一個個隻長了屁眼麼?不見我兩個拜了大哥,還不都過來拜見?”
那些漢子如夢方醒,連忙上前,跪倒滿地,都叫道:“見過大哥!”
李雲龍一眼掃過,笑道:“一百七十五人!難得的是他都身上有肉、麵上帶紅,可見你們兩個首領做的不錯,這般世道,也能把兄弟們養的結實。”
李袞訝然道:“大哥,你隻掃一眼,便知確切人數?”
項充道:“大驚小怪什麼,這便是我同你說過的點兵法,不過這都是將門不傳之秘,看來李大哥來曆也非一般,不然如何連這等將門秘法也會?”
李雲龍含笑不語,心想老子從班長做到師長,一兩個連的人數,一眼還看不清麼?
隻笑道:“你們大夥兒既認咱做個大哥,做大哥的,卻有幾句醜話要說在前麵。”
他臉上笑容不變,眼神漸漸犀利起來,掃過一乾人麵上:“我瞧你們出身,也都是窮人百姓,想必都知道窮人的苦,百姓的難!因此咱們這支隊伍,第一條紀律,就是不許欺負老百姓,同百姓們打交道,說話要和氣,不許打人罵人,若是買他們的東西,也要公平,不許強買勒索,借了人家的東西,都要好好歸還,若是壞了,自己存錢賠人家的……”
他一番絮叨,卻是把八項注意掰開了細說一遍。
這番話,莫說那些嘍囉,便是項充、李袞也自咋舌。
底下嘍囉裡,有那膽色足的,怪聲叫道:“大哥,若是這般說來,我等做強人還有什麼意趣?豈不都成了君子、好人?”
立刻有人響應道:“是啊,大哥,我等做強人,本就是為了大碗喝酒大塊吃肉,難道君子好人有酒肉女人麼?”
李雲龍也不怒,反而一樂:“說得好!心裡想的敢說出來,證明你們信得過我這大哥。可是要我說呀,這無論什麼世道,君子總是受人愛戴,好人總是受人尊重,這話不錯吧?那我們放著君子不做、好人不做,難道要做混蛋王八蛋才快活麼?再說了,誰他娘跟你說老子要做強人?”
他笑容一收,正色喝道:“沒有目標,沒有誌氣,這種隊伍,人數再多,也是用沙子壘成的房子,看著高大,一腳就給人踢散了!至於活一天,算一天,隻想著吃肉喝酒找女人,這樣活著,和豬圈裡的豬又有什麼區彆?你們這些兄弟,以後若要跟著老子走,那肯定做不了強人,咱們要做什麼呢?”
眾人眼神閃爍,似乎隱隱有些領悟,卻還是想不出他終究要說什麼。
有性急的,已是忍不住抓耳撓腮。
李袞跳腳道:“大哥,義氣大過天,我等既叫你一聲大哥,便死心塌地服你管帶,可是我等本都是沒進學的粗人,大哥若有什麼話,莫打啞謎,徑直告訴我們便是,我們端的要做什麼?”
李雲龍嗬嗬一笑,隨即嚴肅起來:“好!那咱便告訴你們,如今這個世道,內有貪官害民自肥,外有異族虎視眈眈,似這些老實百姓——”
他把那二十幾個百姓一指:“都被逼得沒活路。你們亦是窮苦出身,自己想一想,誰心裡沒有一把辛酸淚,沒有一筆血恨仇?所以老子既然來到這世間,而你們既然也心甘情願跟著老子,那麼老子便要帶著你們做一把鐮刀,割掉那些禍害莊稼的雜草,割掉這世上貪官惡人的狗命!再做一把斧頭,劈碎壓在窮人身上的大山,劈開這個不許窮人好過的不公平的天命!聽見沒有?”
一眾漢子和那些百姓,連樊瑞幾個在內,心中雖還有許多懵懂,但是眼前卻似忽然敞亮了許多,隻覺一團熱氣自心窩燒起,忍不住便想大叫大吼。
被李雲龍封為隊長的趙墉,畢竟讀過幾本書,這時駭然叫道:“諸位好漢,李大哥的意思是,如今的官兒們都是滿心為惡的,老百姓不得活,索性割了他們命去,蒼天當死、黃天當立,要這天地換個顏色,這便似當年陳王所言,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樊瑞聞言掃他一眼,心想這是個會舉例子的,舉什麼不好,偏舉陳勝、張角。
悄悄吐口口水,使腳畫了個圈,然後擦去,要破一破這晦氣。
然而其他人卻想不到這麼遠,聽了趙墉此言,無不失聲驚呼,心想咱們本來隻是活不下去,想做個占據一方的強人,吃香喝辣,這個大哥卻是要帶著我們改天換地麼?
他們心中下意識便覺得不可能,但是看著李雲龍眼中天經地義般堅定神色,再看看他肩後背的那支神槍,似乎又覺得不是全然不能……
也不知是哪個,忽然先喊了一嗓子:“李大哥說得沒錯,難道俺王癩子,便是天生的賤種?周員外那廝便是天生的貴命?他謀奪俺家田產,害死俺爹,逼得俺家沒活路走,俺難道隻能看他得意?俺不服,俺要和李大哥一樣,做鐮刀做斧頭,割了惡人的命,砸了不公的天!”
李雲龍大喜,伸手一指:“好!王癩子兄弟,你出來,來我身邊!”
那滿頭癩子的漢子本來熱血沸騰,一時忘形,被李雲龍一喚,卻不由瑟縮起來,連忙低了頭。
李雲龍大步走去,攙著他手走出來,輕輕拍著他背心,鼓勵道:“兄弟,你不要緊張,你且告訴告訴大家,那個狗日的姓周的王八蛋,如何搶得你家田?又如何害得你爹?官府為何不管他?”
王癩子吞了幾口唾沫,眼神怯怯看向李雲龍。
與李雲龍眼神一觸,隻覺得這大哥眼神說不出的溫暖、親切,又有一種讓人忍不住信他的力量。
頓時心頭熱血一湧,兩行淚奪眶而出,淒慘道:“神槍大哥,俺命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