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豫片刻,沈珠楹還是小聲道:“要不……奶奶還是彆來醫院了,去找算命先生吧。”
周老太太愣住,隨即笑了。
她使勁兒摁了摁她的額頭:“跟我那傻孫子待久了,珠珠,你也變壞了!”
沈珠楹揉了揉自己的額頭,不好意思地抱著她的胳膊撒嬌:“奶奶,都怪傅斯灼——”
“這人啊,生或者死,都各有各的命數。”周清蘭拍了拍她的手,一臉感慨地道,“找個算命先生又有什麼用?人的命數是自己既定的,改不了啦。”
“好高深哦。”沈珠楹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那奶奶跟我一起去商場買衣服嗎?”
“我哪裡有空,還要去看病弱小老頭呢。”
“珠珠去商場逛逛,多穿點漂亮裙子給奶奶看,奶奶看著也高興。”老太太步履蹣跚地走了,還不忘朝她招手,“記得刷我那傻孫子的卡!”
——
接下來的幾天,看溫慕葵的心情慢慢變好了,沈珠楹就開始忙花店的事。
又一個周末,沈珠楹終於抽出空,問剛剛去了一趟醫院的傅斯灼:“祁舟現在怎麼樣了?”
傅斯灼正低著頭在磨咖啡。
他輕挑了一下眉,懶散道:“挺好的,已經全身癱瘓了。”
沈珠楹手裡的月季差點掉落在地上:“……啊?”
前幾天不還好好的嗎?
這就全身癱瘓了?
“那溫姐姐怎麼辦?”沈珠楹眨了下眼,低聲喃喃,“要不把溫姐姐介紹給我表哥?兩個人在顏值上也挺般配的。”
“你溫姐姐——”傅斯灼輕頓,“這會兒應該正在給全身癱瘓的病人喂水果。”
而此時,周煜在醫院上了一天班,累成狗了,好不容易抽出空去看看他的好兄弟,祁舟同誌,結果一進門就看見了這一幕——
溫慕葵半跪他床前,小心翼翼地捧著男人硬朗的下顎,低下頭輕輕吻他。
而祁舟仰靠在床頭,腰都懶得摟,黑眸垂著,一副懶散無聊到極致的模樣,任姑娘不得章法地吻他。
他抬眼看見祁舟,也不害臊,衝他彎了下眸,眼睛裡那股子得瑟勁兒啊,都快溢出來了。
像是在說——
抱歉啊兄弟,你來得真不是時候。
周煜本來想走的,看他那一臉混蛋的樣兒,又突然不想走了。
他麵無表情地,果斷地敲響了病房門。
溫慕葵被驚醒,轉頭看見他,臉“唰——”地一下全紅了。
她猛地從病床上跳下來,慌亂地在原地轉了一圈,隨即拿起床頭已經洗好的一大盒草莓,說:“我去洗蘋果。”
等溫慕葵走了,祁舟就傲慢輕瞥他一眼,不太高興地道:“難怪年紀這麼大了都沒對象。”
“怪沒眼力見的。”
周煜早已習慣了他那張破嘴,習以為常地道:“我來是想提醒你,兩個月不能行房事,你彆破戒了,然後半路被抬上手術台。”
“你不要臉,溫醫生還要臉呢。”
祁舟不屑輕嗤:“我半個月就能好。”
周煜聳肩:“你最好是。”
看他現在精神頭還不錯,周煜也沒打算久留,轉身想走的時候,祁舟喊住他,聲音多了幾分認真。
“阿煜,說真的,守了這麼多年,怪沒意思的,該放下就放下吧。”
周煜腳步頓在原地,沉默了許久。
他聲音低啞著道:“能放下的話,我早就放下了。”
能放下的話,早在發現她有喜歡的人那一刻開始,他就應該放下了。
——
對於世界上見過沈珠楹的絕大部分人來說,談起跟她的初見,大約是眼睛一亮,便可以興起說出一段故事。
沒有什麼彆的原因,而僅僅隻是因為,她這樣的人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實在是太過於生動明媚了。
周煜第一次見到她,是在學生會的迎新晚會上。
對於周煜這樣的社恐而言,對她的第一印象,是覺得她很會聊。
她當時手裡拿著微信二維碼,加了幾乎在場所有人的微信。
最後才輪到他。
她看向他時,輕眨了下眼,仍然是笑著的。
“學長,可以加個微信嗎?”
她這樣對他說。
周煜當然沒有理由拒絕,畢竟,她幾乎加了在場所有人的微信。
旁邊有人調侃她:“沈學妹,怎麼感覺你說要加周煜學長微信的時候,有點緊張啊,這可不像你哦。”
“不會是暗戀我們周煜學長吧。”又有人起哄道。
周煜擰眉,正要替她說話,沈珠楹便落落大方地道:“沒有,我有喜歡的人了,這位學長,請你不要亂傳謠言。”
“小心吃方便麵沒有調料包哦。”她半是嗔怪半是調侃。
“行行行,我錯了,自罰三杯。”
被他看著的男生羞紅了臉,自罰三杯。
一次不尷不尬的小插曲就讓她輕而易舉地化解了。
周煜也仰頭喝了一杯酒,從此記住了這個名字。
沈珠楹。
加了微信以後,兩人也沒聊過天,隻是周煜經常會看到她發的朋友圈,然後默默點個讚。
路邊的漂亮野花,天上奇形怪狀的雲,還有吐槽不完的期末周。
各種各樣的新鮮事都出現在了她的朋友圈。
就仿佛她對這個世界,還有無窮無儘的探索欲。
這讓周煜想到了一個人。
後來兩個人因為學生會的工作,接觸的機會慢慢多了很多。
她很擅長聊天與交朋友,而周煜也自然而然地成為了再普通不過的,其中之一。
但是越相處,周煜就越在心裡感慨。
像。
太像了。
真的很像從前的阿灼。
於是在某一次跟傅斯灼通話時,周煜望著書桌上,他剛剛在花店買的雛菊,驀地說道:“欸,阿灼,我在華大碰見了一個學妹。”
“性格很好,也很漂亮。”
“感覺你們倆要是有機會接觸的話,應該會挺合得來的。”
“是嗎?”傅斯灼的語氣薄冷,很輕很淡。
他漠不關心又理性地道:“應該不會有什麼機會,我這幾年都沒有回國的打算。”
周煜頓住。
已經好幾年了,他其實仍然不太習慣,傅斯灼在性格上的大轉變。
以前會拉著他一個一個去跟班裡其他人打招呼,幫著他融入新班級的終極社牛傅斯灼,現在的性格竟然比他還要孤僻。
誰又能想到會有今天呢?
但是假如是十八歲以前的傅斯灼,大約會在下一秒就訂張機票回國,饒有興致地去瞧瞧那個,聽說跟他性格很合拍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