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莊前。
天生獨自來到莊門口迎接。
還未走到近前,他就已經遠遠望見了雪幕中的花月,他身邊還領了一個半大的孩子,約莫總角之年。
兩人皆是一身白衣。
若不是門口處清掃出的一片空地,怕是連人都不好瞧見。
天生快步迎了上去。
走近後,他下意識地往兩人身後瞟了一眼,卻見那來時路上一片潔淨,沒有半點腳步痕跡。
天生不知如何稱呼花月,隻簡單點頭示意,旋即將眼神落在他旁邊的孩子上,穿著一襲白色棉衣,臉上卻沒有顯出半分冷意。
那孩子同樣回以好奇的眼神。
但他表情卻是絲毫不變,如同和旁邊的花月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般。
“你既已入道,日後稱呼我一聲道兄即可。”
花月很是善解人意地率先開口,而後將身旁的白衣小孩露了出來,介紹道:
“這是伯桑,屬族中大房。”
“師兄安好!”
花伯桑小臉認真地行了個揖禮,恭聲道:
“以後有勞師兄照料了!”
天生霎時轉頭看向花月,隻見其笑道:
“伯桑近日新得了一門功法,正是需要以靈物之韻為引子,我觀師弟這棵靈樹氣機不凡,便自作主張將其帶來,還請師弟莫怪。”
天生隻奇怪花月為何如此信任自己,竟敢將一個半大孩子放在自己這兒安住,心頭卻是沒有半分不樂意,立馬應聲答道:
“若是道兄和師弟不嫌麻煩,住多久都行。”
“那便麻煩師弟了!”
花月微微頷首,接著裝若隨意地補了一句:
“伯桑自幼長於族中青園,雖然年歲不大,但已然通曉大半與修行相關的學問。你若是遇著什麼疑難,不妨向他請教。”
聞言,花伯桑立刻挺直腰板,小臉繃得緊緊的,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好了,伯桑你且去罷。看見那個在廊下張望的人影沒?那位就是莊上管事,你且去尋他給你安排住所。我還有話要與師弟詳談。”
三人轉頭看向遠處屋簷下,果然在窗欞那兒看見了一道黑黝黝的人影,正鬼鬼祟祟地東張西望,發覺眾人瞧了過去,立馬狼狽的逃竄進屋。
‘好嘛,果然是閒不住的。’天生無聲扯了扯嘴角。
花伯桑應聲,一路踩著淺密的腳印往李德二屋裡走。
原地。
花月從懷裡取出一個青白包袱,遞給天生:
“煉氣功法、靈槍訣和修行簡述皆在此,如今正值隆冬,你正可潛心參悟,若是有什麼不懂的,大可去尋伯桑。”
“嗯!”天生點頭應下。
“對了……”
花月神色忽顯躊躇,眉宇間掠過一絲不自然:
“那夜我匆匆而走,不辭而彆,還望師弟見諒。”
“道兄言重了!”天生回道。
花月輕輕頷首,繼續解釋道:
“師弟雖豁達,但其中緣由我還是須得說說的,權當為師弟提個醒。”
“提醒?”天生疑惑蹙眉。
回想那夜,他沒感覺花月有什麼異常啊。
若是有,那便是對他太好了。
“正是!”
花月臉色慢慢認真嚴肅起來,出言道:
“那夜我因叔父之死,神識脫韁,以至於一時情緒失控之下,將許多我一貫不會往外傾吐的話語一一脫口,想來是道心失衡所致,我後麵驚覺過來,這才匆匆離開,返回族內閉關。”
“好在是沒有什麼大礙!”
言罷,花月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現階段,他雖沒認清道心是什麼,但有前人經籍可以參考,幾乎自家獲取的所有與修行相關的典籍中,都言明了道心是極為重要的道藏,不可有一絲偏頗失衡。
因此,在花月隱約察覺自身情緒有些不對勁時,他才連話都來不及丟下,就急切遁走。
“道兄修為高深,化險為夷!”
天生有些不懂,但還是恭賀了一聲。
“道心玄妙,與修為高低無關,其實我也是一知半解。”
花月緩緩搖頭,說道:
“不過有我今日之鑒,師弟日後千萬要沉心靜氣,矜平躁釋,以免重蹈我之覆轍。”
“謹遵道兄教誨!”天生作揖應道。
花月微微點點頭,而後昂首越過天生肩頭,往遠處廊下張望了一眼,見花伯桑已被李德二迎了進去,這才收回視線。
“諸事已了,師弟,告辭!”
“道兄大恩……”
“你我之間不必這些繁文縟節!”
說罷,花月周身落雪驀然一震,原地倏而蓬起一團白霧,下一刻身形所現,便見花月已在一丈開外,雙手背負,衣袂獵獵,好似咫尺天涯的白衣謫仙。
天生目光一落,眼底依舊是一片皓白。
駐足遠望良久,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漫天飛雪中,天生方才轉身回屋。
屋內。
李德二見天生進來了,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急忙上前:
“來來,天生,你可算回來了!這花家少爺,還是你來安排罷!”
有了花月的前車之鑒,他現在是不敢再靠花家人太近了,即便眼前人隻是個小崽子。
見李德二一副心有餘悸,躲得遠遠的樣子,天生無奈,但隻好自己上前,對花伯桑道:
“不如就住道兄先前那間屋子?”
“族兄說了,我在這兒就聽師兄你安排!”花伯桑板著小臉,故作老成地答道。
但如果加上他剛及腰的身高,以及那張有些嬰兒肥的嘟嘟臉蛋……
李德二忍不住了,率先捧腹衝了出去。
天生點頭。
當即領著花伯桑安頓住處,隨後再領著他認清去自己房屋的路,最後將其送回了房間歇息。
雖然花伯桑小臉時刻繃著,故作沉穩,但那眼神裡透出的疲倦卻是抹不掉的。
“花月這是唱的哪一出?”
李德二見縫插針般冒了出來,擰眉道:
“他就這麼放心把一個小孩子丟在這兒?也不怕咱們起了心思?”
天生很想說,花月放心的是自己,而不是他這個“歹人”,但考慮到這幾日李德二心情起伏有點大,他這話還是沒說出口。
不過,有些話他還是要提前說的。
“二哥!”
天生表情認真,正色道:
“既然要忘,就該把前事儘數拋掉!”
“現在,花家於我們有恩!”
事情的發展實在是出乎天生的預料。
說好,不算全然稱心。
說壞,卻壞得很順遂。
和自己的預想大相徑庭,但或許……
這就是花伯約的期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