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要結果?結果就結……”
“咦?”
環兒的話還未說完,突然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瞪大眼睛看向天生:
“小乞丐,你不結巴了!”
天生像是沒看見環兒的驚訝,依舊自顧自地說道:
“樹結果子,你們要吃!”
“果子有什麼稀奇的?這東西小姐不缺得很。”
環兒隨口回了句,繼續目光探究地看著天生,追問道:
“這才幾天啊,小乞丐,你這結巴怎麼好的?”
環兒突然頓了頓,腦中靈光一閃,語氣狐疑地看著天生:
“還是說,你之前就是裝的?!”
“這個果子好!”天生不理睬環兒的一驚一乍,語氣堅決地強調道。
“好好好,你種的東西就比彆人那兒金貴,行了不?”見天生根本不接話茬,表情也絲毫不慌亂,環兒頓時興趣驟減,但還是順著天生的話搪塞道。
天生聽出了環兒的敷衍,語氣更加堅定:
“你們要吃!”
“吃吃吃,就知道吃!”
見天生回答的牛頭不對馬嘴,再加上他的語氣依舊愣愣的不討喜,環兒的耐心終於耗儘,隨口打發道:
“等到時候果子熟了,我們就來!”
說完,她就轉身進屋,閉門謝客。
“那沒來呢?”天生在後麵連聲追問,平靜的語氣終於帶上了一絲焦急。
“沒來就送去!”環兒頭也不回地應了一句。
隨後隻聽“咣當”一聲,門被重重關上,門閂也隨之掛上。
得到答案,天生點點頭,轉身離開。
然而。
等他回到自己的茅草屋裡時,卻是發現裡麵已經亮起了燈。
李德二正站在屋內,目光四處打量。
“你這些日子也沒閒著,自己把屋子修繕了?”
李德二回頭看向天生,指了指周圍:
“我記得小姐來之前,你這兒都是雜草隨意堆著,床鋪都是亂的。”
“臟了!”天生簡潔回道。
李德二微微點了點頭,而後踱步到天生邊上,輕輕拍了拍其肩膀,試探道:
“你剛才去小姐屋前了?”
雖然是詢問,但語氣卻極為肯定。
天生當即轉頭朝李德二看去,表情認真。
“彆這樣看著我。”
李德二打了個深深的哈欠,眼角泛起幾滴淚花,抬手揉了揉:
“天生,我沒敢聽。”
拭去臉上倦意,李德二神情變得慎重起來:
“不過我沒聽,但公子肯定是聽到了的。”
“所以……我才來這兒等你。”
李德二目光緊緊盯著天生,緩緩問道:
“天生,你告訴我,你這麼晚去小姐那兒,是去乾什麼的?”
天生仔細瞅了李德二好一會兒,最後在他的注視下,擰了擰眉,指著果園的方向,說道:
“提醒她們記得果子!”
“果子?果子就好,果子就好!”
李德二心中如釋重負。
他實在是擔心天生心裡起了什麼不應該的念想。
現在看來,天生這隻不過是想著報恩罷了。
報恩好啊!報恩不錯!
懂得知恩圖報的人,走哪都能讓人放心!
心情放鬆的同時。
李德二也發現天生好像不結巴了。
“天生……你這是不結巴了?”
天生遲疑著點了點頭。
“不結巴,不結巴好呀,不結巴日後就能找一個……”
李德二正滔滔不絕的說著呢,這時,他突然心中一凜,當即轉頭看向天生的臉,以及臉上那從始至終都古井無波的表情。
李德二語氣一頓,將心中的暢想扼殺。
‘算了,還是得繼續與他說清楚。’
在心中醞釀了會兒言語,李德二重新開口道:
“天生,我知道你感激小姐的恩情,但是……但是有時候,不知身份、分寸的莽撞報答,反而會成為彆人的負擔。”
“雖然這負擔可能不存在,但……”
李德二看著天生,語氣放緩道:
“天生,我們如果真想報答,那就應該考慮得更多。”
見天生的表情依舊不為所動,隻是直直地看著自己,李德二瞬間感覺自己的一番真情講述全都喂了狗。
“這道理……好吧,你應該不怎麼懂。”
李德二撓了撓頭皮,覺得自己和一個傻子講道理,實在是雞同鴨講。
但絕對不能不做——他得做好一個好管家範疇之內的事。
想了想,李德二儘量用簡潔的例子說明情況:
“就比如我!”
李德二指了指自己,挺直腰板:
“我這一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受主家賞識,做李家的大管家!”
“而你呢?”
李德二看向天生,緩緩道:
“你這輩子最大的願望,應該就是聽小姐的安排,在這農莊裡好好生活,過完這一輩子。”
“不給彆人添亂,不要有我們這種人不該有的幻想。受了天上雲朵的蔭庇,就不該奢想著去觸及。”
“我知道你可能沒想這麼多,隻想著回報,但,天生……”
李德二一字一句道:
“你應該離小姐遠點兒!”
今晚匆忙來到天生這兒提醒,並非是李德二杞人憂天。
而是在此之前,李家就有前車之鑒!
李德二原先其實是李明辰身邊的伴讀書童,但少年時,因為李明辰喜歡上了家裡的一個小丫鬟,非她不娶,鬨到最後,那個丫鬟被發賣了出去,李明辰身邊的書童也換了彆人。
而且,李德二聽自己父親李德一說過,好像自家老爺李榮昌,以前也經曆過類似的事——愛上身份低微之人,而後被家族強行拆散……
“李家人有癡情的血脈,但也有狠決的一麵!”
李德二必須要防患於未然!
‘若是小姐在這兒出了事,那自己與大管家之位,怕是今生都無緣了……’
“我隻想給她送果子!”沉默半晌後,天生不疾不徐地說道。
“我知道!”李德二笑著點頭。
“但你也應該知道!”
這句話說完,屋子內陷入短暫的沉寂。
不多時。
李德二出門的動作打破了沉默。
不過就在臨近出門前,李德二突然頓住。
“天生,你最近是真的不愛笑了。”
李德二並未回頭,麵朝月光的身形在屋裡映出狹長的影子,語氣感慨:
“看來你也是到了年紀……”
他轉過頭,臉上皮肉牽扯,倏然露出了熟悉的笑容:
“我原先也喜歡整天傻樂,後來長大了,能看清些,便忘了怎麼笑,現在……”
“我更愛笑了。”
李德二笑容滿麵。
但那笑容,分明帶著刻板的迎合。
————
李明辰和李采霓並沒有在這多待的打算。
李明辰已經順利完成了父親李榮昌交給他的任務——與花伯約留一份可進可退的香火情。
現在。
他是該回城去找自己疼愛的春香和冬梅了。
農莊出口處。
狹長的魚嘴小徑邊,再次被佃農們擠得滿滿當當。
眾人一路歡送主家的馬車離開,臉上帶著恭敬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