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早間睡過一覺過後。
天生便覺得自己的腦袋輕快了許多。
當然,壞處也有。
那便是右腳不知什麼時候被毒蟲叮咬了一口,時不時就惹出一陣搔癢,刺撓的很。
天生是李二小姐手下的婢女,環兒帶進莊子的。
臨回城前。
環兒給了李德二一錠塊頭不小的銀子,讓他今後安排好天生的去處。
李德二自是拒之不受。
而後更是在環兒麵露高興,重新將銀子塞回自己繡囊時,大包大攬的說今後天生的夥食就由他包了。
所以。
天生一直都是跟著李德二一起吃飯。
唯一不同的,便是李德二在桌子上用飯。
而天生則每餐都拿著自己的陶碗在旁邊候著,等著李德二剩下的吃食。
雖是剩飯剩菜,但米飯足夠,油水也有。
是讓佃農們羨慕都羨慕不來的“珍品”。
用李德二罵罵咧咧的話來講,“老子年紀輕輕的,就多了個兒子養!”
其實李德二也大不了天生幾歲。
照例吃過飯,收拾完桌碗。
天生看了眼在躺椅上酣睡的李德二,輕手輕腳出門。
按照天生原本的習慣。
他一般在吃完中飯之後,都會去田埂邊看人秧田。
偶爾受人一聲吆喝,便會欣然應允去幫一些小忙。
但今日不知怎麼的,天生坐在田埂上,默默看著王春一家種田時,腦子裡突然蹦出一個奇怪、突兀的念頭。
“那棵樹還缺不缺水?”
自今日之前,這種帶著自我想法的念頭,從來不會出現在天生的腦海裡。
從小到大,他早就習慣了遵從彆人的命令,去做彆人指定的事情。
隻在自己的任務之內作想。
如果這個事情他並未參與進去,那麼他便不會有主動參加的想法。
就如同每日在這兒看彆人種田一樣。
在彆人沒招呼他搭把手之前,他就隻會帶著傻笑,樂嗬嗬的在地上坐著看,而不會主動喊一句:
“王老丈,需要幫忙嗎?”
所以此刻,對於突然出現在自己腦子裡的想法,天生感到新奇而古怪。
不過出於慣性使然,天生並沒有起身的打算。
天生不理會,但這個念頭卻如同在他的腦子裡生根發芽了一般,慢慢地如同發絲一樣,在他的腦海裡蔓延開來。
到了最後。
天生原本呆愣的情緒,慢慢被一種像是貓撓般的急迫情緒所取代。
擰著眉頭足足半晌。
終於,天生起身,朝顧寧走去。
當走到近前。
看到顧寧身上經由陽光直射,又開始泛起黃意的葉子,天生登時表情一怔。
而後下意識地就要去挑水來澆。
不過走了幾步後。
天生的腳步突然一頓。
“王老丈說的是上午澆水,但現在是下午……”
天生撓了撓頭,轉身就要去尋王春,拉他來這兒看看。
來到田埂邊。
看著王春在田裡麵朝黃土背朝天的忙碌背影,天生原地呆呆看了一會兒。
而後默默轉身。
自顧自的去找挑水的工具。
“王老丈之前說了,葉子黃了就該澆水。”
“現在,葉子黃了。”
天生在溪水邊裝了滿滿一戽鬥的水,艱難提到樹苗移栽處,接著沉默著將其澆在了顧寧身上。
一戽鬥澆完。
天生睜眼看著溪水從樹上流下,慢慢浸透在泥土裡。
這一刻。
天生覺得自己的腦袋又輕盈了一點。
……
對於這突如其來的一戽鬥水,顧寧瞬間感覺自己的頭沉重了些許。
當然,這不是因為水流的衝刷。
而是源自於天生的轉變。
天生與王春的對話,顧寧也算是聽了個大半的,另外還有澆水時王春的叮囑,諸如“要在上午澆水”之類的,他也都是記著的。
所以,天生怎麼突然在下午給自己澆水了?
而且他還沒有領著王春一起來商量,而是自己“擅作主張”?
壞了!
他不會是要長腦子了吧?!
辨明清楚自己體內的水精並非尋常之物,其中蘊含著寶貴的天地靈韻之後,顧寧就有些期待自己給天生的這兩滴精華,會在他產生什麼奇妙的變化。
但當顧寧驟然發現,天生好像有了“自主能力”和“判斷能力”時,他立刻有些懵逼了。
這效果是不是有點太強了?
緊接著隨之而來的,便是心中警鈴長鳴!
顧寧先前之所以敢在天生麵前,展現出些許特彆之處,就是因為天生是個呆怔的“守村人”。
現在你告訴我,他不守村了,他健全了。
那他有沒有“創業”,讓自己的生活更美好的想法?
顧寧不憚以最壞的惡意來揣測彆人。
同類之間的利益相爭尚且你死我活,更何況人與樹?
天生要是“長腦子”了,恢複了人類智商,那自己表現出來的奇異之處,他豈不是也能察覺?
那麼屬於人類的貪欲呢?
而且不僅限於眼前的天生。
這處農莊的村民、管事,乃至於其背後的主家,都是顧寧需要提防的對象。
要是自己一不小心暴露,被人發現……
如果起了壞心思……
不說砍倒劈柴,就算圈養奴役,也能讓顧寧一生沒了脾氣,隻能淪為小說宗門內藥圃裡的一員。
這怎麼行?
最起碼在自己有自保能力之前,這絕對不能行!
顧寧想要回報天生,但那是在能保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
而不是冒著性命攸關的危機!
顧寧可不想將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到彆人的手裡掌握。
至少在沒有自保能力之前,他可不想暴露在彆人的視野下。
湯師爺都知道關著燈呢!
顧寧知道自己這些想法有些陰暗,落在有些人眼裡,怕是有點被迫害妄想症的意思。
但如今穿越成一棵樹,還是在不知什麼地界的區域,由不得顧寧不謹慎行事。
“現下我做不了什麼,隻有繼續努力修行,觀察天生一段時日,再論其他。”
顧寧本還打算每日給天生兩滴靈水,好讓他的右腿早日痊愈。
但現下來看,這計劃隻能暫緩了。
而原本因為修行所產生的興奮、安逸情緒,也跟著一掃而空,顧寧心中反而升起了許多危機感。
“葉子也不能多動了,反正日華才是修行最緊要的東西,隻需將所有葉麵直直朝上即可。”
“個頭還得正常長。”
“花苞也不能空放著,原本隻想著做做表麵功夫,屆時等到花期,便直接枯萎個大半,留幾個交差便是。
但現在看來,還是須得按照正常供養,免生事端……”
“……”
顧寧好一番查缺補漏,確定沒有需要注意的地方後,這才稍稍安下心來。
“不過也不能原地不動乾瞪眼……”
隱蔽做好了,你總得裡麵搗鼓點東西吧!
思忖片刻後。
顧寧默默將感知放到周邊的“兄弟姐妹們”身上。
顧寧的行事風格從未變過——這邊虧了,那就從彆的地方找補回來。
樹麵上受了桎梏?
簡單,那就從地裡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