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放亮。
心心念念顧寧一整晚,以至於根本沒睡好的天生,就匆匆往顧寧這兒尋了過來。
穿過霧氣阻礙,天生走到顧寧身前。
“嗯?”
走到顧寧近前的第一時間,天生的注意力便被樹上的一抹玉色所吸引,仿佛那其中有什麼在引誘他的心神。
天生下意識地就要伸手去摘。
不過下一刻,他止住了動作。
‘這樹是李家的,也就是那位小姐的……’
這般思緒出現在心頭後,天生當即用力晃了晃腦袋,將腦中貪欲甩了出去。
隨後戀戀不舍地再度看了一眼那白淨清麗的花苞,這才將注意力轉到顧寧身上。
自上到下,從左到右開始檢查顧寧的身體。
顧寧瞪眼看著又開始“不禮貌”的天生。
最後也隻能哀歎一聲:
“罷了罷了,自己和傻子較什麼勁!”
既然無法反抗,那就索性學著接受。
前世那些有錢人,不也是有仆人幫著伺候嗎?
我怎麼就不行呢?
克服內心羞澀,直麵樹身幸福!
眼見天生開始忙上忙下,不亦樂乎。
這時,顧寧看著天生一直半拖在地上,以至於褲腳早就磨破了的右腿,心中一動。
‘這靈水中蘊含著這麼充沛的生機,連幾乎枯竭的花苞都能救活,豈不是也能給天生用,使他的腿腳康複?’
滴水之恩,應當湧泉相報。
這話放在顧寧這兒更加貼切。
他不是隻進不出的貔貅,也不是前恭後倨的白眼狼,這下見著有回報天生的機會,自是想著如何回報過去。
說做就做。
顧寧當即從水精中引出兩滴靈水。
就在天生匍匐在樹底,抬頭朝上仰望時。
一滴不知從何處而來的水珠,自葉柄流下,徑直到達葉尖。
倏爾葉麵壓低,晶瑩滴落。
直直落入天生的眼裡。
如果不是天生麵朝天的時候沒張嘴,反而是瞪大了眼睛,不然顧寧還想著直接將靈水滴進他的嘴裡,但現在也隻能退而求其次。
眼睛進了東西,天生連忙慌亂起身,伸手揉搓眼睛。
而這正合了顧寧的意。
看著天生踩在樹邊的右腳,又是一片葉子壓低,水珠涓滴,精準落入那被磨破的空隙中。
“嗒~!”
外敷內服!
這下倒是沒引起天生的注意。
眨巴眨巴眼睛,確定眼裡沒有異樣後,天生繼續開始細致觀察。
……
“天生,天生!”
茅草屋外,一道響亮的呼喊聲將睡夢中的天生驚醒。
天生睜開睡眼惺忪的眸子,而後又聽王春在外麵連聲催促,於是趕忙衝了出去。
屋外。
王春看著一副剛睡醒樣子的天生,不由皺起花白的胡須:
“現在都已經日上三竿了,你怎麼還在睡呢!”
因為昨天對顧寧的表現生出了興趣,所以方才上午農忙後,王春便抽出些許閒工夫,往顧寧那兒去了一次。
卻是連天生的影子都沒看見,同時地上也沒有澆水的痕跡。
再一聯想自己一上午都沒看到天生,所以他便直接來茅屋這兒尋了。
結果天生竟然在睡覺!
看著天生一臉憨傻和不好意思的表情,王春恨鐵不成鋼的拿手指了指他,而後一路領著他往顧寧那兒走,一邊表情嚴肅的低聲訓誡道:
“早就同你說了,你能在這兒呆著是因為主家小姐可憐你,賞你口飯吃。
不過這雖說是托了小姐的情分,但這又能維係多久?更彆說是小姐不是公子,你又不是個能做事的……”
“所以啊!”
王春偏頭對著身後亦步亦趨的天生,語重心長道:
“你手邊總要找個事做,再不濟,也不能讓彆人覺得你懶,曉得不?!”
“嗯嗯!”
天生連連點頭,而後撓著後腦勺,苦悶道:
“起……起了,然……然後……困!”
“困?困也不能睡!”
王春吹胡子瞪眼,擰眉道:
“那李二現在正是新上任的時候,急著抓我們的錯處,你更還是靠著他吃飯的,要是讓他挑著刺兒,趕走你他倒不敢,但你將來肯定是沒什麼彆的指望了。”
說著,王春嚴厲的眼裡閃過幾分慈愛:
“你現在還小,將來總是要有奔頭的。”
“曉得不?”
“哦哦!”
天生眼神懵懂,似懂非懂地用力點了點頭。
田埂上的背影一前一後。
沒過一會兒。
後麵跟著的晃蕩身影,便將摸頭的手順手落到了下邊,輕撓了起來。
顧寧樹前。
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天生拉著王春走到早晨時的那顆花苞前,手舞足蹈的說著:
“這……這個……好!”
聞言,王春本不以為意,但一想到昨日見的不同尋常,所以還是上前細細查看了起來。
結果自是沒有發現任何的異樣。
隻覺得這花苞比彆的更白,更大。
旁的是再也看不出了。
“知道,知道!”
王春以為天生說的“好”是因為這個,所以當即點頭應和,而後手指著樹上帶黃的葉子,吩咐道:
“你看,這樹的葉子都還有黃的,那說明水還是澆少了,你再去拎一戽鬥過來。”
見天生轉身就要去忙活,王春又叮囑了一句:
“這往後的日頭越來越烈,你今後澆水都挑上午的時候。”
“嗯!”
“去吧!”
天生轉身離開。
先是去尋來挑水的工具,而後一步一步的慢慢往溪水邊搬運。
待水裝滿戽鬥,又將繩索往肩頭一勒,上身前傾,便如一頭勤懇老牛般開始運水。
顧寧旁邊。
將天生艱難拎水的認真態度儘收眼底,王春原地看了會兒,心中暗自點頭。
不過他並沒有上前幫忙的意思,而是轉頭繼續去伺候自己的田地。
“嘩啦啦~!”
足足過了半晌。
顧寧終於喝到了天生運過來的溪水。
一瓢又一瓢,讓顧寧飲了個暢快。
‘這下,應該是可以把損失降低在可接受的範圍內了。’
心情高興的同時,顧寧又看向了天生的右腿。
見天生的右腿依舊耷拉,他心中也不失望。
花苞與人腿這兩者並不在一個量級,所要花費的靈水自然是天差地彆。
更彆說這靈水入體後,又不受自己控製,並不一定全用在了右腿上,用來痊愈天生原本身體上的暗疾也說不定。
顧寧並不奢望一戰功成。
這是個長久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