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詩壇震動,揚名天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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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西村。

綠油油的田野上。

眾多的百姓們,在互相傳頌著《憫農二首》。

伺候了一輩子莊稼的老漢,蒼老眼睛裡浮現出渾濁淚意。

滿臉風霜的婦人,怔怔看向自己粗糙、儘是傷痕的手掌。

四海無閒田,農夫猶餓死!

對啊,這究竟是為何呢?

或許以前人們沒想過,不知道。

但現在,每個人心中,都有了答案。

田間曠野之上,有風嗚咽吹過。

莊稼簌簌搖擺。

代替沉默咬牙承受了一輩子苦難的老農,發出質問與怒吼!

一位身形佝僂的老翁顫巍巍站了出來,先是感激的看向崔峴。

而後,‘砰’的一聲,雙膝跪下。

他卑微的將身體與頭顱貼在困住自己一生的莊稼地裡,聲嘶力竭、咬牙顫聲嘶吼道:“草民懇求青天大老爺,為我等做主,拿下趙誌!”

這句話,仿佛出征的號角。

霎時間,點燃了整片田野。

一位老實巴交,滿身補丁的中年漢子,站了出來。

一位年輕的婦人,紅著眼睛,牽著自家兩個孩子,站了出來。

崔仲淵、崔伯山兄弟倆,和一群身穿襴衫的讀書人們,站了出來。

滿臉淚痕的老崔氏,跟河西村的百姓們,站了出來。

而後,人群如麥浪般紛紛跪倒在地。

無數道或蒼老、或稚嫩的聲音,先後響起。

“草民懇求青天大老爺,為我等做主,拿下趙誌!”

“草民懇求青天大老爺,為我等做主,拿下趙誌!”

這一幕堪稱震撼。

自上任以來,頭一次接手案件的葉懷峰,看著跪倒在自己麵前的無數百姓,怔怔無言。

同樣被震撼到的,還有以裴堅為首的小學子們。

他們年紀還小,眉眼是那般稚嫩,或許在今日之前,根本不懂一粒飯背後的含義。

可今日,崔峴告訴他們:粒粒皆辛苦。

稚嫩的小學子們齊刷刷轉頭,看向被大家圍攏在中心的崔峴,或敬佩、或崇拜,或振奮。

因為此刻的崔峴,在他們看來,簡直神采飛揚,絢爛耀眼。

和虹貓少俠一樣耀眼!

裴堅臉色漲的通紅,整個人都激動的有些發抖,他看向崔峴,雙眼直冒星光:“峴弟!你太厲害了,真的,無敵厲害!”

“信手拈來,當場作詩,《憫農二首》聽得我都想哭。”

“大哥一時間想不出來用什麼好詞兒來誇你,但是你方才,實在瀟灑不羈,滿身俠氣!實屬我輩楷模。”

莊瑾、李鶴聿、高奇三人同樣激動的臉色通紅,隻會瘋狂跟著點頭。

雖然大哥沒文化。

但大哥願意為你搖旗呐喊、衝鋒陷陣!

因此,在裴堅的帶領下。

一群模樣稚嫩、嫉惡如仇的小學子們,同樣站了出來。

他們聲音清脆有力,宛如在課堂上朗朗誦書!

“草民懇求青天大老爺,為我等做主,拿下趙誌!”

這是民怨。

也是民願!

在一片‘懇請拿下趙誌’的憤怒嘶吼中,趙耀祖呆呆看著崔峴,眼睛裡終於浮現出畏懼與頹敗。

而本來還無所畏懼的縣丞趙誌,臉上頭一次有了慌亂。

他察覺到了死亡的危險。

這些平日他向來不會放在眼裡的刁民們,如今彙聚起來,個個朝他怒目而視。

被這些憤怒的目光盯著,趙誌竟下意識後退了幾步。

而後。

趙縣丞反應過來,惡狠狠看向崔峴,色厲內荏道:“好,好的很呐!你不會天真的以為,做兩首歪詩,便能給我定罪吧?”

“本官乃八品縣丞,經由吏部選拔……”

趙誌的話沒有說完,整個人便如遭雷擊。

因為迎著趙誌的目光,崔峴將一遝文書掏出來,冷笑道:“作詩自然不能給你定罪,但這些呢?你兼並土地、偽造脫戶、銷戶、漏戶的證據。”

“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可能給你定罪?”

趙誌臉色一下子就白了。

這些東西,他藏得極為隱秘,這崔家小子是如何拿到的?

而聽聞崔峴竟然拿到了趙誌土地兼並的罪證,無數百姓眼睛都亮起來,既驚喜,又敬佩。

這個孩子,當真了得。

英雄出少年啊!

怔愣的葉懷峰眼睛裡迸射出精光,看向趙誌,冷喝道:“趙誌!現在你可還有什麼好狡辯的?”

趙誌深吸一口氣,終於再無先前的囂張。

但,他還有機會!

在眾人不齒的注視下,便見趙誌神情屈辱的朝著葉懷峰跪下,低聲道:“下官糊塗,確實犯過一些錯誤。”

“但我趙家名下產業眾多,養活著無數百姓。懇請縣太爺開恩明察,狠狠斥責下官,下官任您處置。”

說罷,趙誌隱晦的抬頭看向葉懷峰。

葉懷峰聽懂了此人話裡的暗示,心臟沒來由噗通、噗通加速跳動。

那可是家財萬貫的趙家啊!

如今被自己捏在手中。

隻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高高揚起輕輕落下,放此人一馬,便能接手趙家的萬貫家產!

良田、金銀、美眷、大宅!

一切輕易唾手可得。

葉懷峰出身不好,憑借自己多年努力中了進士,做了縣令。

但自己卻是個糊塗蛋,做官做的窩囊,荷包自然也不富裕。

更不曾享受過奢靡生活。

這是他生平頭一次,遇到金銀財富主動入懷的機會!

要,還是不要?

葉懷峰承認,這一刻,他動搖了。

似是若有所感,與自己心中貪念做鬥爭的葉懷峰猛然抬頭,看向崔峴。

崔峴的表情意味深長。

葉懷峰突然想起,那日在崔家飯桌上。

崔峴跟他說:“不過到那個時候,說不定大川兄你,或許又不想真拿下那二把手了,也未可知。”

當時,葉懷峰笑著搖頭:怎麼可能!

短短數日後。

他便懂了崔峴這話的含義。

這個才八歲的小小少年,竟對官場人心,洞察的如此徹底!

見葉懷峰動搖了。

趙誌臉色微喜,跪著上前兩步,繼續道:“縣太爺,求您了,下官一定任您處置!”

葉懷峰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不再看趙誌,而是看向崔峴,看向崔峴身邊眉眼稚嫩的學子們,看向遠處跪倒在地的無數百姓們。

方才,吳清瀾當著眾人的麵,在這片田野上,給學生們上了一堂課。

其實葉懷峰,也上了自己官場生涯的第一課。

原來十年寒窗苦讀一朝進士及第,並非真正做官。

原來在知府衙門裡撒潑,設法奪權政鬥,坐穩縣太爺的位置,也並非真正做官。

動動手指,生了貪念,輕易便能做個貪官。

可,如何做個好官呢?

要經曆無數次扼製貪念,經曆無數次修心,宛如一場場自我發起的殘酷‘心劫’。

葉縣令一直在沉默。

百姓們仿佛察覺到了什麼,陡然安靜下來。

裴堅等一眾小學子們,也都安靜下來。

包括崔峴,也沒有開口說話,就這樣看向葉懷峰。

在無數人的注視下。

“趙誌,你說任由本官處置,對不對?好,你話裡藏得機鋒,本官聽懂了。這真的很容易懂,本官真的聽懂了。”

葉懷峰看向趙誌,略顯顫抖的說出這樣一番話。

而後他一甩官袍,指著崔峴,指著在場無數百姓,神情略顯激動:“可是本官也聽懂了《憫農》,聽懂了那老嫗的泣聲質問,聽懂了百姓們的懇求,更聽懂了這群小學子們的期盼。”

“本官讀了十多年的聖賢書,這是本官穿上的第一件官袍,得以受無數百姓擁戴,喊本官一聲青天大老爺!”

“本官先前渾渾噩噩來上任,被你掣肘碌碌無為,甚至從未想過,該怎麼做這個官。”

“但今日,本官耳邊《憫農二首》聲聲回蕩,眼前百姓殷切期盼。本官為政一方,理應庇佑一方平安。又怎能受你誘惑賄賂,便忘卻本心?”

聽聞這話。

趙誌臉色猛然變得難堪。

而一群百姓們則是眼睛驟然亮起。

裴堅等年輕的學子們,更是興奮的握拳。

他們在等,等‘青天大老爺’,為趙誌的命運,寫下結局。

眾目睽睽之下。

便見葉縣令漲紅著臉,朗聲道:“趙誌!你草菅人命、魚肉鄉裡,兼並土地。犯下滔天罪行!本官今日,將你緝拿歸案,交由上官審判!”

說罷。

他一甩袖袍指向趙誌:“來人,卸掉此人官袍,將其拿下!”

“是!”

一幫差役們手持‘水火棍’,霎時將趙誌緝拿!

田野上有片刻的沉默。

隨後,響起無數百姓們震天的歡呼聲。

崔峴露出笑容。

而裴堅、高奇、李鶴聿、莊瑾等人,則是帶著一幫學子,激動的上躥下跳鼓掌高呼。

“縣太爺威武!”

“縣太爺瀟灑不羈!”

“縣太爺太帥了!”

葉縣令在一片片歡呼聲中激動傻笑,逐漸迷失自我,眼眶微微發紅。

他才27歲,第一次做官。

他也年輕著。

他的血,也一樣是熱的啊!

隔著歡呼的人群,葉懷峰與崔峴對視,眼睛裡都是笑意。

而後,葉懷峰命人將趙誌押解,返回南陽。

大量的百姓們,則是紛紛來感謝崔峴。

今日能拿下趙誌,全憑這孩子啊!

於是。

裴堅等一眾小學子們,將崔峴圍在中間。

大量的百姓們,則是把這群小學子圍在中間。

人群浩浩蕩蕩,返回南陽。

老崔氏等崔家人,看著這一幕,激動到不停淌眼淚。

成功了,他們成功了!

他們一家人齊心協力,保護住了崔家啊!

而更多的讀書人們,則是激動的乘坐馬車返回南陽,在各個族學,甚至去縣學,宣揚《憫農二首》。

“諸位同窗兄台們,揠苗助長一事,純屬誤會,此事另有隱情!”

“你們且來看看這《憫農二首》,乃那八歲神童崔峴,當場斥責狗官趙誌所作!”

“四海無閒田,農夫猶餓死!好,好啊!”

“如此振聾發聵之詩,竟是一八歲稚童所作?此子大才啊!”

“趙誌案件還未曾徹底塵埃落地,我輩讀書人,應該站出來,將崔峴與《憫農二首》傳唱頌揚。好叫天下讀書人攜手,用唾沫星子淹死那趙誌,將其徹底釘在恥辱柱上!”

“兄台所言極是,我這就將《憫農二首》摘錄,送往開封府!”

數日後。

《憫農二首》出南陽,一路悍然傳頌至開封府,再到大梁兩京十三省,引發士林詩壇轟動。

不知道多少文人墨客,對著那兩首詩,激動到手舞足蹈。

當得知《憫農》作者隻有八歲之時,更是震撼到呆滯無言。

神童崔峴,名揚天下!

開封府。

收到信件的裴崇青打開後,怔怔讀完《憫農二首》,激動到熱淚盈眶:“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好,好啊!”

“崔峴,老夫知道你有詩才,但想不到,還是低估了你!”

“好小子,且看老夫幫你造勢,送你一場大造化!”

裴崇青雖然沒有具體官職,但他在布政史大人麾下做幕僚啊!

布政史大人,那可是真正的封疆大吏,身穿二品緋袍的高官!

今河南布政史大人姓李名端,字宗正。

這李大人,人如其名,是出了名的剛正不阿,眼睛裡揉不得沙子。

妥妥的‘實乾派’。

這日。

當裴崇青把《憫農二首》呈上去後。

布政史衙房裡突然傳出來一聲劇烈拍桌的聲響,隨後李端激動道:“好,好詩啊!四海無閒田,農夫猶餓死!崇青,此詩是哪位大家所作?”

裴崇青忍住笑意,驕傲說道:“啟稟大人,此詩的作者名為崔峴,乃南陽一八歲稚童,如今隻開蒙半年。屬下這裡還有他的另外一首詩《詠鵝》,以及他寫的字帖。”

李端大為震撼。

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等看完《詠鵝》後,李大人渾身一震,直呼‘妙哉妙哉’。

再看完崔峴寫的字帖,李大人激動到臉色通紅:“此子有書聖之姿!”

裴崇青見李端這神情,便趁機把趙誌作惡南陽一事,也就是《憫農二首》的創作背景,一一交代。

李端聽後勃然大怒。

當即道:“豈有此理!如此大事,為何隻有南陽縣令出麵斷案?南陽知府何在?本官這就命其來開封述職!”

“還有,速速去查明此事!本官要寫奏疏,將趙誌和《憫農二首》一起,上呈吏部!”

趙誌雖說隻是八品縣丞。

但不管是葉懷峰縣令,還是南陽同知、知府,甚至作為二品河南布政史的李端,都無法將其定罪。

要先整理其罪狀。

由南陽遞交到開封府,再由開封府遞交吏部報備。

而後,督察院,或巡按禦史派遣天官下來,布政使司作協同,調查罪責始末。

一切調查清晰後,再回傳吏部定罪。

再然後,由吏部交由刑部,做最後的責罰。

這是一套清晰明確的流程,也是趙誌先前怡然不懼葉懷峰的根本原因。

但有《憫農二首》在,這個案件一定會被當做典型來判。

甚至可以上達天聽!

這首詩的作者,才八歲,此事一了,必定名揚詩壇、士林、甚至官場!

李端越想越覺得有這種可能。

那八歲的崔峴,未來成就不可估量啊。

剛好,師兄最近不是有意收一個關門弟子嗎?

李端想了想,看向裴崇青:“那崔峴,如今在何處讀書,可有拜師?實不相瞞,這孩子屬實有天分,本官想將其推薦給我的師兄做弟子。”

李大人的師兄?

裴崇青一愣,隨後神情激動到發顫:“敢問……可是曾官拜禮部侍郎,如今的士林名儒大家,師承次輔鄭閣老的……東萊先生?”

老天,那可是享譽文壇,桃李滿天下的儒道大家,東萊先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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